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 - 卷十三

作者: 李明复5,470】字 目 录

管仲便谋虑计画无缘得两败以此看得管仲规模不惟外面经营诸侯缓而不迫他里面所以得君得政亦缓而不迫何故前年桓公因鲍叔之言相管仲若是管仲规模促迫时便须谏桓公不可加兵于鲁使加兵于鲁管仲必纷然建谋出其所长盖管仲初得政当时自有国子高子政未专出他他且袖手旁观一两年以此见管仲得君得政亦缓而不迫自此以後桓公之规模大率不同十三年北杏之会是时管仲全得政且如楚当时凭陵诸国管仲且放二三十年不问直到屈完之盟不战自屈晋献公父子凭陵诸国亦放而不问到得後来葵丘之会晋侯自来盖管仲不去岁月间见効常要自家修举政事兵乘修整本疆则精神折冲所谓崛强不服之国教他自入管仲规模中此其所以为管仲此其所以五霸桓公为盛大抵王之与霸论来王者不计功谋利霸者计功谋利王者不求近功速效霸者求近功速效然而就霸者论之以桓文对说时桓公计功谋利比文公时便少桓公不急近效却做得王者事何故晋文公事业在僖二十八年都做了如侵曹伐卫败楚朝王声绩赫然震荡人耳目一年都做尽桓公规模三十余年尚藏其用功之所以迟速时便是桓文才之高与下管仲舅犯规模之深与浅以是知晋文不如齐桓舅犯之徒不如管仲

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

程颐曰齐侯死诸公子皆出小白长而当立子纠少亦欲立管仲奉子纠奔鲁小白入齐既立仲纳子纠以抗小白以少犯长又所不当立义已不顺既而小白杀子纠管仲以所事言之则可死以义言之未可死故春秋书齐小白入于齐以国系者明当立也又书公伐齐纳纠去子明不当立也至齐人取子纠杀之此复称子者罪齐大夫既盟而杀之也

程氏杂说曰八年冬齐无知弑其君诸儿此年春齐人杀无知故齐大夫来与公盟立纠小白长纠幼小白当立二公子各有党公许齐大夫盟故为之伐齐纳纠小白拒敌而入故不书归内讳败为公讳耻也乾时之战不讳败其师微者非公也公伐齐纳不正故书纳纠而不曰子齐人杀纠而书子者齐大夫既自与鲁盟而立之矣又自杀之故书曰齐人取子纠杀之以罪齐也书取则鲁亦与焉小白不书公子者上不由天子之命下不受于其君父特以公子之故争国自立所以贬絶之也若庄公纳讐人之子则其恶有不待讥而白矣或曰左氏经书公伐齐纳子纠先儒说春秋者亦皆以子纠为正今云不正当何所据曰子贡曰管仲非仁者欤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以是观之则可知矣使纠若当立而管仲反面事仇则孔子岂特谓之匹夫匹妇之谅哉惟其始事不正变而之义此夫子所以云尔已矣

谢湜曰齐大夫奉纠而立之纠乃齐之子也小白君位已定则齐大夫变而从义以事小白可也以义全子纠而复之使小白不失兄弟之恩可也尽义保之而不得免然後听命于齐非我之罪也今乃视纠之难弃而不救使齐人至鲁杀之是我以纠与齐也故齐人杀纠书取书子罪鲁及齐大夫立以为子而其终弃之也

胡安国曰取者不义之词前书纳纠不称子者明不当立也此书杀纠复称子者明不当杀也或夺或予于义各安春秋精意也仁人之于兄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纠虽争立越在他国置而勿问可也必请于鲁杀之然後快于心其不仁亦甚矣後世以传让为名而取国者必杀其主以为一人心防後患意与此同流毒岂不远哉故孟子曰五霸三王之罪人也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

冬浚洙

谢湜曰政事弗讲而浚洙以备齐失之大也

胡安国曰固国以保民为本轻用民力妄兴大作邦本一摇虽有长江巨川限带封域洞庭彭蠡河汉之险犹不足凭而况深乎书浚洙见劳民于守国之末务而不知本为後戒也

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

谢湜曰齐师入境乾时之战所召也公之纳纠也以国则世讐以位则不正以机则缓而後时以谋则浅而败事以至怨结祸连踰年不息

胡安国曰齐师伐鲁经不书伐意责鲁也诈战曰败败者为主或曰长勺鲁地而齐师至此所谓敌加于已不得已而後应者也疑若无罪焉何以见责乎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故行使则有文告之词而疆塲则有守御之备至于善阵德已衰矣而况兵刃相接又以诈谋取胜乎故书鲁为主以责之皆已乱之道寡怨之方王者之事也

张栻尝自淮上入奏事高庙问春秋长勺之战如何对曰长勺之战曹刿所论特血气之勇所以易竭若报父兄之怨虽百鼓不竭王音嘉叹

二月公侵宋

谢湜曰北构祸于齐南结怨于宋

三月宋人迁宿

谢湜曰宿微国迁之为已附庸

胡安国曰其曰迁宿者宿非欲迁为宋人之所迁也怀土常物之大情迁国重事也虽远害就利去危即安犹或恐沉于衆不肯率从而况迫于横逆非其所欲弃久宅之田里刈新徙之蓬藋道途之勤营筑之劳起怨谘伤和气岂不恻然有隐乎肆行莫之顾也其不仁亦甚矣凡书迁不待贬而恶已见矣

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乘丘

谢湜曰庄公结怨二国故二师入次于郎二师之次于郎也鲁之危甚矣公败宋师国之幸也深攻远入者其师劳恃衆不戒者其师怠故壮公前败齐于长勺後败宋于乘丘曹刿谓彼竭我盈公子偃谓宋师不整信矣

胡安国曰齐人轻举大衆深入他境肆其报复之心诚有罪也鲁人若能不用诈谋奉其辞令二国去矣偷得一时之捷而积四邻之忿此小人之道故次者不以其事胜者不以其理交讥之

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

程氏杂说曰庄十年荆败蔡师于莘荆始见于经十四年入蔡十六年伐郑皆止书曰荆荆本子爵僻在蛮夷不能从中国政令居中国爵号王祭不共故夷狄之也庄二十三年书曰荆人来聘于此始能修聘而未能备中国之礼故秪书人二十八年荆伐郑者犹前志也僖二年书楚人伐郑至是始改号楚盖自此寖强矣故皆称人焉然後齐桓之世惟秪书人而不得与中国之会盟者为齐桓能制其强也至十有七年齐桓卒楚于是始横十九年则已盟于齐矣二十一年又盟于鹿上用见周衰微夷狄方张耳至秋之会则书宋公楚子会于盂执宋公以伐宋楚于是乎大张列位于陈蔡之上而书爵矣所以着其强大难制中国不能抗也至冬告捷以威诸侯也圣人复书楚人使宜申来献贬其爵又书献所以抑其强尔从是以後有事于中国皆用其爵唯贬而人之者各随其事以见焉

谢湜曰荆之败蔡师也哀侯无死社稷之义而臣服于荆故荆以哀侯归国既服则非执之也故书以归属于荆则其位已絶于国故书名凡书败书灭书入以其君归者春秋皆名以其前无死义之忠後无复国之志故以匹夫名之楚始号荆至此入侵中国独书荆以其无上下之礼外之也以荆林之伐诸姫而虏其君其不道明故不书侵伐

胡安国曰蔡侯何以名絶之也凡书败书灭书入而以其君归皆名者为其服为臣虏故絶之也若蔡献舞潞婴儿沈嘉许斯顿?胡豹曹阳邾益之类是矣国君死社稷正也逃之虽罪犹有耻焉虏甚矣楚人灭夔以夔子归独不名者夔子以无罪见讨虽国灭身为臣虏其义直其辞初不服也是以独假之爵而不名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失地则生而名之比于贱者欲使有国之君战战兢兢长守富贵无危溢之行也

朱熹曰荆楚初书国後进称人称爵乃自是他初间不敢骤交于中国故从卑称後渐大故称爵

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

程颐曰春秋之法将尊师衆曰某帅师将卑师少曰人将尊师少曰某齐自管仲为政庄十一年而後未常兴大衆也其赋于诸侯亦寡矣终管仲之身四十年息养天下厚矣惟救邢称师讥其次也至于秦晋使之不竞而已不强致也是以其功卑而易成谢湜曰齐桓以师灭谭威力盛矣而谭子犹奔谭子心不服齐可知也小国为大国所灭其君力屈而奔者非以不道失国也非以屈节在所弃也以直辞诉王以王命求助邦国则社稷可以复安矣岂可遽以匹夫絶之哉故君以国灭而奔者春秋皆不名所以与小国之兴复也春秋崇志节美忠义故志节存忠义着则国虽灭身虽奔而王法与之其义未絶于国故也志节衰忠义废则爵虽存身虽安而王法弃之其义已絶于国故也国灭故奔不言出

胡安国曰灭而书奔责不死位也不书出国亡无所出也国灭自奔而不能守其富贵何以书爵乎已无取灭之罪为横逆所加而力不能胜至于出奔则亦不幸焉尔矣其义盖未絶也按左氏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责其失事大之礼可矣坐此见灭可乎齐师灭谭谭子奔莒楚人灭弦弦子奔黄狄灭温温子奔卫三国所以皆存其爵不比于失地之君而名之也然则吴灭徐徐子章羽奔楚何以独名按左氏吴伐徐徐子断其发携其夫人以逆吴子既以屈服而後奔岂有兴复之志乎独书名所以絶之也春秋之义虽在于抑强扶弱又责弱者之不自强于为善也故其书法如此尔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谢湜曰宋怨未解故师又入鄑而公败之

秋宋大水

谢湜曰圣人忧世之虑深故邻国灾异之大者亦书胡安国曰凡外灾告则书所谓灾者害民及物如水火兵戎之寇是也诸侯于四邻有恤病救急之义则告为得礼而不可以不吊故四国同灾许人不吊君子以是知许之先亡也凡志灾见春秋有谨天戒恤民隐之心王者之事也

冬王姬归于齐

谢湜曰以鲁为齐主婚故书不书齐侯来逆絶齐于鲁也

胡安国曰按周衰王姬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礼亦隆矣春秋之义尊君抑臣其书王姬下嫁曷为与列国之女同词而不异乎曰阳唱而隂和夫先而妇从天理也述天理训後世则虽以王姬之贵其当执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之女何以异哉故舜为匹夫妻帝二女而其书曰嫔于虞西周王姬嫁于诸侯亦执妇道成肃雍之德其诗曰曷不肃雍王姬之车自秦而後尤欲尊君抑臣为治而不得其道至谓列侯尚公主使男事于女夫屈于妇逆隂阳之位故王阳条奏世务指此为失长乐王回亦以其弊至父母不敢畜其子舅姑不敢畜其妇原其意虽欲尊君抑臣为治而使人伦悖于上风俗坏于下又岂所以为治也其流至此然後知春秋书王姬侯女同词而不异垂训之义大矣

春秋集义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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