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遺錄 - 卷 九

作者: 曾布49,599】字 目 录

 丙申,大忌,赴景靈三殿行香。

是日,奏對之語甚多,然多不能記錄,大抵稱引善類、區别邪正而已。自初除師朴、安中,余即白上及簾中云:「三省員已多,唯密院獨負職事不少,臣獨當密院歲久,望早除人,庶免瘝曠。」上但笑,太母云:「非久不獨也。」外議皆云以此待蔣之奇來,故有此語。余又嘗言:「李清臣到闕已久,未進擢,外議皆疑與忠彦等不同。」太母云:「住不得,必不久有指揮。」蓋内廷議論已定矣。

章惇初議大行陵名曰「永崇」,中批以未至嘉美,令與三省、密院同議改定。尋以「永章」、「永慶」、「永泰」等名進呈,上及簾中皆云「永慶甚好。」遂再上表,以「永慶」為名。陵名乃惇奉敕撰。既而又以北虜聖宗陵名永慶,再進呈,遂改永泰。凡三上表乃定。

四月丁酉朔,日蝕,百官守職。太史局申:自辰初四刻虧,稍向西北蝕四分止,巳時五刻復。是日時有陰雲往來,然不能掩。午初上馬。

戊戌,同呈熙河奏,鄯州兵將已到湟州,姚雄四戰,獲二千餘級,傷折已失只三十八人。又叙姚雄去秋解鄯、湟州圍未賞,并今來功狀,待除正任防禦使,升鈐轄、洮西安撫使。又令拈諭郎阿章、溪巴温等早令歸順。上及簾中甚悦,自此且靜寧矣。

山陵修奉所申賈嵓卒。詔王崇拯管句馬軍司、充修奉,仍乘驛徑赴山陵所句當,侯事畢赴闕供職。

再對,呈新知成都府路昌衡乞赴闕奏邊事,令實封聞奏。

上諭:「太母疑蔡京不當出,欲且留修史,恐陸佃等以修史得罪,不可用。」余力陳京、卞懷姦害政,羽翼黨援,布滿中外,善類義不與之並立,若京留臣等必不可安位。此必有姦人造作語言,熒惑聖聽。上慰諭云:「無他,皇太后但且欲令了史事,以神宗史經元祐毁壞,今更難於易人爾。」余云:「臣等以陛下踐祚以來,政事號令,以至拔擢人材,无非深合人望,故雖衰朽,亦欲自竭,裨補聖政。中外善人君子,鬱塞已久,自聞初政,人人欣歡鼓舞,若事變如此,善類皆解體矣。朝廷政事亦無可言者。」上云:「但更於簾前說。」余又云:「若以謂陸佃及肇不可修史,則臣僚中豈無可修史者,何必須京。」上論蔡京云:「肇又理會章惇改制詞,理會得是,無道理如此改,若今次理會了,今後必不敢更改。」余云:「臣弟自以為失職,不敢不理會,蒙陛下照察如此事,士類之幸。」上云:「待指揮今後不得如此改。」余稱謝而已。及至簾前,具以京事開陳,簾中毅然不可奪。余云:「如此則臣決不可安位。」太母云:「干樞密甚事。」余云:「君子小人不可同處。」太母云:「先帝時亦同在此。」余云:「此臣所難言。臣在先朝,嘗有去意,今日以皇太后聽政,皇帝踐祚以來,政事皆合人心,臣以此亦欲勉强自竭。今事既一變,臣何可安。」太母云:「不變。只是教他做翰林學士,了卻神宗國史,干樞密甚事 」余力陳未已,太母云:「且奈辛苦。」乃遣之之語也。【每日奏事退,太母必云「且奈辛苦」。】余云:「臣為朝廷分别邪正,欲君子小人各得其所,此事於朝廷所繫不細。」既而報辰正牌,太母云:「日色已晚。」余遂退。【子開草孔仲词,為惇、卞所改,不肯佥書,故論奏。】

是日,又批:御藥李偁句當内東門五年以上,於法滿七年乃得改一官,所少一年以上,乞用減年磨勘比折轉官。引馮世寧句當七年止少三十三日,除御藥,用減一年磨勘,乞比折改官,先帝以隨龍故許之。余以謂:「偁所少一年以上,與世寧不同,若啟此例,則今後少三年、二年亦須援例陳乞,此例恐不可否 」上云:「如此無可施行。」及至簾前,太母云:「偁奉事先帝有可稱者,與改官不妨。」余云:「若如此,卻以皇太后宣諭事特旨與改一官不妨,免啟此例。」亦毅然不許。余云:「如此須來日再奏稟。」因云:「臣外則與執政立敵,内則裁抑近習,讒毁中傷不易當也。」太母云:「無此,他豈敢如此。」余云:「近御藥劉瑗乞磨勘,臣以横行無磨勘法,欲寄資,又無寄觀察使例,遂罷之。既而三省卻以修五王外第恩,與遷觀察使。如此則此輩安得不怒。」太母默然。瑗乃今上隨龍,偁方寵用於長樂,然所不恤也。【是日晚,批出:蔡京依舊在職,范純粹復舊職、知太原府。】

己亥,同呈熙河奏,王瞻燒毁青唐,令體量諸實聞奏。又降朝旨,令招諭溪巴温。

再對,以狄諮知代州,李偁特改一官,餘人不得援例。仍云:「奉事先帝頗勤勞。」余云:「外庭無缘知禁中事。」上云:「親王亦何由知 」余云:「外人皆云偁本元祐人,以在賢妃閤中故保全。」太母云:「雖是元祐人,然與眾人别。自先帝幼小,已在左右,極有補。」上云:「只是道多勸諫先帝決責人。」余云:「蔡京已留,臣所以倦倦者,但以為朝廷分別邪正爾。竊料姦言必以謂京乃章惇所思,京實與惇仇怨,然臣等豈是奉順章惇之人 其次必以謂陸佃及臣弟肇欲作史官,然實無此意。臣兄弟立朝,粗知義理,臣弟以修史得罪,便差作史官,亦必固辭,不敢就職。昨日皇太后宣諭累言不干臣事。若以臣私計言之,即干臣何事 京之去留,於臣有何利害 若為朝廷計,則臣備位近輔,志在分别邪正,肅清朝廷,則臣不敢不任責。兼議令京出,乃韓忠彦、黄履先為此意,及以告臣,臣以其用心向正,臣實欣然助之,則臣實無他意。但乞以此詢忠彦,忠彦必不敢隱。」上但如昨日慰諭而已。至簾前,具以此白太母,太母但云:「樞密著甚來由,不干樞密事。」余云:「臣論事無狀,无以取信,理當罷黜。比欲待罪,又恐紛紛上煩聖聽,臣衰老疾病,只俟山陵後便乞致仕。」太母云:「那裏泊老怎生得 」余云:「方在國恤多事中,臣未敢喋喋。」遂退。又嘗問上云:「臣昨日喋喋,深忤皇太后,聖意必甚怒。」上云:「也無,只是為史事,不欲更别差人。」上又諭子開事云:「三省欲加罪,朕云他無可罪。曾諭云凡撰詞,但平直,不須分别紹聖、元祐。卻云撰鍾傳等詞不同。」既退,聞有旨放罪。【是日,韓師朴致齋,黄安中在假,故惇、卞力欲逐開,赖上力主之,故免,然猶放罪。】

是日,對卞道及劉摯等送蔡確往新州,摯亦死於新州,報應可懼,他語葚多。卞極忿云:「蹇序辰所為,非卞所知,人皆言序辰所為皆出於卞,實可怪。」余言:「甥斿罷權權貨物事故也。」【是日,聞惇、卞初欲以奏事不實坐子開,不許:又引宋次道罷知制誥例,又引子固撰持國告罰金,皆不許。】

是日,上又諭:「王涣之昨日上殿極惶惶,莫曾見說,已許他臺察。」余云:「臣亦聞之。」上云:「亦聞他與黄履親嫌,亦不妨,待今日便批出,與監察御史,并陳次升與御史。」至晚竟末見批出。

庚子,同呈邊報。又與照管隴拶赴闕李彀以下轉官、減磨勘有差,并賜縑。

再對,因言:「密院當修《時政記》,正月十二日有定策,恐未記錄事聖語及臣等奏對語言不真,欲修寫進入,乞改定。」仍云:「是日倉卒之際,赖皇太后聖意先定,神器有歸,臣等但奉行而已。蓋此意盡皇太后聖旨,當歸功太母。」上云:「甚善。」因語及上固辭之語,至簾中猶固辭,上云:「何以知 」余云:「臣等在簾前聞索帽子方退。」上笑云:「是日不敢脱袍笏,被宫人和幞頭、公服都撦了,不得已方披背子即位。」至簾前,亦具以乞改定《時政記》奏稟,太母亦許之。【是日,有短封付將,卞問十二日奏對語言,令子細記憶錄奏。余乞更加詢訪,故有是命,乃五日也。是日,子開以放罪,奏乞罷黜。】是日晚,修寫,凌晨進入。辛丑,同呈熙河奏,姚雄追還王瞻已下兵將歸到河州及附帶到青唐物數;又支三偽公主以下粧粉錢;特支秦鳳龐逋撒孝贈。【逋撒乃洮州首领。】

再對,上諭:「已見《時政記》,甚好。皇太后云總是。」【及至簾前,太母卻云「未曾看。」】

是日,山陵都大管勾所申:【藍從熙、吴靖方】舊例,管句宮中那一員兼管皇后行宮一行事,今來元符皇后乞差官。上云「差從熙可。」余云:「狀中言,吴靖方已别兼差遣,蓋從熙意欲隨從。今從熙已作永泰陵副使,恐難更從元符歸。」上方悟,云:「只差靖方。」簾前亦略陳此意,太母云:「先帝只為此隨龍數人所誤。如郝隨、劉友端、朱孝友皆是。」余云:「皇太后睿明,固已洞察,然内則為隨等所誤,外則為惇、卞所誤,如行遣元祐人過當,失天下之人心,皆惇、卞之罪。」太母云:「是。」

壬寅,同呈熙河奏,王瞻擅赴河州,已取勘。令疾速取勘聞奏。上諭:「隴拶已建節,當賜姓名。」遂擬賜姓趟名懷德,從之。

又詔:諸路賞功,有大轉官資,許舉覺改正,人吏仍支賞錢。【上宣谕云:「卿所記录,盡是非兩人者。」比又云:「精绝!精绝!」】

是日,内降許將、蔡卞錄奏正月十二日宣諭奏對語,并余所奏三封並降付。余云:「與將、卞同共考實,參定修《時政記》,所奏尤謬妄。」

癸卯,同呈邊奏。再對,令编修國信條例所重修西驛條。

因呈所奏修《時政記》并將、卞文字,云:「所陳不同,恐難共議。」上諭以「三省、密院各自修定,即無可爭者。已而至簾前,白太母云:「若所修不同,將來何以取信 須是同議。」太母云:「但婉順說與兩人,必是記憶差誤。」余以理不可奪,遂白云:「如此必亦不肯伏,但只以眾所不聞者皆削去,即可矣。」太母然之。【太母云:「枢密所奏雖是,然出於一人之言,恐毋以取信,須令他同修定乃便。」】余既遂以白卞,卞云:「二公所奏,皆已降出,令同修定,當封呈次。」夔見余與二君密語,極驚駭。

是日,聽第三表批答,允御殿、復膳,立幕次中,夔幾不能語。

是日,早出,以子開在假故。晚會飲,以聞鏁院,夔遂在告。孫俶來云:「穎叔坐中見數人宣召上馬上。」

甲辰,朝崇政,同呈罷王瞻、王厚,令推究盜青唐府庫物,取伏罪狀聞奏。

以姚雄知湟州。

又呈吕惠卿劄子,乞不收接落蕃人。檢到慶曆中范仲淹奏,當收接;令依已降及慶曆指揮施行。

再對,令崇政殿親從官,揀中班直人依條引見,以去年十一月傳宣,便令收管遂升壓在轉班人之上,又令曹誦依例權管勾步軍都指揮使公事。

是日,同呈。退聞制出,師朴相,夔在告。遂與將、卞同呈《時政記》事。余云:「此事非陛下所聞,當一一質正於皇太后。上云:「蔡卞言:章惇降階,猶云:『召五王來看問。』得内侍張琳等云,是有此語。」既至簾前,出余所錄文字,太母云:「總是,只是不曾道『如何』字。」余云:「已删去。【上先已谕云:「太母曰:總是,只是不曾道『如何』。」】太母云:「若道『如何』,卻去與惇量也。」卞亦云:「曾聞『如何』之語。」太母云:「不曾。」次呈將文字,從首至尾,太母云:「不聞。」蓋將云「乞宣入端王」,又云「上不受奠服,將進云:『披著。』」又云:「有傳言者云:『著了。』」皆眾人所不聞。將是日早忿怒云:余劄子云「將等皆唯唯」,是不曾道一句言語,須炒鬧。余云:「但炒不妨。」既進呈,太母皆以為不聞,將但愧作而已。既又呈卞文字,堅云:「臣曾言令依皇太后聖旨。」太母亦黾勉從之。至言「章惇降階語云,臣卞面折惇云:『太后聖旨已定,更有何擬議!』」太母云:「不聞。」余云:「適皇帝宣諭云,内侍亦有聞者。」太母堅云:「不聞。」卞遂云:「如此,乞削去。」【是日,以子開奏乞罷絀文字不出,因面陳,乞降付三省,以既乞罷,不敢赴省供職故。晚師朴報云:「已批出,令赴省供職。」朴勉以如旨,開亦不敢復請。是日,晚批:李邦直門侍,蔣永叔同樞。初批答書中書,再書遂令依林希例。】

是日,本約將、卞留身同進呈,而夔適不入,遂與師朴同呈稟訖,約將、卞會議修定次。余嘗先以卞語白太母,太母云:「不曾聞。」余云:「卞但欲著其面折惇之語,如此則惇之罪益重矣。」太母云:「不當。」【亦嘗以此語陳於上前。】乙巳,同呈邊奏。再對,差劉言接伴北朝賀登位使。是日,惇、朴皆不入,卞至簾前留身,然亦不甚久。丙午,旬休。了未,同呈邊奏。再對,以陳安止為河東同安撫,徐鎮安肅軍。是日,宣押朴供職東閤門,拜表上天寧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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