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选辑 - 第2部分

作者:【暂缺】 【75,566】字 目 录

患也;不得其宜,则其召祸也倍速。今倭得恣其志,相形之下,英将悔还定海、俄将悔让斯疆、法将悔去基隆,各悔其所悔,而土崩瓦解之势成矣;此又祸机之立见者也。

窃观方舆所载国家形势,东北重于西南;祖宗定鼎北平,所以遥为控御者,意至深、虑至远也。今侵地不返,津、沽失威、旅之门户,而堂奥之势孤;疆圉杂戎索之烟尘,而防守之智困。窃恐后来建议之臣,必有以西迁之说进我皇上者。抑思乘舆可迁,陵寝可迁乎?臣工可迁,数百万生灵可迁乎?此断不可行者也!皇上端拱京师,而威、旅尚不可保;一旦乘舆西幸,九重天远,将士能保津、沽之险以还朝廷乎?窃恐井陉之险不足恃,而北平之患已不可胜言!彼蒙古外藩惟强是视,见我鞭长莫及,必有从而生心者,恐以后外藩亦非我有;此侵地所以不容不返者也。窃维今日之事,财帛固非所计;如弃地,则必不可轻言。盖和不足以为国,与其和而隳将士之心,不如战以待事机之转。我朝深仁厚泽,沦浃肌肤;自用兵以来,虽在孺子妇人,无不指倭相诟谇。皇上诚将屈体言和之故与倭骄慢需索之端宣布中外,义愤所激,安知无豪杰之士出而效命疆场者!在昔中西构衅,粤人倡义拒英,以百敌一;而英人之据有粤城者,不敢过雷池一步。

人心固结,其可恃有如此者。且以时势测之,亦必终出于和也。倭人猖獗,实欧洲大局所关。台湾之在中国也,纵不假此以为重;倭人得之,则足为富强之本以为患于诸邦。美之防檀香山、英之防香港、俄之防海参威,皆已早虑及此。而制造土货,不惟我之商贾失业,即各国商务亦因以坏,当为诸国之所痛心;而不出为排解者,以「利益均沾」,欲坐收渔人之利耳。且以为与其以台湾为倭所独有,不如以台湾为各国之租界;与其许倭减洋税以取媚于西洋,不如在我减洋税以市恩于各国。或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各国未必舍倭而助我。不知自通商以来,诸国商务利益以得之中国者为最厚利之所在,人必趋之;此即缓急可恃之端。且排难解纷,西人每假此名以为重;特求之不力,斯应之不速耳。皇上诚召见各国使臣并电谕出使大臣,将倭人无礼需索之端布告各国朝廷、商之各国外务大臣,请其剖别曲直,出为调处;彼各国使臣最重礼貌,每以觐见为荣,倘得亲聆天语,再得亲贵重臣动之以利害、诱之以货利,俾知台湾、威、旅如不能索还,倭之无礼既敢违公法击英之商船,则逞其狡谋,安在不蚕食南洋诸岛,是中国之患而亦诸国之忧也。彼各国利害相关,纵不为我计,独不自为计乎?现在事机危急,请皇上速断宸衷,定期召见;并电谕出使各国大臣效包胥之节以纾国难,必以得请为止,不得稍涉观望。「诚」能动物;苟情辞恳恳,未有不动听者。诚得各国维持公论,则展定约之期,倭不能不许诸国之请也。斯时,即将所定条约与各国斟酌尽善,务使彼此相安,方无后患。

总之,利源可开,财虽散而贫寡不为患;奥区尽失,基已坏即补救不为功。非不知军兴以来皇上旰食宵衣,圣容为悴;事方棘手,讵敢以迂阔之见上误戎机。第念荷累朝豢养之德、皇上知遇之恩,知不敢不言、言不敢不尽。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代奏!谨呈。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

浙江道监察御史易俊请力黜和议折(四月初三日)

掌浙江道监察御史臣易俊跪奏:为条约必不可允,请力黜和议以全国体而顺舆情;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维倭奴犯顺,侵占我疆土,虔刘我人民;凡有血气之伦,莫不同深义愤!朝廷悯生灵涂炭之苦,特简李鸿章为全权大臣,前往议和;此万不得已之苦衷,为薄海所共谅。近闻和约已定,惟所许各款多出于情理之外;而其最不可从者,莫如割地、赔款二事。臣请敬为我皇上陈之。

天下者,祖宗付托之天下,未可以尺寸与人者也。宋割燕云之地,终宋世不能复还;金人覆宋之祸,实基于此:可为殷鉴。奉天为京师根本,陵寝所在,最关紧要;如由辽河以东一带数百里均归倭有,是卧榻之下,直令他人鼾睡!则外而吉林、内而沈阳兴京,藩篱尽撤;腹心之患,防不胜防。然尤得曰:此已失之地也。若台湾,系完善之区。其地大物溥,出产之多甲乎他省;康熙时竭尽兵力,始收入版图。昔人以艰难得之,后人以容易弃之,可乎?倭奴得此,如虎傅翼;闽、浙诸省从此不能安枕。且该处百姓,食毛践土二百余年;今无辜而驱之化外,万一不遵朝命,有如郑芝龙其人者率众抗拒,将奈之何?是欲弭祸,而反以召祸也。

自军兴以来,库储如洗;各省闲款,亦罗掘一空。以岁入之数计之,每年不过七千余万两;承平无事,除开销外,所剩无几。此次军务经费,已属不赀。如赔款为数尚微,犹可勉为允许;乃竟至二万万之多,势不得不息借洋债先付若干,余则分限加利付给。国家进项祗有此数,将来练兵、买船、制械与夫一切善后事宜,均需巨款;即设法筹措,终恐不敷应用。所负重债,从何处取偿?土宇脧削、府库空虚,虽欲徐图自强,奚可得耶!以此言和,大局岂堪设想!英、法、俄等国皆视眈欲逐,设藉端启衅、相率效尤,又将何以应之?臣念及此,不寒而栗!

夫两害之中,当权其轻重。如能援从前舆俄讲和之例重议条款,苟无伤大体,不妨曲从其请,藉息争端。否则,即作罢论;饬下各路统兵大员戮力同心,决一死战,以资敌之兵费充殄寇之军饷,绰有余裕。台湾兵力颇厚,民心亦固;有唐景崧、刘永福等严密扼守,可保无虞。山海关内外,大兵云集;闻各将士忠义勃发,一得倭奴肆意要求之信,皆为之裂眦,恨不获系夷酋之颈,致之阙下。如罢和议,其敢战之气必百倍于前;就令胜败靡常,偶蹈失疆覆辙,犹胜于举膏腴之地拱手而让之他人也。况揆之理与势,未必至此。倭兵大共不过数万人,前占踞荣城、宁海等处,不久即全行撤退;其兵单不敷分布,已可概见。国课亦异常支绌;师老财匮,可想而知。但久与相持,其穷蹙可以立待。倘遽就草约定议,则堕其诡计,将以我之境土为生聚之谋、以我之赀财备攻取之具;彼日强而我日弱,靖康之祸恐不免复见于今日也!

臣亦知李鸿章业已画押,未易挽回;第事关宗社安危,不得不顾反汗之微嫌,贻噬脐之大患!伏愿皇上上念祖宗基业之重、下念黎庶供亿之艰,立毁前约,勿为浮议所摇;天下幸甚!臣区区之心,不能自已;谨披沥上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

都察院代递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呈文折(四月初四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事。

据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以「烛奸防患」等词赴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查阅原呈内称:『倭寇披猖,李鸿章前往议和,臣民皆知出于不得已之苦衷;惟事出于情理外者,必当致慎。请即传闻议和各款,权衡难易』等语;取具同乡京官印结,呈请代奏。臣等详阅原呈并无违碍字样,不敢壅于上闻;谨钞录原呈,恭呈御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

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呈文

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呈文

具呈工部主事喻兆蕃、内阁中书杨锐、刑部主事吴思让、吏部主事洪嘉与、户部主事吕道象等,为和议暂成、战事未已,烛奸防患,须费思量;合词恭恳代奏,仰祈圣鉴事。

窃倭寇披猖,官军屡挫,妖氛寖逼,畿辅堪虞;致我皇上遣李鸿章前往议和,中外臣民皆知出于不得已之苦衷,无敢不以为是也。惟事出于情理之外者,必当致疑致慎。彼漫求之,我漫应之;在彼适以为笑,而我遂至于沈溺不可救矣。夫言战须量力,言和亦须量力。力实不足以和,则不如战;以虽和犹未和,战事固在早晚间也。请即今日传闻议和各款而朝廷所已许者摘其大端,权衡难易,一一陈之。

一、台湾全割,两年后尽徙台民还内地。台湾现未失守,非金、复、海、盖所可同。其为败货之区、形胜所在,固无待言。朝廷所恃以维系天下者,不忍之心耳。台民涵濡圣泽二百余年,一旦使其祖宗之庐墓、世守之田畴沦为异域,永不与于衣冠文物之盛;犬马犹识旧主、鸟雀犹恋故巢,公议私情,岂容抑灭!且即云徙于内地,内有何地可以安插百万生灵?台民固将曰「是诳我也」!安土重迁,与祖宗之魂魄相依;虽徙之,必不愿也。慕恋之诚,激为恚愤;恚愤之极,蛮为犷悍:势必揭竿秉耒,与倭奴死斗于山椒水曲之闲。虽云未交割以前归我拊循,既交割以后听其取舍。而倭奴狡逞,区区之地,必攻而后得,固将屠戮忠义,肆其淫威;或攻而不得,何惭责问朝廷,与之协剿。我朝廷一从而无不从,果忍戕其赤子,夺之地而予之乎?抑别割要区,以填其溪壑乎?通好末终,衅端旋起。此台湾之不易于割者,一也。

一、威海驻兵,岁供饷五十万;事事如约,即行裁撤。查倭奴气力弱薄,势难及远;颇有自知之明。其处心积虑,不过视中国为可欺,姑取其切近者而附益其家邦足矣。驻兵威海,非防朝廷之违约,乃杜他国之分肥。盖谓中国违约,本不足防也;威海有兵与旅顺相犄角,则收直隶、卷山东如探囊取物,晋、豫且在其掌握矣。驻兵之后,内地之险隘窥之必精,内地之民心市之必巧;内地拜幅拜捻之余党,必勾纳之无遗。裁撤之说,诳三尺童子耳;一驻而永远不撤者也。藩篱去,门户张;辇毂之下,如坐针毡。是欲求一息之安,不可得也;我皇上尚有奋兴之一日乎?为我皇上臣子者,尚有效忠雪耻之一日乎?且山东非无义民,日与狡夷相杂处,团防必愈练愈严;乘间抵隙,争启衅端。金鼓一鸣,畿疆复震;目前之事,皇上亦无如之何!此威海之不易于驻兵者,二也。

一、赔兵费二万万,本年交五千万、后五年每年交三千万。查国帑所入,每岁度支仅足敷衍。本年五千万,从何措办?后此每年三千万,更从何措办?现纷传洋员赫德已允借中国数万万矣,朝廷即有此气力、有此交情,有借之一日而永可无还之一日乎?莫大之款,岂任蹈空!则或指名区盐矿为偿负之资,或侵中国政权为更张之说。条约未便屡事请求,舟车未通,擅谋开创,是市中国者,赫德也;朝廷且甘仰其鼻息矣。倭奴已然之凭陵,既不堪受;赫德将来之要挟,亦属无穷!债外积债、敌外树敌,如之何其可也?嗟乎!南宋纳金人岁币,尚不过五十万;今且两千倍于宋人!历览史册,和戎者多矣,从未有如是之奇局!彼倭奴非不悉中国情形,而开议公然如此者,毒心狠计欲驱我于罟获陷井,一落万丈,永远不能复出者也。此二万万兵费必不易于赔者,三也。

然则倭奴之为倭奴,其设心路人皆知之矣。取台湾,所以收傥来之利;驻兵威海,所以示进取之机;金、复、海、盖不归还,所以表军威;索赔兵费二万万,所以蹙国命。外洋祗谈功利,不辨是非;以彼雄视东瀛,固洋洋乎动众国之叹嗟而鄙我中国为孺子之不若!暂时许成,不过假以数月及二三年之安;待我国势万有不支,则群起而乘之矣。李鸿章父子为其所卖,竟以倭奴所恫喝彼者恫喝朝廷;岂不可痛哭流涕长太息也哉!

夫势处于无可为者,亦惟于无可为者为之;事出于不得已者,亦惟以不得已者已之。人穷则智勇生,况我国家金瓯无缺、民心甚固,又何为摧之、抑之、颠之、倒之,甘自败坏至此耶?与其暂和而坐困,何如久战而延祚!与其以二十千万饲豺虎,何如以三五百万奖士卒!与其偷安于一、二年而必底于分析,何如苦持于一、二年而犹可图恢复!孰得孰失?不止霄壤。

介兹和议可反之时、生死呼吸之际,谨合词冒昧上陈,恳请代奏!伏乞皇上圣鉴!谨呈。

都察院代递户部主事叶题雁等呈文折(四月初四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事。

据台湾京官户部主事叶题雁等以弃地畀仇、人心瓦解等词,赴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公同查阅,原呈内称『道路传闻有割弃全台予倭之说,不胜悲愤!今台地数千百万生灵皆北向恸哭,誓不与倭人俱生。职等生长海滨,极知台民忠勇可用;但求朝廷勿弃以予敌,必能为国家效命』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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