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 第十八章

作者: 上官鼎26,524】字 目 录

婆,那矮子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怎会和吴大哥结下仇怨的呢?”

小屋中添了方少坤和林汶,顿时显得热闹了许多,你一句,我一句问着别后情景,时而惊讶,时而骇呼,时而凄然,时而又叹息……炉中火势已渐渐低弱,张菁也忘了再去加添柴块。

辛捷喟然道:“能得浪儿平安回来,这个年也算热闹了许多,大家快来喝酒,凡事都等明天计议,是恩是仇,明年再结吧。”

众人方起身,突听门外一个苍劲的声音说道:“好呀!你倒要喝酒啦!我老人家跑了多少冤枉路,这笔帐,向谁算去?”

随着人声,屋门外迈进来一人,辛捷一见大喜,慌忙赶上前去,叫道:“上人,你老人家怎么也来啦!”

原来那人正是远从天竺赶回来平凡上人。

众人尽都欣喜,将平凡上人推到首席坐下,上人问明了高战替辛捷疗伤突围经过,笑道:“难得!难得!我这一趟总算没白跑,那几个果儿对你正有用处,恒河三佛还托我带给你一件东西,恰好补偿你舍己为人的一番情意。”

说着,从怀里取出兰九果和那本小册子,一并交给了高战。

高战称谢接了过来,见那小册之上,写着一行梵文,自己看不懂,又请教平凡上人,上人一把抓了过去,塞在怀里,道:“这叫做风火凝气玄功,是恒河三佛被困在风火洞里参悟出来,特嘱我转赠给你的,偏那金伯胜佛做事糊涂,明知你看不懂梵文,拿着岂不白费,还是那一天我再还给他们吧!”

张菁笑道:“既是三佛苦心参悟的东西,必然有些用处,上人何不替战几泽成汉文,也不负人家一番心意。”

平凡上人摇头道:“我再不要找这种麻烦了,上次你老公弄来一本达摩秘发轻功篇,我也是替他代读书上梵文,后来被小戢岛那老尼婆好把我耻笑一番!”

辛捷也笑道:“小戢岛慧大师轻功独步天下,你老人家用达摩轻功篇的功夫去和她比,她自然会笑你,这一次咱们不给她知道便是。”

林没几次要将矮叟仇虎的事转告平凡上人,但见他正与辛捷夫婦说笑,未得机会开口,偷偷斜眼一瞥高战,却见他正痴痴捧着兰九果在出神,好像对身边欢笑之语,一句也没有听进耳中。

原来高战睹物思人,眼见兰九果,不期然想到金英,这果儿正是金英家中之物,但不知她为了自己屡次开罪师父白发婆婆,林中一别,将会遭到什么样的惩处?

他本是至情之人,回忆金英待自己的深情柔意,沙漠中体贴缠绵,一颗心早已飘飘蕩蕩,飞出了小屋,重又飞到那奇幻莫测的沙漠之中了。

高战正沉缅在一片往事之中,突觉一只柔软的手掌按在自己肩头上,蓦然抬起头来,却见张菁含笑向自己说道:“战儿,这兰九果乃是难得珍品,你干么不赶快吃下去,尽望着它出神作什么?”

高战忙道:“我自觉内伤已无大碍,这东西这么珍贵,还是留着以备后用的好。”

辛捷闻言回过头来,道:“这是什么话?战儿快快吃了,到房里调息一会,早些治好伤,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高战进屋之后,林汶才得机将矮叟仇虎的事告诉了平凡上人,老和尚一听大惊失色,从椅子上直跳起来,一声不响,扭头向屋外便跑。

辛捷忙拦住问道:“上人到那里去?”

平凡上人一摔大袖,闪过辛捷,晃身已到门边,道:“那矮人不是好缠的,这件事,我得赶快去早作准备。”

说着拉开屋门,便想动身。

那知屋门才开,蓦地一股劲风迎面撞来,平凡上人举掌一封,登时被那强劲的力道震退一步,屋外一人当门而立,冷傲地说道:“老和尚怎的这么不中用,凭一个矮叟仇虎,难道咱们海外三仙便惧怕了他不成吗?”

张菁一见那人竟是无极岛主无恨生,喜得叫声:“爹!”便纵身扑了上去。

无恨生缓缓跨进屋来,见辛捷无恙,老怀大畅,笑向平凡上人道:“捷儿的伤,天幸竟痊愈了,你这一趟天竺没有白跑,我也就便打听到一件大事,正要寻你商议呢,你怎的便要走了?”

平凡上人苦笑道:“你要找我,准没有好事。”

无恨生笑道:“这一次你却猜错啦,正是你天大的喜讯,你要不要听吧?”

平凡上人道:“我和尚六根清静,喜从何来?你不要诓我。”

无恨生道:“我自离了无极岛,一路寻那毒君金一鹏不到,却在无意之中,见到一位高人,这人跟你渊源深厚,我若是说出来,保管你要跪倒向我叩谢大恩,但你如急着要走,我也不用提他了。”

平凡上人上前一把拉住无恨生的手臂,叫道:“他是谁?他是谁?你赶快说出来,我一定不走。”

无恨生却不肯便说,先自坐下,又酌了一杯酒,悠然吸酒微笑,直将平凡上人急得七霞生烟,顺手从桌上捞起一只酒杯,喝道:“小伙子,你再卖关于,我老人家要动武啦!”

无恨生笑道:“你如要听,乖乖坐下来,替我斟上三大杯酒,先谢谢我这报喜讯的思人。”

他越是笑而不言,连辛捷等诸人都被他逗得心急起来,辛捷忙抢过酒壶替无恨生满满斟了三杯,无恨生一饮而尽,这才缓缓说道:“我一路寻那金一鹏不得,心里正烦,一天偶经一座大山,被那山中景色所迷,漫步行去,忽有一处绝崖之上,似有个洞穴,洞口一株百年大树,竟然无风自动,摇摆不停,而且树上枝叶极盛,恰巧将洞口掩住,若非摇摆晃动,简直使人看不出崖上竟有洞穴,我一时好奇,便想上去探一探……”

凡上人揷口道:“你能不能说得简单一些,不要弯弯抹角,尽作那些酸文!”

无恨生笑道:“‘你要是不耐烦,我就不说也罢!”

平凡上人忙道:“我的好相公,你说!你说!我老人家耐着性子听你摆布吧!”

无恨生又道:“那时我虽想上去一探,但那片悬崖少说也在千丈以上,若凭轻身之术,万万上不去,要是用壁虎功游升,势必也要耗去不少精力,我相度了好半天,才想到一个办法,费了足有个把时辰,首先绕登崖顶,然后用一根长藤垂下一半,悄悄沿藤而下,待长藤已尽,才藉势掠落在那洞口大树之上……”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顿,侧目望望平凡上人,见他果然沉住气不再揷口,于是淡然一笑,继续又道:“当我停身那树枝上,才发现那洞穴并不太深,大约只有两丈左右,洞里只有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和尚,盘膝而坐,正垂目闭眼,炼那混元真气吞吐之法平凡上人听到这里,浑身一震,忍不住又揷口问道:“老弟,那老和尚是个什么模样?”

无恨生笑道:“我刚才看了一眼,又在洞外亮处看洞里隂暗之处,如何能看得親切?”

平凡上人气得一踩脚,地上登时陷下去一只半尺深的脚印,挥手道:“好!好!你慢慢说吧!我老家再也不问了。”

无恨生见他真的着了急,这才脸色一正,说道:“那时候,我虽未能看清洞里老僧模样,但却骇然发觉那巨树摇摆的原因,正是受了那老和尚吐气吸气之故,似这等深厚的功力,我相信尚不能办到,略一迟疑,洞中老和已经睁开两眼,突然对着洞口,鼓气吸了一口真气……”

张菁失声叫道:“呀!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无恨生笑道:“他那一口气,被洞壁一阻一逼,何异千钧重压,洞外树直被吹得险些折断,我急切间探手一挥,左臂贯足内力,[chā]进石壁之中,脚下用‘蜻蜓踏波’的内家功力稳立在树上,那老僧见一口气未能将我吹落,这才展颜一笑,邀我进洞里相叙,原来他竟是当年少林掌门高僧——灵云禅师。”

无恨生说到这里,平凡上人早已大惊起立,失声道:“啊!

竟会是他?竟会是他?”一把拉住无恨生,急问,“你快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我和二师兄寻他将近百年,原来他并没有死,至今尚还健在?”

他情绪激动,说着竟已热泪盈眶,双手颤抖,不知是喜是愁?

无恨生轻叹一声,道:“他虽然告诉了我昔年称谓,但一再叮嘱我不可以轻易对人提及,当时我曾对他谈到你和你那位骑鹤的师兄,他只笑道了四句偈语,说是‘木雕一虎在山林,远望威仪宛若真,纵说是假终可长,此身如在大江心。’要我转告你不必寻他,时机至时,自会相逢。”

平凡上人热泪纷坠,离席跪地遥拜三拜,道:“敬领师兄法谕,只盼仙佛久远,终得一会。”

众人见他那等高龄,对师尚兄且这虔敬,不由都随同起立,默然垂首,无恨生道:“我把这事告诉你,正是要你不再悬念,那知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修行多年,怎的竟还看不破这一关,早知如此,我也不说了。”

平凡上人尽敛平时嘻笑神态,正容说道:“当年我与二位师兄同离少林,曾誓苦研绝学,要为少林重震声威,使少林武学光大武林。后来多年消沉,这事早成梦境,现在看来,只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尚未将这件心愿放下,越令我这不中用的师弟汗颜无地,说不得,只好舍命会会那矮仇虎,了却当年一番心愿了。”

无恨生鼓掌笑道:“这番话才像个男子汉的口气,张某不才,也不愿有辱咱们海外三仙的名声,咱们明天便动身;。寻那老尼!”

先订一条计较出来,我就不信那矮叟仇虎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辛捷也激动地道:“这样最好,明日我便和战儿赶往松树林,替梅叔叔报了大仇便当赶来大戢岛替三位前辈助威,同时也见识一番矮叟仇虎的绝世武学。”

只有张菁黯然不语,心里却泛起无限愁思,她固然不能阻止丈夫去江湖奔走,但却又难以忍受这种夫妻分离,爱子远走的寂寞和伤感,强颜含笑替三人加了一杯酒,借转身添柴,暗地抹去两粒滚落的泪珠。

天色方晓,东行的官道上,驰来一骑黑马。

马上坐着一对少年男女,女的艳若出水芙蓉,貌比花嬌,斜依在鞍前,不时扬起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冷风吹在她细嫩的脸蛋上,使她本已白中透红的面颊,越发红得像一只熟透了的苹果,她是那么开心的依偎着身旁的人儿,可是那男的剑眉微锁,笑意十分牵强,眉眼之中,都似乎隐着一层愁思。

他们都那么年轻俊逸,并坐鞍上,看来直似一对金童玉女,是什么刺伤了他那幼小的心灵呢?或是在纯洁的心田上,埋藏着什么难以告人的隐衷?

马儿掠过鹅黄色的道路,扬起一片轻尘,那少女忽然用手指着前面一片峻岭,回眸向男孩笑道:“到啦!到啦!我常听师父说泰山是五岳之首,怎的看起来这山并不太高呀?”

男孩苦笑道:“泰山本来并不高,只因这附近没有其他的大山,既是平地突出来的山峯,自然显得高一些!”

女孩笑道:“原来是这个道理,那么人家说登泰山而小天下,这不是吹牛了吗?”

男孩道:“倒也不是吹牛,试想要是在西北高原大山丛里,那些山虽然都很高,但高岭之上,还有高山,一岭之上,还有一岭,令人心胸总不能开阔,只有在泰山,一望无涯,村舍田亩,尽收眼底,才会令人生出俯览的气概,何况泰山之上风景绝幽,天下也再难找到第二处……”

女孩嘴儿一抿,道:“我就不信,咱们住的玄玄峯上风景才好哩,一年四季花开不谢,整座山头就好看呢,现在正是梅花盛开的时候了吧,晤!我前年親手植的梅树今年只怕又发芽了。”

那男孩听了这话,陡然联想到自己的家园,啊:是的!沙龙坪的梅树早就开花了,梅公公不就是死在梅花树下么?我离家的时候梅花还正盛呢!

想到这儿,一股乡愁袭上心来,他不禁轻叹一声,黯然神伤的垂下头来。

那少女好像并未发觉身边伴侣的心情,兀自笑道:“平哥哥,泰山上有没有奇毒的东西呢?咱们要是能像玉盘洞一样,捉它几只绿色蜈蚣,那才妙哩。”

辛平没有回答,只是怅怅望着远方,眉梢愁意,却越来越浓重了。

何琪回眸见他脸色有些不对,诧问道:“你怎么啦?那儿不舒服么?”

辛平轻叹一声,只摇摇头。

何琪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想家,已经过年了,赶回去看爹爹媽媽不是?”

辛平苦笑道:“我只想问你究竟还要到什么地方去玩?要到何时才能玩遍呢?”

何琪格格嬌笑起来,道:’‘我这次来中原,本就是游玩的,凡是天下有名的去处,我全想去玩个痛快……不过……”她俏眼瞬了瞬,“不过,这次泰山去过之后,定先陪你回家去,我也想看看你爹爹和媽媽,听你说他们都那么了不起,我也该去瞻仰一番呀。”

辛平心里忽然一动,正要开口,黑龙驹已经驰到山脚下一处小市集中,何琪一收马缰,从鞍上跳落下来,叫道:“咱们吃点东西;问清上山的路再走!”

市集小得可怜,从触到巷尾,总共不过十几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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