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尽量的迎合俗语,一洗贵族文学的积弊。元曲用俗语极多,简举如下:
王实甫《西厢记》第四本第四折:
“得胜令”
惊觉我的是颤巍巍竹影走龙蛇,虚飘飘庄周梦蝴蝶,絮叨叨促织儿无休歇,韵悠悠砧声儿不断绝。痛煞煞伤别,急煎煎好梦儿应难舍;冷清清的咨嗟,滴滴玉人儿何也!
无名氏《认父归朝》第二折:
“柳青娘”
到日来扑冬冬的征鼙慢凯,韵悠悠的角声哀,响当当的铜锣款筛,忽喇喇的绣旗开。黑漫漫的杀气遮了日,恶哏哏的人离了寨栅。不腾腾马践尘埃,碜磕磕的镫相磨,乱纷纷的枪相截,密匝匝的甲相挨。
萧德祥《杀狗劝夫》第二折:
“叨叨令”
则被这吸里呼剌的朔风儿,那里好笃簌簌避。
又被这失留屑历的雪片儿,偏向我密蒙蒙坠。将这领希留合剌的布衫儿,扯来乱纷纷碎;将这双乞量曲律的蒙膝儿,罚他去直僵僵跪。兀的不冻杀人也么哥!兀的不冻杀人也么哥!
越惹他必丢匹搭的响骂儿这一场扑腾腾气!
无名氏《货郎旦》第四折:
“六转”
我只有黑黯黯天涯云布,更那堪淋淋倾盆骤雨。早是那窄窄狭狭沟沟堑堑路崎岖,知奔向何方?犹喜的消消洒洒断断续续出出律律忽忽噜云开,我只见霍霍闪闪电光星炷。怎禁那萧萧瑟瑟点点滴滴雨送的来,高高下下凹凹凸凸一搭模糊,早做了扑扑簌簌渌渌疏林人物,倒与他妆就了一幅昏昏惨惨潇湘墨图!
用俗话的,如:
高文秀《谇范叔》第一折:
“那吒令”
调大荒往上趱,抱粗向前跳,倒能够禄重官高!
董解元《弦索西厢》:
“仙吕绣带儿”
自来心肠,更读着恁般言语,你寻思,怎禁受?
“尾”
一刻儿没巴避抵一夏,不当道你个日光菩萨,没转移好教圣贤打!
高文秀《黑旋风双献功》第三折:
“夜行船”
我家里还待要打柴刈苇,织屦编席,倒杼翻机,俺做庄家忒老实,俺可也不谎诈不虚脾。
郑德辉《倩女离魂》第四折:
“竹枝歌”
则问这小妮子,被我都嗤嗤的扯做纸条儿!
杨文奎《翠红乡》第一折:
“天下乐”
岂不闻道路上行人也那口似碑,我如今便年也波纪,可便近六十虽然咱有家私,我这眼前无一个子息。我背地里祷神祗,但得一个喂眼的,恰便似那心肝般知重你。
用书语的如下:
马致远《陈抟高卧》第三折:
“倘秀才”
陛下道君子周而不比,贫道呵小人穷斯滥矣。
俺须素志于道,依于仁,据于德,本待用贤退不肖,怎倒做举枉错诸直,更是不宜!
关汉卿《救风尘》第一折:“村里迓鼓”
你也只合三思而行,再思可矣。
马致远《荐福碑》第二折:
“滚绣球”
虽然我住破窑……
[续冰心全集第二卷上一小节],使破瓢,我犹自不改其乐,后来便为官也富而无骄。
这世里谁似晏平仲善与人交。“叨叨令”
书生何日得朝闻道?
无名氏《认父归朝》第四折:
“太平令”
俺父呀,又怎敢言而无信!
俗话书语整篇整套的用,自然也极讨厌,不过偶一杂在文中,因着联想的关系,倒也很实在,很省事的。
(三)善用形容字
形容摹状,全得力于连绵字和形容词。
元作家对于这两种,最善运用。以上几段所引用的,都可看出。姑再列如下:
董解元《弦索西厢》:
“尾”
觑着剔团圆的明月,伽伽地拜。
“尾”
怎不教夫人珍珠般爱!居中中地行近前来,依次第觑着张生大人般拜。“双声叠韵”
烛荧熄,夜未央,转转添惆怅
“鹘打兔”
怎得个人来,一星星说与,教他知道!
郑德辉《倩女离魂》第三折:
“迎仙客”
日长也愁更长,红稀也信尤稀,春归也奄然人未归!
乔梦符《金钱记》第三折:
“斗鹌鹑”
小生也不敢推辞,我则索勉强勉强的到口,怕不待酒醉春风散客愁,似长江淹淹的不断流。
王实甫《西厢记》第三折:
“金焦叶”
猛听得角门儿呀的一声,风过香细生。
以上如“伽伽地”,“居中中地”,“转转”,“一星星”,“奄奄然”,“淹淹然”,“细生”等字,仔细分析,都在可解不可解之间,而又不可移易。达意传神,自然异常,真堪叹服!(八)元曲与新文学
元曲是一种最好的文学,已如上述。但还有一层最重要的原因,新文学家所不容不知道的,就是元曲和新文学有几重直接的关系!
(甲)时代关系
古文学自风雅,乐府,而五七言诗,而词而曲,层层蜕变层层打破束缚。风雅和乐府是非唱不可的,而五七言诗,即可不入乐。五七言诗是有字数限制的,而词就不必每句相同,或两句相同。词是尚典雅藻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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