[去声]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八百家出车一乘,千乘诸侯之国也。时者,农隙之时。)
只一道字,便非春秋战国气象。古注训治,殆未然也。敬事下联着信字,节用下联着爱人字,为国者所当深体。
子曰:“弟[上声]子入则孝,出则弟[去声],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泛,广也。众,谓众人。亲,亲炙也。仁,谓仁者。余力,犹言余暇也。文,即六艺之文。)
入孝出弟,为弟子者职分所当尔。然不谨则慢忽,不信则诈欺,不泛爱众则偏私,泛爱而不亲仁,则无所决择,以成其德行。有余力最宜玩味,见得圣门,力行功夫,凿凿精实。学文非所急也,学而一篇多说孝弟忠信四字。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子夏,孔子弟子,姓卜,名商。贤贤易色者,贤人之贤而易其好色之心也。致,犹委也。)
贤贤而下即是古人实学,吾必谓之学矣。所以极言其学之,在是也。四事虽排说,独以贤贤易色揭之章首,最是紧切处。使好善之诚不能胜物欲之念,率是以往,横流莫遏。事君亲,交朋友,其弊有不可胜言者,安能各尽其分乎!曰贤,曰易,曰竭,曰致,曰信,不可草草看过。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重,端重也。威,威严也。固,坚固也。无、毋通,与勿皆禁止之辞也。惮,畏难也。)
气轻志浮,故不重。不重则所学易摇。主忠信而下,所以学也。所主者忠信,大本立矣。自然重,自然威,自然固。又须得如己者友,乃有益。不如己,是与己不相似,非同志也。友同志矣,又须不惮改过,过而不改,虽友同志无益也。或曰不如,犹言不胜。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慎终者,不怠于终也。追远者,不忘于远也。)
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本未始不厚也,于所厚者。薄始无所不薄耳。能慎终,能追远,安得不一反而归于厚哉!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平声]?抑与之与[平声,下同]?”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子禽,姓陈,名亢。子贡,姓端木,名赐。皆孔子弟子。温,和也。良,善也。恭,敬也。俭,不侈大也。让,谦逊也。)
“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以得之”三字,当看是得也,非我求也,非彼与也。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去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父在而违,父没而倍者,多矣。观其志,观其行,而于父之道,三年无改则终身之所守定矣。所以为孝,有志,有行之可观,而其道可以无改,非不义之父也。如或非道,又当权宜。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礼者,天则之自然,人文之品节也。和,即中和之和,斯指和而言。小大由之,言上下所共由也。)
喜怒哀乐,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此即礼之所以为礼也。苟知和之为礼,而礼之用未尝不和,则安有不可行者哉!有子所谓知和而和,岂恣纵无法度之谓,而以礼节之者,特区区文貌之末欤?
有子曰:“信近[去声,下同]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去声]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义者,宜也。复,践行也。因,由也。宗,犹尚也。)
信所以明义,恭所以行礼,非二物也,何以谓之近?若曰其蔽也。贼无礼则劳彼善。于此云尔,由是而得,所可亲之人,乃庶几可尚焉,故曰亦可宗。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去声]学也已。”
不求安饱,能敏事慎言,非笃志力行者,不尔。然须识所敏者何事,若区区末务,则何就正之有?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音洛],富而好[去声]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七多切]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平声]?”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谄,以言媚人也。骄,矜肆也。可者,仅可而未尽之辞。《诗?卫风》淇澳之篇:治骨角者,切而复磋;治玉石者,琢而复磨。往,谓所已言者。来,谓所未言者。)
贫无谄,富无骄,虽愈于常人之病,然未必忘贫富也。乐与好礼,则忘矣。此君子所以无入而不自得。子贡因悟切磋琢磨之旨,知学问之无穷,是告诸往而能知来也,故夫子喜之。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苟知人则知所向方矣,不知从何所决择?子夏、子游、子张,尚不知夫子,况他人乎?所以知不知者安在?
为政第二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政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德者,得也,不失其本心之谓也。北辰,北极天之枢也。居其所,居中而不动也。拱者,众星环向而朝之也。)
德者,政之所出,民之归也。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蔽,断也。思无邪,《鲁颂》駉篇之语)
“思无邪”一语,所以示万世读诗之大法,不然则郑卫国风适滋荡者之邪心乎
子曰:“道[去声,下同]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道,导也。齐,一之也。免者,苟免于刑也。格,正也。)
德礼者,人心所同。有非律之于其外也,故有耻且格。为民父母行政而使之苟免无耻,亦可怜矣。虽然犹有政也,犹苟免也,后世徒刑而不及政,斯民遂至于不免且不暇免,悲矣!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如字]心所欲,不逾矩。”(古者十五入大学。逾,过也。矩,所以为方者,即天则也。)
此章六节,当提起学与天命,作纲领看。志者,所向之一;立者,所守之定;不惑者,所见之明。由是,乃进而知天命焉。所谓志学,学此者也。学而至于知天命,则至矣。六通四辟,彻底洞然,无所不觉,无所不照,过此以往,复何所知哉,但熟而已。曰耳顺,是应酬上无纤毫疑碍,无一事之不熟也。曰从心所欲,不逾矩,是隐微处无纤毫渗漏,无一念之不熟也。释氏,虎穴魔宫皆为佛事,淫坊酒肆尽是道场,渠所谓任意纵横,亦从心所欲矣。谓之不逾矩,可乎?不逾矩,吾圣人所以经世,所以建皇极。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孟懿子,鲁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樊迟,名须,孔子弟子。御,御车也。孟孙即懿子也。)
所谓“无违”,在于以礼。然则非礼以顺其亲者,不谓之顺,乃所谓违也。以礼者,养生丧死,种种中节,无过不及之谓。玩一“以”字,人子之责甚重。孟僖子,使其子学礼,故告之“以”,是欤?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武伯,懿子之子,名彘。)
自疾之外,略无一事贻亲之忧,亦可谓孝矣。虽然无妄之疾,乃有所以致之,其为毁伤一也。故曰唯其疾。唯字与其字,不可不深体。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去声下同]。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彼列切]乎?”(子游,姓言,名偃,孔子弟子。养,谓口体之奉也。)
孩提之童,知爱其亲,本未始不孝也,惟不敬,故失之敬,则私意断绝。本心昭融,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于是乎在养。而不敬,与兽畜之者无异,谓之孝可乎?虽然指能养者而言耳。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音嗣]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食,饭也。先生,父兄也。馔,供馈之也。曾,则也。)
得父母于容色之间,非先意承志者不能。然须识所以难者何在。若嘻嘻媚悦,不以其道,则非所难也。服劳具馔,亦皆人子事,但不可专以是为孝耳。和气浃洽,天性昭明,骨肉之间,无非大顺。四子问孝,答之不同,而其人品亦自可见。游、夏,圣门高弟,违礼节、危父母之事,宜无有也,故直以敬与色难警策之。即此,便是学问用力精微处,且未有不敬而能顺色者也。四者皆当以敬为主。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回,姓颜,字子渊,孔子弟子。省,察也。私,谓退处燕安,自适之际。发,醒发也,觉也。)
颜子地步已大段莹彻,当其不违如愚之时,心融意会,非他人所能知也。然学问之士,苟自得矣。目色之间,便有不言而喻者。回也,必待发于私而后知其不愚者。夫子之言,殆喜辞也。且以诏门弟子。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于虔切]廋[所留切]哉?人焉廋哉?”(廋,匿也。)
所以者,趋向之大概,容可勉强也。所由者,日用之实事,渐不可以伪为矣。若夫所安,则出于中心之诚。然虽欲掩之,而自有不可掩者,曰视曰观,犹在事迹,察其所安,得之心术之微也。小人闲居为不善,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着其善,直何益哉?学者于此,行着习察而反求其所安者,何事焉,则当有凛然于不睹不闻之际者。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故者,旧所得也。新者,新所进也。)
所贵于师者,求日新之功也。温故而有以知新,可为师矣。不温即画,断难语进。温故习不已,知新进不穷。
子曰:“君子不器。”(器者,囿于形体之名。)
子贡之达,宜不可以器名矣,而曰女器。然则君子所以不器者,果安在哉。天德昭融,六通四辟。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大率先言者,未必能行。诚力行,虽不言可也。夫子欲其从后言之,所以抑子贡,使之就实耳。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周,遍也。比,偏比也。)
君子之心公普,小人之见偏私。心本未始不广大也。意我,窒之耳。一日克己,何比何周?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学,乃践履。思者,所以致其知也。罔,无也。殆,危也。)
学而不思,则无致知之功,故罔。思而不学,则无力行之实,故殆。罔者,空虚无实。殆者,臲卼不安。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己。”(攻,即攻击之攻。异端,非正道而别起一端,以诬民者也。)
正道昌明,异端自然衰止,不必攻也。求以胜之,反为害耳。须识孟子距杨墨,辟许告,与夫子之意不殊,方明此义。孟子亦只是正人心,或曰攻治也。
子曰:“由!诲女[音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由,姓仲,字子路,孔子弟子。知,即觉也。)
苟有真知,无非实学。以不知为知,可乎?记曰:忠信大道。道只是朴实,不虚伪。会此朴实之旨,即知矣。夫子每每提一知字,只埋头说起,不言所知者何事,最妙。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去声]寡悔,禄在其中矣。”(子张,姓颛孙,名师,孔子弟子。干,求也。禄,仕者之俸也。疑,未信也。殆,未安也。阙者,空阙也。尤者,人咎。悔者,所以自咎也。)
言招忧,行招辱,其祸大矣,何以禄为?多闻阙疑而又慎言,其不疑者自然寡尤。多见阙殆而又慎行,其不殆者自然寡悔。寡尤寡悔,不忧不辱,即所以为禄也。故曰:在其中,然任官择人,实未有言行不修而足以得禄者。子张不问学而问干禄,夫子因其病而勉之,婉而不迫矣。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哀公,鲁君,名蒋。举,提拔也。错诸枉,犹言置之枉者之上也。枉,不直也。)
人心是非之公,一举错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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