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有止节之义。又曰:"节,便是阻节之意。"
"天地节而四时成。"天地转来,到这里相节了,更没去处。今年冬尽了,明年又是春夏秋冬,到这里冢匝了,更去不得。这个折做两截,两截又折做四截,便是春夏秋冬。他是自然之节,初无人使他。圣人则因其自然之节而节之,如"修道之谓教","天秩有礼"之类,皆是。天地则和这个都无,只是自然如此。圣人法天,做这许多节,指出来。
"户庭"是初爻之象,"门庭"是第二爻之象。户庭,未出去;在门庭,则已稍去矣。就爻位上推,户庭主心,门庭主事。
问:"君子之道,贵乎得中。节之过虽非中道,然愈於不节者,如何便会凶?九二'不出门庭',虽是失时,亦未失为恬退守节者,乃以为凶,何也?"先生沉思良久,曰:"这处便使局定不得。若以占言之,且只写下,少间自有应处,眼下皆未见得。若以道理言之,则有可为之时,乃不出而为之,这便是凶之道,不是别更有凶。"又曰:"'时乎时,不再来!'如何可失!"
"安节"是安稳自在,"甘节"是不辛苦吃力底意思。甘便对那苦。"甘节"与"礼之用,和为贵"相似。不成人臣得"甘节吉"时,也要节天下!大率人一身上,各自有个当节底。
"节卦大抵以当而通为善。观九五中正而通,本义云:'坎为通。'岂水在中间,必流而不止邪?"曰:"然。"又问:"观节六爻,上三爻在险中,是处节者也。故四在险初,而节则亨;五在险中,而节则甘;上在险终,虽苦而无悔,盖节之时当然也。下三爻在险外,是未至於节,而预知所节之义。初知通塞,故无咎;二可行而反节;三见险在前当节,而又以阴居刚,不中正而不能节,所以三爻凶而有咎。不知是如此否?"曰:"恁地说也说得。然九二一爻看来甚好,而反云凶,终是解不稳。"
◎中孚
问:"中孚,'孚'字与'信'字恐亦有别?"曰:"伊川云:'存於中为孚,见於事为信。'说得极好。"因举字说:"'孚'字从'爪',从'子',如鸟抱子之象。今之'乳'字一边从'孚',盖中所抱者实有物也。中间实有物,所以人自信之。"
中孚小饼两卦,鹘突不可晓。小饼尤甚。如云"弗过防之",则是不能过防之也,四字只是一句。至"弗过,遇之"与"弗遇,过之",皆是两字为绝句,意义更不可晓。
中孚与小饼都是有飞鸟之象。中孚是个卵象,是鸟之未出壳底。孚,亦是那孚膜意思。所以卦中都说"鸣鹤"、"翰音"之类。"翰音登天",言不知变者,盖说一向恁么去,不知道去不得。这两卦十分解不得,且只依稀地说。"豚鱼吉",这卦中,他须见得有豚鱼之象,今不可考。占法则莫须是见豚鱼则吉,如鸟占之意象。若十分理会著,便须穿凿。
"柔在内,刚得中",这个是就全体看,则中虚;就二体看,则中实。他都见得有孚信之意,故唤作"中孚"。伊川这二句说得好。他只遇著这般齐整底,便恁地说去。若遇不齐整底,便说不去。
问:"'泽上有风,中孚。'风之性善入,水虚而能顺承,波浪汹涌,惟其所感,有相信从之义,故为中孚。"曰:"也是如此。风去感他,他便相顺,有相孚之象。"又曰:"'泽上有风,中孚。'须是泽中之水,海即泽之大者,方能信从乎风。若溪湍之水,则其性急流就下,风又不奈他何。"
"议狱缓死",只是以诚意求之。"泽上有风",感得水动。"议狱缓死",则能感人心。
问:"中孚是诚信之义,'议狱缓死',亦诚信之事,故君子尽心於是。"曰:"圣人取象有不端确处。如此之类,今也只得恁地解,但是不甚亲切。"
"九二爻自不可晓。看来'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是两个都要这物事。所以'鹤鸣子和',是两个中心都爱,所以相应如此。"因云:"'洁净精微'之谓易,自是悬空说个物在这里,初不惹著那实事。某尝谓,说易如水上打球,这头打来,那头又打去,都不惹著水方得。今人说,都打入水里去了!"胡泳录云:"读易,如水面打球,不沾著水,方得。若著水,便不活了。今人都要按从泥里去,如何看得!"
"鹤鸣子和",亦不可晓。"好爵尔靡",亦不知是说甚底。系辞中又说从别处去。
问:"中孚六三,大义是如何?"曰:"某所以说中孚小饼皆不可晓,便是如此。依文解字看来,只是不中不正,所以歌泣喜乐都无常也。"
◎小饼
中孚有卵之象。小饼中间二画是鸟腹,上下四阴为鸟翼之象。鸟出乎卵,此小饼所以次中孚也。
小饼大率是过得不多。如大过便说"独立不惧",小饼只说这"行"、"丧"、"用",都只是这般小事。伊川说那禅让征伐,也未说到这个。大概都是那过低过小底。"飞鸟遗音",虽不见得遗音是如何,大概且恁地说。
小饼是过於慈惠之类,大过则是刚严果毅底气象。
"小饼,小者过而亨",不知"小者"是指甚物事?
"'飞鸟遗之音',本义谓'致飞鸟遗音之应',如何?"曰:"看这象,似有羽蟲之孽之意,如贾谊'鵩鸟'之类。"
"山上有雷,小饼",是声在高处下来,是小饼之义。"飞鸟遗之音",也是自高处放声下来。
小饼是小事,又是过於小。如"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皆是过於小,退后一步,自贬底意思。
"行过恭,用过俭",皆是宜下之意。
初六"飞鸟以凶",只是取其飞过高了,不是取"遗音"之义。
三父,四祖,五便当妣。过祖而遇妣,是过阳而遇阴。然而阳不可过,则不能及六五,却反回来六二上面。
九四"弗过遇之",过遇,犹言加意待之也。上六"弗遇过之",疑亦当作"弗过遇之",与九三"弗过防之",文体正同。
九四"弗过遇之"一句晓不得,所以下两句都没讨头处。又曰:"此爻小象恐不得如伊川说,以'长'字为上声。'勿用永贞',便是不可长久。'勿用永贞',是莫常常恁地"。又曰:"莫一向要进。"
"终不可长也",爻义未明,此亦当阙。
"密云不雨",大概是做不得事底意思。
"弋"是俊壮底意,却只弋得这般物事。
问协韵。曰:"小饼初六'不可如何也',六二'臣不可过也',九三'凶如何也'!自是协了。九四又转韵。若仍从平声,'位不当也','终不可长也',便是协了。六五'已上也','上'字作平声;上六'已亢也',便也是平声。疑自"当"字以下不然,盖十一唐中,"上"字无平声。若从侧声,但'终不可长也','长'字作音'仗',则'当'字、'上'字、'亢'字皆协矣。"皆在四十一漾韵中。
◎既济
"亨小"当作"小?"。大率到那既济了时,便有不好去,所以说"小?"。如唐时贞观之盛,便向那不好去。
既济是已济了,大事都亨,只小小底正在亨通,若能戒惧得常似今日便好;不然,便一向不好去。伊川意亦是如此,但要说做"亨小",所以不分晓。又曰:"若将济,便是好,今已济,便只是不好去了。"
"初吉终乱",便有不好在末后底意思。
"高宗伐鬼方",疑是高宗旧日占得此爻,故圣人引之,以证此爻之吉凶。如"箕子之明夷利贞","帝乙归妹",皆恐是如此。又曰:"汉去古未远,想见卜筮之书皆存。如汉文帝之占'大横庚庚',都似左传时人说话。"又曰:"'夏启以光',想是夏启曾占得此卦。"
问:"'三年克之,惫也 ',言用兵是不得已。以高宗之贤,三年而克鬼方,亦不胜其惫矣!"曰:"言兵不可轻用也。"
问:"既济上三爻皆渐渐不好去,盖出明而入险,四有衣袽之象。"曰:"'有所疑也',便是不好底端倪自此已露。""五'杀牛',则已自过盛;上'濡'首,则极而乱矣。不知如何?"曰:"然。时运到那里都过了,康节所谓'饮酒酩酊,开花离披'时节,所以有这样不好底意思出来。"
六四以柔居柔,能虑患豫防,盖是心低小底人,便能虑事。柔善底人心不粗,虑事细密。刚果之人心粗,不解如此。
既济初九"义无咎也","咎"字上声。六二"以中道也","道"亦上声,音"斗"。九三换平声,"惫"字通入"备"字,改作平声,则音"皮"。六四"有所疑",九五"不如西邻之时",又"吉大来也","来"字音"黎"。上六"何可久也"?久与"己"通,"己"字,平声为期。
◎未济
取逷为象,上象头,下象尾。
问:"未济所以亨者,谓之'未济',便是有济之理。但尚迟迟,故谓之'未济';而'柔得中',又自有亨之道。"曰:"然。'小逷汔济','汔'字训'几',与井卦同。既曰'几',便是未济。未出坎中,不独是说九二爻,通一卦之体,皆是未出乎坎险,所以未济。"本注云:"士毅本记此段尤详,但今未见黄本。"
"不续终也",是首济而尾濡,不能济。盖不相接续去,故曰:"不续终也"。狐尾大,"濡其尾",则济不得矣。
易不是说杀底物事,只可轻轻地说。若是确定一爻吉,一爻凶,便是扬子云太玄了,易不恁地。两卦各自说"濡尾"、"濡首",不必拘说在此言首,在彼言尾。大概既济是那日中衙晡时候,盛了,只是向衰去。未济是五更初时,只是向明去。圣人当初见这个爻里有这个意思,便说出这一爻来,或是从阴阳上说,或是从卦位上说。他这个说得散漫,不恁地逼拶他,他这个说得疏。到他密时,盛水不漏;到他疏时,疏得无理会。若只要就名义上求他,便是今人说易了,大失他易底本意。周公做这爻辞,只依稀地见这个意,便说这个事出来,大段散漫。赵子钦尚自嫌某说得疏,不知如今煞有退削了处。譬如个灯笼安四个柱,这柱已是碍了明。若更剔去得,岂不更是明亮!所以说"不可为典要",可见得他散漫。
未济与既济诸爻头尾相似。中间三四两爻,如损益模样,颠倒了他。"曳轮濡尾",在既济为无咎,在此卦则或吝,或贞吉,这便是不同了。
"曳轮濡尾",是只争些子时候,是欲到与未到之间。不是不欲济,是要济而未敢轻济。如曹操临敌,意思安闲,如不欲战。老子所谓"犹若冬涉川"之象。涉则必竟涉,只是畏那寒了,未敢便涉。
初六"亦不知极也","极"字犹言"极则"。又曰:"犹言'界至'也。"
"亦不知极也","极"字未详,考上下韵亦不协,或恐是"敬"字,今且阙之。
未济九四与上九,"有"字皆不可晓,只得且依稀如此说。又曰:"益损二卦说龟,一卦在二爻,一卦在五爻,是颠倒。此卦与既济说'伐鬼方',亦颠倒,不知是如何。"
看来未济只阳爻便好,阴爻便不好。但六五、上九两爻不如此。六五谓其得中,故以为吉。上九有可济时之才,又当未济之极,可以济矣,亦云不吉,更晓不得。
问:"未济上九,以阳居未济之极,宜可以济,而反不善者,窃谓未济则当宽静以待。九二、九四以阳居阴,皆当静守。上九则极阳不中,所以如此。"曰:"也未见得是如此。大抵时运既当未济,虽有阳刚之才亦无所用。况又不得位,所以如此。"
问:"居未济之时,未可动作,初六柔不能固守而轻进,故有'濡尾'之吝。九二阳刚得中得正,曳其轮而不进,所以贞吉。"曰:"也是如此,大概难晓。某解也且备礼,依众人解说。"又曰:"坎有轮象,所以说轮。大概未济之下卦,皆是未可进用。'濡尾曳轮',皆是此意。六三未离坎体,也不好。到四、五已出乎险,方好。上九又不好。"又曰:"'濡首'分明是狐过水而濡其首。今象却云:'饮酒濡首',皆不可晓。尝有人著书以彖象文言为非圣人之书。只是而今也著与孔子分疏。"本云:"只是似这处贵分疏,所以有是说。"
既济未济所谓"濡尾"、"濡首",分明是说野狐过水。今孔子解云"饮酒濡首",亦不知是如何。只是孔子说,人便不敢议,他人便恁地不得。厉。
《朱子语类》 宋·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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