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四十五 论语二十七

作者: 黎靖德9,371】字 目 录

。曰:"只是要再三反复思量。若率意妄行,虽圣人亦无奈何。"

君子义以为质章

问"君子义以为质"一章。曰:"'义以为质',是制事先决其当否了;其间节文次第须要皆具,此是'礼以行之'。然徒知尽其节文,而不能'孙以出之',则亦不可。且如人知尊卑之分,须当让他。然让之之时,辞气或不能婉顺,便是不能'孙以出之'。'信以成之'者,是终始诚实以成此一事,却非是'孙以出之'后,方'信以成之'也。"

或问"君子义以为质"一章。曰:"义,只是合宜。义有刚决意思,然不可直撞去。礼有节文度数,故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是用'和为贵'。义不和,用'礼以行之',己自和。然礼又严,故'孙以出之',使从容不迫。信是朴实头做,无信则义礼孙皆是伪。"甘吉父问:"行与出何别?"曰:"行,是当恁地行;出,是做处。"

问:"'君子义以为质'一章,看来有义以为本,必有下面三者,方始成就得。"曰:"然。'义以为质',是应事处。"又问:"以敬为主,则义为用;以义为本,则下面三者为用。"曰:"然。"

周贵卿问:"义是就事上说。盖义则裁断果决,若不行之以节文,出之以退逊,则恐有忤於物。"'信以成之',这一句是缴上三句,言若不诚实,则义必不能尽,礼必不能行,而所谓孙,特是诈伪耳。"曰:"也是恁地。"

问:"礼行孙出,何以别?"曰:"行是安排恁地行,出是从此发出。礼而不逊,则不免矫世以威严加人。"

问:"'义以为质'至'信以成之'章,如孔子之对阳货,孟子之不与王驩言,莫全得此理否?"曰:"然。"问:"行与出如何分?"曰:"行,是大纲行时;出,则始自此出去也。人固有行之合礼,而出之不逊者。"

至之问:"明道谓:'君子"敬以直内",则"义以方外";"义以为质",则"礼以行之,逊以出之,信以成之"。'"曰:"只是一个义。'义以为质',便是自'义以方外'处说起来。若无'敬以直内',也不知义之所在。"

君子矜而不争章

问"矜而不争"。曰:"矜是自把捉底意思,故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

或问:"'不矜细行',与'矜而不争'之'矜',如何?"曰:"相似是个珍惜持守之意。"

子贡问有一言可以终身行之章

"恕可以终身行之,是行之无穷尽。"问:"孔子言恕,必兼忠,如何此只言恕?"曰:"不得忠时不成。恕时,忠在里面了。"

问:"可以终身行之之恕,恐推到极处,便是'以己及物为仁'否?"曰:"这未说那一边,只说推在。"

问:"'终身行之,其恕{門俞}!'絜矩之道,是恕之端否?"曰:"絜矩正是恕。"

问:"'终身行之,其恕{門俞}!'如何只说恕,不说忠?看得'忠'字尤为紧要。"曰:"分言忠恕,有忠而后恕;独言恕,则忠在其中。若不能恕,则其无忠可知。恕是忠之发处,若无忠,便自做恕不出。"问:"忠恕,看来也是动静底道理。如静是主处,动是用处,不知是否?"曰:"圣人每就用处教人,亦不是先有静而后有动。"问:"看来主静是做工夫处。"曰:"虽说主静,亦不是弃事物以求静。既为人,亦须著事君亲,交朋友,绥妻子,御僮仆。不成捐弃了,闭门静坐,事物来时也不去应接,云:'且待我去静坐,不要应。'又不可只茫茫随他事物中走。二者中须有个商量倒断,始得。这处正要著力做工夫,不可皮肤说过去。"又曰:"动静亦不是截然动,截然静。动时,静便在这里。如人来相问,自家去答他,便是动。才答了,便静。这里既静,到事物来便著去应接。不是静坐时守在这里,到应接时便散乱了去。然动静不出是一个理。知这事当做,便顺理做去,便见动而静底意思,故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事物之来,若不顺理而应,则虽块然不交於物,心亦不能得静。惟动时能顺理,则无事时始能静;静而能存养,则应接处始得力。须动时做工夫,静时也做工夫。两莫相靠,莫使工夫间断,始得。若无间断,静时固静,动时心亦不动。若无工夫,动时固动,静时虽欲求静,亦不可得而静矣。动静恰似船一般,须随他潮去始得。浪头恁地高,船也随他上;浪头恁地低,船也随他下。动静只是随他去,当静还他静,当动还他动。又如与两人同事相似,这人做得不是,那人便著救他;那人做得不是,这人便著去救他。终不成两人相推,这人做不是,却推说不干我事,是那人做得如此;那人做不是,推说不干我事,是他做得如此,便不是相为底道理。"又曰:"所以程子言'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又言'涵养当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若不能以敬养在这里,如何会去致得知。若不能致知,又如何成得这敬。"

吾之於人也章

问:"吾之於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曰:"毁者,那人本未有十分恶,自家将做十分说他,便是毁。若是只据他之恶而称之,则不可谓之毁。譬如一物本完全,自家打破了,便是毁。若是那物元来破了,则不可谓之毁。誉亦是称奖得来过当。'其有所试矣',那人虽未有十分善,自家却遂知得他将来如此。毁人则不可如此也。"

先生忽问王子合曰:"'吾之於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寻常作如何说?"子合对曰:"三代之时,公道行,不妄毁誉人。如有毁誉,须先试得其实,方言之。"曰:"便是看错了。下面只言'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如何不说'如有所毁'?须知道是非与毁誉不同,方说得。盖当其实曰是非,过其实曰毁誉。当时公道行,是言是,非言非,而无是过其实者。然以忠厚褒借而誉者,容或有之,然亦已试其实矣。其过实而毁者,必无也。"

先生说"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数句。季通在坐,证曰:"'雍也可使南面'之类是也。"先生然之。

"圣人之言,与后世别。如'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有合上底字,无,乃便不成文,此句全在'所以'上。言三代之直道行於斯民也。古亦此民,今亦此民,三代能行之耳。'谁毁谁誉'者,凡人未至於恶而恶之,故谓之毁;未至於善而善之,故谓之誉。圣人於下又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矣。"此一句却去了毁。盖以不得已而誉,亦尝试之。此乃'善人之意长,恶人之意短'之意。"可学问:"若到於合好恶处,却不用此二字。"先生曰:"然。"

伯丰问三代直道而行。曰:"此紧要在'所以'字上。民是指今日之民,即三代之民。三代盖是以直道行之於民,今亦当以直道行之於民。直是无枉,不特不枉毁,虽称誉亦不枉也。旧尝有此意。因读班固作景帝赞引此数语起头,以明'秦汉不易民而化'之意,曰:'孔子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其意盖谓,民无古今,周秦网密文峻,故奸轨不胜;到文景恭俭,民便醇厚。只是此民,在所施何如耳,此政得之。"

问"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斯民,是指当时之人言之。言三代所以直道而行,只是此民。言毁人固不可过实,誉人亦不可过实。言吾所以不敢妄加毁誉之民,只是三代行直道之民。班固举此赞汉景帝,甚好。"

问"斯民"。"是今此之民,即三代之时所以为善之民,如说'高皇帝天下'相似。尝怪景帝赞引此一句,不晓他意。盖是说周秦虽网密文峻,而不胜其弊。到文景黎民醇厚,亦只是此民也。圣人说一句话,便是恁地阔,便是从头说下来。"

问:"'所以'字本虚,然意味乃在此。如云,斯民也,三代尝以此行直道矣。""圣人知毁誉之非正,於人无所毁,而犹有所誉,盖将以试其人。所以见圣人至公之道,又以见圣人进人之为善也。"

亚夫问三代直道而行。曰:"此民也是三代时直道而行之民。我今若有所毁誉,亦不得迂曲而枉其是非之实。"且举汉景帝赞所引处,云:"意却似不同。"

巧言乱德章

问"小不忍则乱大谋"。曰:"'忍'字有两说,只是一意。'有忍乃有济',王介甫解作强忍之忍,前辈解作慈忍之'忍'。某谓忍,是含忍不发之意。如妇人之仁,是不能忍其爱;匹夫之勇,是不能忍其忿,二者只是一意。"

问:"'小不忍',如妇人之仁,匹夫之勇,似是两意,皆说得。妇人之仁是姑息,匹夫之勇是不能涵容。"曰:"只是一意。妇人之仁,不能忍於爱;匹夫之勇,不能忍於忿,皆能乱大谋,如项羽是也。"闳祖录略。

人能弘道章

问"人能弘道"。曰:"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又曰:"'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古今所共底道理,须是知知,仁守,勇决。"继又曰:"'人者,天地之心。'没这人时,天地便没人管。"

问"人能弘道"。先生以扇喻曰:"道如扇,人如手。手能摇扇,扇如何摇手?"

吾尝终日不食章

问:"圣人真个'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否?"曰:"圣人也曾恁地来。圣人说'发愤忘食',却是真个,惟横渠知得此意,尝言'孔子煞吃辛苦来!'横渠又言:'尧不曾吃辛苦,舜吃辛苦。但三十徵庸,后来便享富贵。孔子一生贫贱,事事都去理会过来。'"问:"尧不曾吃辛苦做工夫,依旧聪明圣知,无欠缺。""但不如孔子於事理又周匝详尽。"

"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某注云:"盖劳心以必求,不如逊志而自得。"思,是硬要自去做底;学是依这本子去做,便要小著心,随顺个事理去做。而今人都是硬去做,要必得,所以更做不成。须是软著心,贴就它去做。孟子所谓"以意逆志",极好。逆,是推迎它底意思。

问:"注云'逊志而自得',如何是逊志?"曰:"逊志,是卑逊其志,放退一著,宽广以求之;不忒恁地迫窄,便要一思而必得。"

君子谋道不谋食章

问"君子谋道不谋食"。曰:"上面说'君子谋道不谋食',盖以'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又恐人错认此意,却将学去求禄,故下面又缴一句。谓君子所以为学者,所忧在道耳,非忧贫而学也。"

学固不为谋禄,然未必不得禄;如耕固不求馁,然未必得食。虽是如此,然君子之心却只见道不见禄。如"先难后获","正义不谋利",睹当不到那里。

论语凡言"在其中矣",当以"馁"字推之。盖言不必在其中而在焉者矣。

因言:"近来稍信得命及。孔子说:'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观此一段,则穷达当付之分定,所当谋者惟道尔。"曰:"此一段,不专为有命,盖专为学者当谋道而设。只说一句,则似缓而不切,故又反覆推明,以至'忧道不忧贫'而止。且君子之所急当先义语义,则命在其中。如'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此只说义。若不恤义,惟命是恃,则命可以有得,虽万锺,有'不辨礼义而受之'矣。义有可取,如为养亲,於义合取而有不得,则当归之命尔。如'泽无水,困',则不可以有为,只得'致命遂志',然后付之命可也。"

知及之章

问"知及之,仁能守之"。曰:"此是说讲学。'庄以莅之'以后说为政。"

亚夫问:"'知及之,仁不能守之'一章,上下文势相牵合不来相似。"曰:"'知及之,仁能守之',是明德工夫;下面是新民工夫。"亚夫云:"'克己复礼为仁',到仁便是极了。今却又有'庄以莅之'与'动之以礼'底工夫,是如何?"曰:"今自有此心纯粹,更不走失,而於接物应事时,少些庄严底意思,阘阘翣翣底,自不足以使人敬他,此便是未善处。"宜久问:"此便是要本末工夫兼备否?"曰:"固是。但须先有'知及之,仁能守之'做个根本了,却方好生去点检其馀,便无处无事不善。若根本不立,又有何可点检处。"

"知及之",如大学"知至";"仁守之",如"意诚";莅不庄,动不以礼,如所谓"不得其正",与所谓"敖惰而辟"之类。到仁处,大本已好,但小节略略有些未善。如一个好物,只是安顿得略倾侧,少正之则好矣,不大故费力也。

问"知及之"一章。曰:"'庄以莅之',是自家去临民。'动之不以礼',这'动'字,不是感动之'动',是使民底意思。谓如使民去做这件事,亦有礼,是使之以礼,下梢'礼'字归在民身上。"又问:"是使他做事,要他做得来合节拍否?"曰:"然。"又问:"是合礼底事,便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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