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然袭来。也知道何苦如此,但四时盛衰正代表着人间的繁荣,颓落,自然的变化能使一个人联想到许多事,欲罢不能。
在陶君家中吃过美味的鱼,与由白马湖来的青菜,涩中略带苦味。每晨为了我这远来的客人,给预备莲子羹,或别的食品,类此琐记述正见出一个家庭优待来客的精细。
陶君前后十几年的上海生活使他厌倦了,由去年秋天搬回他的故乡。无论在家庭经济上,小孩子读书上打算,都为合适,即就个人作文学的创作起见,也清静多了。上海固然是生活争斗的大都市,难道不在上海便是退出争斗线吗?上海要忙,竞争,耍花样,但那是一个巨大的冶炉,她可把你锻成精钢也可把你烧成废铁。陶君虽在苏州,每月仍然往上海几次料理他的文字事务,这样精神上容易得到调剂,并不是退缩的隐居。
有一晚上无意中谈到文章作法,他说:“我现在力求清、力求简,当多余的字,多余的句完全不要。所以写不出长文来。想给读者容易明了,给自己文字上一种锻炼,以通俗简便为准则。”
“这是你的一贯风格。”我回答。“不过近来更见显著。你倒可以办到‘文清如水’的地步,无余字,无剩意,惭愧,我便不成。无论如何简,写不到这个地步,也许个性使然。不过据我想,完全叙述的,或不多用描写的文字应该如此,但有时我们也不可看轻丰富的刻划,只要是得当,多点似也无妨。”
陶君点点头道:“自然也有这个道理,如果刻划丰富还能不惹人厌,倒也无啥。怕的是着力于此罗唣过度罢了。”
又谈及文言中的许多成语,到现在仍然在白话文中常常应用,一时没有甚多的代替字,例如“参差”、“错落”、“寂寞”等等。我又举出一个例子,譬如形容来回走步用的“蹀躞”这太古董了。
陶君用手在空中摆着,“用不得,用不得,‘蹀躞’用不得!”
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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