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 - 第一章

作者: 井上靖14,157】字 目 录

这个词儿,这就触怒天神了。”

“说实在的,这时候才来,是不大好办。”

“那倒是的。”

“不过,我设法谈谈看。”

“不会有问题吧?”对方问。

他的意思好象在间,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常盘。鱼津说:

“没问题,常盘这个人心地是好的。他为了顶一下总公司,才那么说的,其实嘛……”

鱼津想,肯定常盘大作本来就是这么打算,所以才把问题推给自己的。

总公司的职员尴尬地走出去之后,鱼津就打电话给神田的“登高”出版社的小坂乙彦,小坂正在接别的电话,鱼津听到了他和人家的讲话。等了好半天还不来接,鱼津正想扔下话筒的时候,传来了小坂的声音:

“抱歉!抱歉!”

“我现在想见见你。”鱼津一说,小坂就问;

“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鱼津回答。

“难得哪!老兄是贵脚难抬的人啊……有事吗?”

“有一点”

“要钱?”

“别开玩笑,我有的是钱。”

“那么,晚上来怎么样?”

“晚上我有事。”

要是别的事情,当然可以在晚上边吃饭边谈,可是鱼津认为,今天还是白天见的好。因为要谈的事非同一般,他想在白天明亮的光线下,象商量工作一样,干脆利索地同小坂乙彦交谈,以免受任何特殊的阴郁心情或伤感困扰。

“好,那就我来吧。再过半小时左右我就来。”小坂说完挂断了电话。鱼津觉得小坂最后那句话,多少和平时不一样,显得格外正经。

三十分钟后小坂如约来到公司。鱼津一看见小坂从办事处的门口探进头来,就对清水说:“我出去一下就来。”他离开了座位,在电梯旁见到小坂,随后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你说有活讲,是什么事?”小坂问道。他大概心里不踏实。

“昨晚和你分手后,又见到了八代夫人。”

鱼津明言直说。电梯里很挤,鱼津无法把脸转向自己身旁的小坂,所以看不到朋友脸上有什么反应。

他俩出了南方大厦,来到人行道上,不约而同地往日比谷方向走去。天有些阴,淡淡的阳光洒在人行道上,突然变得象冬季似的。还起了点风。小坂穿着春秋大衣,而鱼津什么也没有披,只得把两手插进裤袋里。

“喂!你说有事,什么事听!”

小坂催促了,鱼津象往常与高个子小坂并肩走路时一样,仰起头,斜视着小坂的脸说:

“八代夫人有话要我转告你。是这样,昨晚见到她以后,坐了出租汽车,稍稍绕了点儿道送她回家了。”

“嗯!那你辛苦啦。”小坂有点不高兴。

“就在那时候,她托我转告你。”

“我料到是那么回事。昨晚,她告辞回家时显得很急,我想她可能是要去追你。果然是这样。她说了些什么?……我大致上是料得到的。”

“你料得到?”鱼津心想,既然小坂说料得到,那就算他知道。现在只要听听他的想法就行,我也不必再重复一次他不愿听的话了。

小坂又说:“虽然料得到,不过,你还是说说吧。”

“那我就把我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总而言之,她说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小坂乙彦听完一声不响,过了一会儿才说:

“到对面公园去走走吧。”

两人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日比谷的交叉路口,穿过电车道,从派出所旁边走进了公园。鱼津等待小坂开口,可是小坂一直不吱声。

“到底你是怎么想的?”鱼津说着,看了看小坂。

“受不了!我受不了!”小坂突然使劲地进出了这句话。他常常会用这种与他的高大身材不相称的孩子语气说话。“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可是,我受不了。”

“受不了?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只有和她保持一定的联系才能活下去,我无法设想同她断绝关系后的情况,我会活不下去的。”

“你别吓人。”

鱼津看着小坂,心里确实有点怕。

“不,是真的。”

“不过,我觉得你的想法有些不合情理。”

“情理,压根儿就没有过!”

“乱弹琴!”

“是这样。”

“你这么坦率地承认,倒叫我为难了。不过,是不是可以这样对待爱情呢?”

“当然不可以。”小坂说,“我够乱的。社会秩序和社会道德全都和我无缘。总之,我是在恋慕有夫之妇,压根儿谈不上什么情理不情理。只是,我们的情况……”小坂说的是复数——我们。“我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挽救。那就是她要更加珍惜自己的情感,只有这样,才能克服重重障碍。如果她只是为了体面而尊重毫无感情的家庭,违背自己的情感,那我就无路可走了。”

“她是不是违背了自己的情感呢?”

“是违背了。”

“可她没那么说。”

“有可能的,她对我也没那么说。”

“她的意思是你误解了她。”

“…………”

“照我的看法,她对你……”

说到这里,鱼津顿住了,无论如何说不出“美那子对你没有爱情”这句话来。小坂却抢过他的话说:

“她说不爱我,是吧。”

“对!”鱼津断然地说。尽管觉得有点残忍。

“是的,她会这么说,她对我也这么说,何况对你……不过,那是撒谎。”

“你怎么知道是撒谎?”

一听这活,小坂乙彦停下脚步,突然正颜厉色地问:

“你到底帮谁?”

“我谁也不帮。”

“你想把我和八代夫人拆开吗?”

鱼津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才说:

“如果办得到的话,我想那么办。”

“你被俘虏过去了吧。”小坂话里带刺地说。

“啊?”鱼津仰起了脸。大概连小坂自己也觉得说得有点儿歇斯底里了,随即改口:

“对不起,刚才是失言了。”小坂的脸色有点苍白。“不管怎么说,她说的是谎话。是言不由衷的,因为她曾经明确地对我说,她爱我。”

他这句话,象在摊牌。对此鱼津默不作声。小坂接着又说:

“她曾经亲口明确地说过她爱我。一个没有爱情的女人会说‘我爱你’吗?我相信她确实有爱情才会那么说的。难道爱情这东西就能那么轻易地从一个人的心里消失得一干二净吗?”然后说道:“找个地方坐下吧。”

鱼津顺从地环视了一下周围,见池塘边有个干净的长椅子,就往那边走去。

他俩并肩坐下,稍过一会,鱼津才开口说:

“她与丈夫的年龄相差很大啊!”

“她连这事也说了?”

小坂一反问,鱼津一愣,总不能说自己调查过了。

“年龄是悬殊的,相差三十来岁吧。”

“那怎么会结婚的呢?是后妻吗?”

“是的。”

“为什么要去做后妻呢?”

“这,我可不知道。不管她因什么理由愿意想给他,对方也应该拒绝才对。他也不想想自己的年龄,年轻姑娘一说想结婚,他就一口答应。我认为这是一种罪恶。”

“是吗?”

“她曾说过她过的是父亲和女儿那样的生活。”鱼津听说美那子连自己的夫妻生活也告诉了小坂,心里产生一种淡淡的类似妒忌的心情。刚才听小坂说美那子曾表示过爱他的时候,也产生过同样的心情。

鱼津邀小坂乙彦出来,把美那子要他讲的话照说一遍,可是,说是说了,事情的进展完全不象美那子所希望的那样。

“算了,不说这些了吧。”小坂突然改变了语气问道:“年底没问题吧?”他问的是年底去后又白山的事。

“没问题。”鱼津也改变先前的口气。

“钱呢?”

“我总有办法。你呢?”

“我?我指望年终奖金。”

那严峻、雪白的后又自山的东坡,忽地呈现在鱼津的眼前。

“我在二十七日大致可以把工作处理好。如果二十八日走,早晨就可以出发。”

今天小坂第一次以他平时的神情讲话。鱼津喜欢小坂谈论登山时的神情。平时,小坂那张端正精悍的脸,总有点严肃、优郁。可是一谈起登山便眉飞色舞,使人感到他热情开朗。

鱼津心想:几年来我一直和这个开朗的小坂乙彦交朋友,今天才接触到登山运动员小坂的另一个侧面。

鱼津边想边说:“我恐怕一直到二十八日晚上都有工作,二十九日的下午大概没问题。”

“那就乘二十九日的夜车吧。然后三十日早晨到达松本,在那里坐汽车到泽渡,当天就到坂卷。这样的话,大概三十一日就可以到达德泽客栈。”

“那就是元旦在后又白山搭篷夜宿罗。”

“正月二日早晨登上岩壁!”

“好!不过,也许可以提早一天出发。这样的话,元旦就可登上岩壁了。”

他想:根据去年年终的情况判断,到二十八日还会有工作,不过,说不定可以在二十七日之前完成。既然要去,就在元旦早晨登。

这时,小坂打开一只小小的打火机盖子,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鱼津忽然注意到小坂拿着的是妇女用的红色打火机。

鱼津不声不响地从小坂手里拿过打火机,吧嗒吧嗒打了几下,然后说:“讨人喜欢的玩艺儿。”

“人家给的。”小坂顿时露出了笑容。要问谁给的,那太愚蠢,但是,鱼津还是问了:

“她给的?”

“对!”小坂取回打火机,把它当作宝贝似地藏进了口袋。

鱼津仿佛看到小坂身上有一种令人生厌的活象女性的气质。他想:打破了长期以来约束着自己的戒律,一旦在内心深处和朋友打交道,马上就招来了这样的结果。还有那个八代美那子也是乱弹琴,给了小坂打火机什么的。又来托我处理她和小坂之间的问题。

“下星期天准备行装吧。”鱼津说。

“好的。”小坂应了一声。

需要事先把登山用的天篷、粮食、登攀用具等寄到泽渡的朋友处,然后请朋友带到上高地去。

“登山训练也得开始进行哟。”鱼津的话,带有命令的口气。

“好:”小坂又应了一声。可是,鱼津觉得活还没说完,于是又补充道:“你那个红色打火机别带去啊。”说完就站起来和小坂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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