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曰:君欲何不試勿衣紫也,謂左右曰:吾甚惡紫之臭。於是左右適有衣紫而進者,公必曰:少卻,吾惡紫臭。公曰:諾。於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國中莫衣紫,三日境內莫衣紫也。一曰。齊王好紫衣,齊人皆好也。齊國五素不得一紫,齊王患紫貴。傅說王曰:詩云:不躬不親,庶民不信。今王欲民無衣紫者,王以自解紫衣而朝,群臣有紫衣進者,曰益遠,寡人惡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國中莫衣紫,是歲也,境內莫衣紫。
鄭簡公謂子產白:國小,迫於荊、晉之間。今城郭不完,甲兵不備,不可以待不虞。子產曰:臣閉其外也已遠矣,而守其內也已固矣,雖國小猶不危之也。君其勿憂。是以沒簡公身無患。
子產相鄭,簡公謂子產曰:飲酒不樂也,俎豆不大,鍾鼓竽瑟不鳴,寡人之事不一,國人不定,百姓不治,耕戰不輯睦,亦子之罪。子有職,寡人亦有職,各守其職。子產退而為政五年,國無盜賊,道不拾遺,桃棗蔭於街者莫有援也,錐刀遺道三日可反,三年不變,民無飢也。
宋襄公與楚人戰於涿谷上,宋人既成列矣,楚人未及濟,右司馬購強趨而諫曰:楚人衆而宋人寡,請使楚人半涉未成列而擊之,必敗。襄公曰:寡人聞,君子不重傷,不擒二毛,不推人於險,不迫人於阨,不鼓不成列。今楚未濟而擊之,害義。請使楚人畢涉成陣,而後鼓士進之。右司馬曰:君不愛宋民,腹心不完,特為義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陣矣,公乃鼓之,宋人大敗,公傷股,三日而死。此乃慕自親仁義之禍。夫必恃人主之自躬親而後民聽從,是則將令人主耕以為上,服戰鴈行也,民乃肯耕戰,則人主不泰危乎?而人臣不泰安乎?
齊景公遊少海,傳騎從中來謁曰:嬰疾甚,且死,恐公後之。景公遽起,傳騎又至。景公曰:趨駕煩且之乘,使騶子韓樞御之。行數百步,以騶為不疾,奪轡代之。御可數百步,以馬為不進,盡釋車而走。以煩且之良,而騶子韓樞之巧,而以為不如下走也。
魏昭王欲與官事,謂孟嘗君曰:寡人欲與官事。君曰:王欲與官事則何不試習讀法?昭王讀法十餘簡而睡臥矣,王曰:寡人不能讀此法。夫不躬親其勢柄,而欲為人臣所宜為者也,睡不亦宜乎?孔子曰:為人君者猶盂也,民猶水也,盂方水方,盂圜水圜。
鄒君好服長纓,左右皆服長纓,甚貴。鄒君患之,問左右,左右曰:君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貴。君因先自斷其纓而出,國中皆不服長纓。君不能下令為百姓服度以禁之,長纓出以示先民,是先戮以蒞民也。
叔向賦獵,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
韓昭侯謂申子曰:法度甚易行也。申子曰:法者見功而與賞,因能而受官。今君設法度而聽左右之請,此所以難行也。昭侯曰:吾自今以來知行法矣,寡人奚聽矣。一日,申子請仕其從兄官,昭侯曰:非所學於子也。聽子之謁,敗子之道乎?亡其用子之謁。申子辟舍請罪。
六。晉文公攻原,裹十日糧,遂與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擊金而退,罷兵而去。士有從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群臣左右諫曰:夫原之食竭力盡矣,君姑待之。公曰:吾與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為也。遂罷兵而去。原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歸乎?乃降公。衛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從乎?乃降公。孔子聞而記之曰:攻原得衛者信也。
文公問箕鄭曰:救餓奈何?對曰:信。公曰:安信?曰:信名。信名則群臣守職,善惡不踰,百事不怠。信事則不失天時,百姓不踰。信義則近親勸勉,而遠者歸之。
吳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諾,今返而御。吳子曰:待公而食。故人至暮不來,起不食待之,明日早,令人求故人,故人來方與之食。
魏文侯與虞人期獵,明日,會天疾風,左右止,文侯不聽,曰:不可。以風疾之故而失信。吾不為也。遂自驅車往,犯風而罷虞人。
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隨之而泣,其母曰:女還,顧反為女殺彘。適市來,曾子欲捕彘殺之,妻止之曰:特與嬰兒戲耳。曾子曰:嬰兒非與戲也。嬰兒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學者也,聽父母之教,令子欺之,是教子欺也。父欺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
楚厲王有警,為鼓以與百姓為戍,飲酒醉,過而擊之也,民大驚。使人止曰:吾醉而與左右戲,過擊之也,民皆罷。居數月,有警,擊鼓而民不赴,乃更令明號而民信之。
李悝警其兩和曰#10:謹警敵人,旦暮且至擊汝。如是者再三而敵不至,兩和懈怠,不信李悝。居數月,秦人來襲之,至,幾奪其軍,此不信患也。一曰。李悝與秦人戰,謂左和曰:速上,右和已上矣。又馳而至右和曰:左和已上矣。左右和曰:上矣。於是皆爭上。其明年與秦人戰,秦人襲之,至,幾奪其軍。此不信之患。
右傳
有相與訟者,子產離之而毋得使通辭,到其言以告而知也。惠嗣公使人偽關市,關市呵難之,因事關市以金,關市乃舍之。嗣公謂關市曰:其時有客過而予汝金,因譴之。關市大恐,以嗣公為明察。
韓非子卷之十一竟
#1此處脫『燕王』二字,據張榜本補。
#2『見』字為『兒』字之誤,當改。
#3『逢』字為『逢』字之誤,當改。
#4此處脫『一人曰吾與堯同年』八字,據陳奇猷本補。
#5『同』誤為『夙』,據陳奇猷本改。
#6『耘』誤為『耕』,據陳奇猷說改。
#7『恃』顯係『持』之誤,當改。
#8『曰』顯係『日』之誤,當改。
#9此處脫『邑』字,據迂評本補。
#10『和曰』誤為『日和』,據陳奇猷說改。
韓非子卷之十二
外儲說左下#1第三十三
一。以罪受誅,人不怨上,罪當故不怨也。跀危坐子臯。臯雖刑之,有不忍之心,□者懷恩報德。以功受賞,臣不德君,功當,故不以為德。翟璜操右契而乘軒。功當受寵,故乘軒而無慙。襄王不知,不知功當厚賞也。故昭卯五乘而履屩。卯西卻秦,東止齊,大矣,而王唯養之五乘,功大賞薄,猶富人而履層也。上不過任,臣不誣能,即臣將為失少室周。周以勇力事襄王,貞信不誣人,有勇力多己者即進之以自代。
二。恃勢而不恃信,恃勢則信者不生心,侍信則有時不信。故東郭牙議管仲。公欲專仲國柄,牙以仲雖忠矣,儻不忠,以危矣。公因命仲理外,隰朋治內也。恃術而不恃信,故渾軒非文公。晉文公以箕鄭信誠,以為原令,曰:必不叛我。軒曰:人主不以術御臣,而恃其不叛,其若之何也?故有術之主,信賞以盡能,必罰以禁邪,雖有駮行,必得所利,駮行,不貞白而駁雜者。簡主之相陽虎,虎逐魯疑齊,是行駮也。趙主以術御之,盡其用而趙幾霸。衰公問一足。問孔子曰:夔一足若何?曰:夔反戾惡心,然所以免禍者也。公曰:其信一足。故曰一足。
三。失臣主之理,則文王自履而矜。君雖有師,臣當亦謹,小臣當即充指顧之役。文王理解,左右無可使者,是亦失士也。託言君所與者皆其師,是矜過而飾非也。不易朝燕之處,則季孫終身莊而遇賊。朝堂莊,燕當試,令季孫一之,故終身莊而遇害也。
四。利所禁,禁所利,雖神不行。當禁而利,當利而禁,如此雖神不行,況不神乎。譽所罪,毀所賞,雖堯不治。當罪而譽,當賞而毀,如此雖堯不治,況非堯乎。夫為門而不使入,門不入,不如無門也。委利而不使進,與利不進,不如止也。亂之所以產也。門不使入,利不使進,亂所由生也。齊侯不聽左右,魏主不聽譽者,而明察照羣臣,則鉅不費金錢,鉅費金,以齊王用左右故也。孱不用玉璧,孱用玉,以魏主用譽故。西門豹請復治鄴足以知之。初治鄴,不事左右,故君奪之。後治,事之,君乃迎而拜。據此是知左右能為國之害。猶盜嬰兒之矜裘,與□危子榮衣。盜者子不恥其父盜,以父所盜衣矜人。朋□者兒不恥其父□,以□所著衣榮人。人所諂媚,為非猶是。子綽左右畫,左畫圓,右畫方,必不得俱能成。喻用左右言,亦不能得賢也。去蟻驅蠅,以骨去蟻,以魚去蠅,則蠅蟻愈至。喻溫言訓左右,愈諂。安得無桓公之憂索官,公聽左右索官,無以與之,故憂也。與宣王之患臞馬也。王不察掌馬者竊芻豆,但患馬臞也。
五。臣以卑儉為行,則爵不足以勸賞。寵光無節,則臣下侵偪。說在苗賁皇非獻伯,孔子議晏嬰,獻伯為相,妻不衣帛,晏嬰亦然,故非其大逼下。故仲尼論管仲與孫叔敖。仲有三歸,以其大奢。敖有礪餅,以其大儉。而出入之容變,陽虎之言見其臣也。而簡主之應人臣也失主術。虎言居齊已有三人,及其得罪,而三人為君執逐。虎言明己無私,簡主應以私臣之事,言其舉非之,譬樹枳棘者反得其刺也。朋黨相和,臣下得欲,則人主孤。羣臣公舉,下不相和,則人主明。陽虎將為趙武之賢,解狐之公。此二人皆以公舉人,內不避子,外不避讎,虎言己舉亦同之也。而簡主以為枳棘,非所以教國也。主云所舉害己,與枳棘者同,此反教臣為私也。
六。公室卑則忌直言,私行勝則少公功。說在文子之直言,武子之用杖。武子文子父子好直言,武子曰:失直言者必危身而禍及父也。子產忠諫,子國譙怒。國怒曰:夫忠諫者,必离#2羣臣,而又危難於父也。梁車用法,而成侯收璽。車為鄭令,其姊犯法,□之,趙侯以為不慈,免其官也。管仲以公,而國人謗怨。仲不報封人之恩,唯賢是用,人怨謗也。
一。孔子相衛,弟子子皐為獄吏,刖人足,所□者守門。人有惡孔子於衛君者曰:尼欲作亂。衛君欲執孔子,孔子走,弟子皆逃,子臯從出門,□危引之而逃之門下室中,吏追不得。夜半,子皐間□危曰:吾不能虧主之法令而親□子之足,是子報仇怨之時也,而子何故乃肯逃我?我何以得此於子?□危曰:吾斷足也,固吾罪當之,不可奈何。然方公之獄治臣也,公傾側法令,先後臣以言,欲臣之兔也甚,而臣知之。及獄決罪定,公□然不悅,形於顏色,臣見又知之。非私臣而然也,夫天性仁心固然也,此臣之所以悅而德公也。□者行步危,故曰朋危也。
田子方從齊之魏,望翟黃乘軒騎駕出,既乘軒車,又有輕騎。方以為文侯也,移車異路而避之,財徒翟黃也。徒,獨。方問曰:子奚乘是車也曰:君謀欲伐中山,臣薦翟角而謀得果。且伐之,臣薦樂羊而中山拔。得中山,憂欲治之,臣薦李克而中山治。是以君賜此車。方曰:寵之稱功尚薄。
秦、韓攻魏,昭卯西說而秦、韓罷。齊、荊攻魏,卯東說而齊、荊罷。魏襄王養之以五乘將軍,養之以五乘,使為將軍也。卯曰:伯夷以將軍葬於首陽山之下,而天下曰:夫以伯夷之賢與其稱仁,而以將軍葬,是手足不掩也。今臣罷四國之兵,而王乃與臣五乘,此其稱功,猶贏勝而履蹻。贏,利也。謂賈者贏利倍勝,今以薄賞報大功,猶贏勝之人履草□也。
孔子曰:善為吏者樹德,不能為吏者樹怨。槩者,平量者也,吏者,平法者也。治國者不可失平也。
少室周者,古之貞廉潔慇者也,為趙襄主力士,與中牟徐子角力,不若也,入言之襄主以自代也。襄主曰:子之處,人之所欲也,何為言徐子以自代?曰:臣以力事君者也,今徐子力多臣,臣不以自代,恐他人言之而為罪也。有蔽賢之罪也。一曰少室周為襄主驂乘,至晉陽,有力士牛子耕與角力而不勝,周言於主曰:主之所以使臣騎乘者,以臣多力也,今有多於臣者,願進之。
二。齊桓公將立管仲,令羣臣曰:寡人將立管仲為仲父,善者入門而左,不善者入門而右。東郭牙中門而立,公曰:寡人立管仲為仲父,令曰善者左,不善者右,今子何為中門而一立?牙曰:以管仲之智為能謀天下乎?公曰:能。以斷為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曰:君知能謀天下,斷敢行大事,君因專屬之以國柄焉。以管仲之能,乘公之勢以治齊國,得無危乎?公曰:善。乃令隰朋治內,管仲治外以相參。
晉文公出亡,箕鄭挈壺餐而從,迷而失道,與公相失,饑而道立,寢餓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國,舉兵攻原,克#3而拔之,文公曰:夫輕忍饑餒之患而必全壺餐,是將不以原叛。乃舉以為原令。大夫渾軒聞而非之曰:以不動壺餐之故,怙其不以原叛也,不亦無術乎?故明主者,不恃其不我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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