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摩梭姑娘。”
“摩梭姑娘!”我的眼前为之一亮,有了多年来丢失得干干净净的惊奇之感。这就是摩梭姑娘的装束?在我面前的她就是从女儿国来的?我申辩说:“我不知道。”
“你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嘎!?”
“我刚来,从很远的地方……”
“啊!我想起来了,他们说过你!”
“说什么?”
“说你会画人像。丁固的像就是你画的。还说你坐过牢,有精神病。我也不知道啥叫精神病。说你是个大学生,大城市不住,非要到边区小县来……”
“是吗!”我知道,城市太小了!任何一个外来人的事都会成为新闻在全城议论,报纸和广播里的事反而没人注意。
“我不回去了!”
“他们在到处找你。”
“叫他们去找!哪个不让他们找?我常这样。反正我不回去了。”我很欣赏她对付人家的办法。
“可影剧院里没地方住呀!”
“你没床?”
“有呀!让给你,我住哪儿?”
“啊!”她象是恍然大悟似地,“我晓得了,你们有规矩。”
可不是,我们不仅有规矩,还有法律。
“好吧!”她叹了一口气说,“我走了。”
“回文工团?”
“才不哩!”
“去哪儿?”
“上山,到林子里去睡,烧堆火。”
“不!”我动了恻隐之心,“这样吧,你住在我的票房里,把门拴紧。我就睡在台上。台上有一张演员翻跟斗的垫子,盖一张边幕就行了。”
“你有这么好的心嘎?”
我笑笑,没有回答她。
“你有这么好的心还坐牢?”
我仍然没有回答她,看着她那副象在思考的样子。她自言自语地说:“正因为有这么好的心才会坐牢的,可是嘎?”
我还是没有回答她,我说:“走吧,我带你去票房。”
“走!”她一跃跳下舞台。
我先把剧场大门关上,加了门杠。然后带她进了票房。刚把临街的小窗口关紧,电灯熄灭了,说明现在是十二点正,我点亮小油灯。这时我才想起应该问一下她的名字:“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苏纳美。”
“苏纳美,很好听。我叫梁锐。”
“梁锐,梁锐……”她轻轻重复了几声。
“我走了……”
“你走了?”她疑问地看着我。
“我走了。”我认真而肯定地说。
“那……你……”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走吧。”
我走出去带上门,摸到台上。虽然这里不一定有跳蚤,我还是按照在监狱里的习惯,脱光衣服躺在泡沫垫子上,盖上幕布,枕着自己的手,很清醒,睡不着。一直在想:我这么把她留下来合适吗?要是他们知道了会说什么呢?一定会说是我把她藏在剧院里的,不要一小时,全城都会议论这件事。我这个新来乍到的人,会得到什么报应呢?一想到后果,我反而又平静了下来,大不了是撤职,批斗会,撤了职总得给我找个活干吧!对于一个当过囚犯,戴过镣铐的人,批斗会算什么?批斗完了不还得给饭吃吗?而且饭菜票掌握在自己手里,至少可以吃饱。再说,我不是睡在舞台的垫子上吗!这么一想就心安了,不仅心安了,还很得意。我支持和帮助的是一个冒险者和叛逆者。想到这儿也就有了睡意,虽然垫子很软,对于一个睡过很久水泥地板的囚犯来说,很不适应。最后,还是睡着了。
一种舒适而又亢奋的感觉困搅着我的疲倦,我抗拒着不愿意稍稍地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过来,那样将会失眠。但我的意识不愿就范,渐渐失去了梦境的朦胧……一只手,我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我赤躶躶的身上抚mo。另一个赤躶躶的身子贴在我的身体的一侧。我一下就完全清醒了。我的身心同时都觉醒了。首先是被禁锢了很久的性冲动,是的,首先是性冲动。她,我已经明确地知道是她了。她翻身拥住了我!我十分惊骇。她那么快——几乎是立刻就拥有了这个世界。我竟然会如此轻易就使得她象鸟似的如此尽情地振翅飞鸣。好象这不是一个空旷的舞台,而是一座密林,只有两只鸟脚爪钩着脚爪,起伏翻飞。她的敏感刺激着我的慾望;我的慾望又使她的敏感成倍增长。这是芸茜从来没有给过我的。此时,我有一个极强烈的念头:今后,我再也不能没有她了——这个从天上落在我怀里的摩梭姑娘。不管她是天仙还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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