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个女儿国 - 第19章

作者: 白桦3,416】字 目 录

阳光下去晒,只许晚上挂在屋子里隂干,为哪样?男人看见了不好。为哪样不好?不好就是不好。我非要拿到院子里晒,让它见见暖暖的太阳。不可以!这些东西太脏。你不是帮我洗干净了吗,白得象雪了。女人的贴身小衣服是洗不干净的。苏纳美拍着手、拍着腿大笑起来:男人的贴身衣裳才洗不干净哩!他们身上天天都出油。江季英可是真生气,真为苏纳美的不懂事气愤得流眼泪。芝麻大的小事江季英都要向陶团长报告。陶团长常常来找苏纳美,耐心地和苏纳美谈话。陶团长讲的话大部分是苏纳美听不懂的。她只有一个模糊的总印象,就是陶团长认为苏纳美的许多做法、想法是不合规矩的。苏纳美心里想:规矩可真多呀!定这么多规矩为哪样呢?我要是照这些规矩做,我会是个哪样呢?

她立即就想到陶团长给她树的一个样板:江季英。她忍着忍着……还是当着陶团长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把陶团长笑得目瞪口呆。陶正芳严厉地说:“苏纳美同志!我们是为了你好!”

苏纳美正想拼命忍住不笑的时候,陶正芳这句话又使她忍不住了,大堤第二次决了口。陶正芳忿忿地把脸转向天花板,以最大的耐性等苏纳美笑够,笑出眼泪,抽泣着停住为止。

“一个女孩子要知好,学好……我相信,通过我们的努力,你会变好的……”

苏纳美用手在自己腿上狠狠地捏了一下,才把笑神经抑止住。陶正芳以为她的谆谆善誘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对于一个生长在原始社会形态里的女孩子,不能操之过急。她親切地拍拍苏纳美的头,向江季英使了一个眼色就悄然离去了。

苏纳美慢慢才领悟到:江季英是接受任务来照顾她的。文工团里的一切男性都得到过不要和苏纳美来往的警告。“摩梭人是很乱的,会犯错误的!”苏纳美开始聪明起来,原来你们在对付我!隂着对付我!她不断和江季英捉迷藏。趁江季英熟睡的时候,苏纳美溜出宿舍,让江季英一觉醒来,吓得出一身冷汗。她立即报告了陶团长,陶团长派出了十几个团员把一个只有几条小街道的县城找了一个遍,几乎等于清查了一次户口,全县沸沸扬扬,竟编出一个抓特务的故事来。结果在清晨发现苏纳美正站在可以俯瞰全城的山头上的小树林里练声。当大家找到她的时候,她装着很奇怪的样子问:“你们为哪样也起得这么早?”

江季英反问她:“你为哪样起得这么早?”

“我睡不着呀!”

“这么长时间,你在干哪样?”

“我在练声呀!”

练声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呢?起来的越早不是越说明她的刻苦吗!

有时候在街上赶集,苏纳美在江季英一眨眼的功夫就失踪了。江季英在人丛中到处搜寻,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她向一个蹲在十字街口卖泡萝卜的大媽打听:“大媽,你可看见苏纳美了?”

“哪个苏纳美?”

“就是在台上唱《你在河那边等着我》的那个小姑娘呀!”

“是那个摩梭姑娘?”

“就是她。”

“她不就在你的背后吗!”

“啊!”江季英一回头,果然不错,苏纳美正在她背后抿着嘴笑哩。

“你到哪儿去了?”

“我就在你背后呀!”

“我那么找,找了这么久,你都不吭声?”

“我咋个知道你是在找我?找得那个着急法子,满头大汗,我跟着你跑呀跑呀,脚干子都跑疼了。我还以为你是在找哪个男人哩!”

江季英气得泪水在眼眶里乱转。

“江姐姐,你太累了!”苏纳美一跳一蹦地在江季英眼前走了。江季英赶紧揉揉眼睛,紧紧地跟着她,怕再一次丢掉了她。

有天晚上,江季英和苏纳美都躺在床上没有入睡。江季英忽然提出一个完全不应该是她提出的问题。

“苏纳美……你家里可有爹?”

“爹是哪样?”苏纳美明知故问。

“爹就是你的父親,你媽媽的丈夫。”

“我家里没有父親,我阿媽也没有丈夫。”

“我说的是跟你阿媽在一起好了以后才生你的那个男的。”

“有哇!没有男的和我阿媽睡,咋个能养出我来呢。”

“你看你说的多难听。”

“你说句好听的给我听听,不说睡说哪样?说耍嘎!”

“你越说越难听,莫说了,我要睡觉了。”

苏纳美调皮地笑了。

“你要睡觉,我要说。告诉你,我们家没有父親。父親不是我们家的人。他有他的家。他只在夜里来找我阿媽,陪我阿媽睡觉,两个人在一起耍……”

江季英赌气地用被头蒙住了头。但苏纳美并没停止对她的回答,详细地讲述了摩梭人的阿肖互访的爱情方式,讲述了她自已先后结交隆布和英至的经过,甚至也讲述了她的性爱生活的快乐。她不会用含蓄的语言来描述这些事。她只能使用很直率、很粗鲁、也很不完全的话……江季英似乎睡着了。苏纳美叫她:“江姐姐!哪天你跟我回家看看可好?”

蓦然,一个枕头丢过来,苏纳美被砸得咯咯笑。江季英果然并没有睡着,苏纳美说的话她都听到了。苏纳美光着身子从床上跳下来,轻轻托起她的头,把枕头塞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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