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宫闱史 - 第六十八回

作者: 许慕羲4,787】字 目 录

金人”八个字,因此,两河响应,众至十万。

金将不敢近垒,至是接得宗泽之檄,遂还滑州。

宗泽连上数疏,请高宗回汴,皆不得报。宗泽气忿已极,再后一疏,竟隐斥汪黄。因此更为黄潜善、汪伯彦所衔恨,百端阻挠高宗,不令还汴;且戒宗泽,不得轻进。宗泽忧忿成疾、疽发于背,势甚危迫,诸将相率问疾。宗泽跃然而起,道:“我因二帝蒙尘,积愤至此。你们能够杀敌,我死亦无恨了。”

诸将齐声道:“敢不尽力。”及诸将退出,惟朗吟唐人诗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宗泽临危,尚无一语及家事,惟三呼渡河而卒。

宗泽,字汝霖,义乌人氏,元祐中登进士第,屡任州县,迭著政绩。及调知磁州,修城池,缮守备,金人不敢来犯。后佐高宗,授副元帅,连败金兵,威声大着。

既守东京,金人屡战屡败,更加敬惮,呼之为宗爷爷,卒年七十。远近悲恸,如丧考妣。讣闻于朝,赠观文殿大学士,谏议大夫,予谥忠简。

以杜充为东京留守。杜充酷虐苛刻,大失人心,所有将士及抚降诸盗,相率散去。汴京从此不能保守了。

那时金兵所至,到处残破。娄室攻陷永兴,率众而西,秦州师臣李绩降金;又犯熙河,都监刘惟辅,领精骑二千,连夜至新店迎战。次晨,金前军大半黑锋领兵到来。刘惟辅出马迎敌,舞槊直追,黑锋不及迎战,一槊洞胸,坠马而死,余兵溃退。粘没喝正占据西京,闻得黑锋败殁,即焚烧庐舍,去援助娄窒,留下兀术、屯驻河阳。河南统制翟进,袭入西京,引兵进击兀术。兀术设伏以待,翟进中伏几殆。

适值御营统制韩世忠,奉朝命往救西京,路经河阳。巧遇翟进败兵,遂救了翟进,与兀术相持数日。那兀术因闻知粘没喝往援娄室,已经改道渡河,复还云中。兀术也起了归心,便率兵自去。惟娄室兵至泾原,为制置使曲端,遣副将吴玠迎击,战败于青溪岭。石壕尉李彦仙,也克复陕州,及绛解诸处。

徽宗第十八子信王桧,本随一帝北去,行至庆源,逃匿真定境内。和州防御使马扩,与赵邦杰聚兵五马山,从民间得桧,奉以为主,总制诸寨。两河遣民,闻风响应。信王遂手书奏牍,令马扩赍赴行在。高宗看了奏章,恰值黄潜善、汪伯彦在侧,便递与阅看,潜善不等看毕,便问高宗道:“这可是信王的亲笔么?恐未必有假。”高宗道:“确是信王亲笔,朕素来认得的。”汪伯彦道:“陛下也须仔细。”

高宗遂召入马扩,细问情形,已是真确无疑,当下授信王桧为河外兵马都元帅,并令马扩为河北应援使,还报信王。黄潜善问马扩道:“信王已是北去,如何还在真定。你须小心,休坠奸人计中。”马扩竭力与辩,潜善又提出密旨来压制他。马扩不敢争论,怏怏而行,在名逗留了几日。

哪知金将讹里朵,已约粘没喝兵亟攻五马山诸寨,信王还领兵抵御,后因汲道破断,遂致失守。信王桧亡命而去,不知所终。那数室虽为吴玠所败,仍复东下。

诸帅又不和协,潼关失守,秦陇一带,几无干净土地。其时讹里朵,已与粘没喝会合下河南,破了徐州,直驱淮泗。警报递到扬州,皆为汪黄二人捺住,不令上闻。

高宗还只道金瓯无缺,可以安享太平,且令黄潜善、汪伯彦为左右仆射。两人入谢,高宗还说:“得黄卿为左相,汪卿为右相,何患国家不能太平?”两人听了,十分兴头,从此更加隐匿军报,所有各处失守的消息,一些也不使高宗得知。终日里拥了娇妻美妾,饮酒欢笑,有了空闲,更要至寺院里面谈经说法。直至建炎三年正月,王彦从滑州入觐,先到黄、汪二人处晋谒,见面之下,便大声道:“寇兵一日近似一日,不闻两位相公派兵抵御。难道待敌自毙么?”黄潜善将脸一沉道:“有何大不了的事情,如此张惶!”王彦冷笑道:“金将娄室扰秦陇,讹里朵下北京,兀术下河南,早已有了军报;近来粘没喝攻下延庆府,陷了徐州。知州王复,不屈被害,全家死难。二位相公也有耳目,难道疾聋了不成!”汪伯彦道:“敌人前来,原仗着你们退敌,怎么专门责备宰相呢?”王彦道:“两河义士,常延颈以望王师。我王彦日思北渡。无如各处将士,未必同心;全仗相公辅助皇上,下诏北伐,才可以作军心、振士气。如今二位相公偷安迁延,皇帝丝毫不闻,从此下去,恐不但中原隐没,便是江南也难保守了。“黄、汪二人无言可答,惟有心下暗恨王彦,当即入奏高宗,说王彦病狂,请免朝对。高宗即免王彦入觐,命充御营平寇统领,王彦长叹了一声,遂积病辞职而去。

不上几天,粘没喝将由徐州进兵,韩世忠率后救濮。粘没喝回兵邀截,世忠败退盐城。粘没喝遂取彭城,间道赴淮,东入泗州。高宗此时才闻得军报,忙命江淮制置使刘光世,率师守淮。敌尚未至,兵已先溃。粘没喝挥兵抵楚州,守将宋淋出降,遂乘势南进,破天长军,距扬州只得数十里了。内侍邝询,闻知消息,连忙入宫报告道:“寇已来了。”高宗大惊失色!

也不及问明情由,急急披甲骑马,跑到瓜州。遇见一只渔舟渡过江去,随从的人,只有几名护圣军和王渊、张俊与内侍康履。

到得镇江,天色已暮了。黄潜善、汪伯彦还率同僚属听浮屠说法,回来吃饭,堂吏入报,圣驾已行。两人始相顾仓皇不及会食,骑了马,往南奔驰;隆祐太后与六宫嫔御,幸有护士保护,相率出奔。城内居民各自逃生,夺门而出,自相践踏,死者无数。司农卿黄锷,奔至江上,军士误认为黄潜善,一齐戟指痛骂道:“误国奸贼,死有余辜。”黄锷正要辩白,头已落地。此时事起仓猝,朝廷仪物,尽皆委弃,太常少卿季陵,急急取了九庙神主,背负而出,距城未及数里,扬州城内,已是烟焰冲天。绿杨城郭,倾刻之间,已为灰烬。后面的喊声大起,季陵恐金兵追来,仓皇逃奔,遂将太祖神主遗失。

高宗到了镇江,暂居府署,次日和随从官员议及去留问题,吏部尚书吕颐浩,请驻跸镇江,为江北声援。王渊道:“镇江只有一面可守,倘若金人由通州渡江,占据了姑苏,镇江就不可保了,不如钱塘,有重江险阻,可以无虑。”高宗深以为然,遂决意赴杭。留中书侍郎朱胜非驻守镇江,刘光世充行在五军制置使,扼住了江口,当夜便从镇江起行。行四日,方至平江,又命朱胜非节制平江秀州军马,张俊为副,王渊守平江。又行两日,已抵崇德,授吕颐浩同签书枢密院事,兼江淮两浙制置使,还屯京口。又命张浚领兵八千,守吴江,一直抵杭,就州治为行宫;下诏罪己,求直言,赦死罪以下,被窜诸臣,一律放还。惟李纲不赦。因为黄潜善说:“李纲主战,倘若赦免,恐怕得罪金人,所以不赦。”

中丞张澂弹劾黄潜善、汪伯彦二十大罪,说致陛下蒙尘,天下怨恨,皆是两人的罪恶。汪、黄二人,尚具疏辩论,说是国家艰难,臣等不敢具文求退。高宗渐觉二人之奸,罢黄潜善知江宁府,江伯彦知洪州,以朱胜非为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王渊司签书枢密院事。王渊素成威望,骤膺显秩,人皆不平。

御营统制苗傅,自以为世代将门;统制刘正彦,招降剧盗,功大赏薄,每怀怨望。见王渊入任枢府,更加忆恨且疑王渊与内侍康履、蓝圭结合,所以忽得高位,因此两人私下计议,要先杀王渊,后杀康履、蓝圭。大中大夫王世修,也恨内侍专横,便与苗、刘二人联为一气,计议已定,只待机会到来,便要动手。

这天以刘光世为殿前都指挥使,百官照例应入内听宣。苗傅、刘正彦、王世修伏兵城北桥下,等候王渊退朝走过,便将他拖下马来,不问情由,即行杀死。苗傅、刘正彦拥兵入城,直抵阙下,将王渊首级号令在宫门外面,并分头搜杀内侍,擒斩了百余人。康履闻变,飞报高宗。高宗吓得只是发抖,毫无法想。朱胜非正入直行宫,连忙登楼,诘问他们擅杀之罪。苗傅抗声道:“我们当面奏皇上。”语未毕,中军统制吴湛,从内开门,放苗傅等入内,只听得一片声音,说是要求见皇上,知杭州康永之见众人不肯退去,只得请高宗登楼慰谕。时交正午,高宗登楼,苗傅等望见黄盖,一齐山呼下拜。

高宗略略放心!凭着栏问他们何故擅杀王渊?苗傅高声答道:“陛下信用内侍,赏罚不公,有功的人不知加赏,结纳内侍的人反可升官。黄潜善、汪伯彦卖国至此,尚不远窜,王渊遇贼不战,首先渡江,结交内侍康履,便除枢密。臣自陛下即位以来,功荣不小,反无升赏,因此共抱不平。现将王渊斩首,在外面的中官,也多伏诛,惟康履等还未退去!乞缚付臣等,将他正法,以谢三军之士。”高宗道:“汪、黄二人已经贬官,康履等自当重惩。卿等可回营听命。”苗傅道:“天下生灵,无故遭此涂炭,都是内侍擅权之故。若不斩康履,臣等决不回营。”高宗沉吟不决。

过了片刻,噪声越甚。高宗无法,只得命吴谌将康履缚送楼下。苗傅手起一刀,将康履杀死,脔尸枭首,悬于阙门。高宗道:“卿等之气已出,可以回营了。”苗傅道:“陛下不应正位,试思渊圣皇帝返驾,将置之何地?”

高宗经此一诘,倒也不能回答,只得命朱胜非缒楼下去,委屈劝谕,并授苗傅为承宜御营使都统制,刘正彦为副。苗傅道:“既如此,可请太后垂帘听政,且遣人赴金议和。”高宗立即准如所请。哪知,苗傅等得步进步,又抗议道:“皇太子何妨嗣立,况道君皇帝已有故事。”朱胜非无法,只得缒楼而上,奏知高宗。高宗道:“朕当退避,但须得太后手诏方可。”乃命侍郎颜岐入宫,请太后御楼。太后即至,高宗起立楹侧。从官请高宗还坐,高宗呜咽道:“朕恐已无坐处了。”太后见事已危急万分,只得弃了肩舆,亲自下楼去慰谕他们。

未知苗、刘等肯听太后慰谕否?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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