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卷一百九十五

作者: 李焘8,312】字 目 录

親之時,戎車歲駕,疆埸日駭,乘輿暴露於澶淵,敵騎憑陵於齊、鄆,兩河之間,暴骨如莽。先帝深惟安危之大體,得失之至計,親屈帝王之尊,與之約為兄弟,歲捐金帛以弭之,聘問往來,待以敵國之禮。陛下承統,一遵故約,夫豈以此為不辱哉【七】!志存生民故也【八】。是以兵革不用,百姓阜安,垂六十年。今契丹所以事中國之禮,未有闕也。為邊臣者,當訓士卒、繕器械,以戒不虞;厚饔餼,謹威儀,以待使者,內不失備,外不失好,以副朝廷之意而已。今滋數乘客氣以傲使人,爭小勝以挑強敵。苟為夸大於目前,以求一時之虛名,而不顧國家永久之患,臣恐釁隙一開,則朝廷未得高枕而臥也。昔孫蒯毀缾而曹、衛交難,鄫人漚菅而魯國喪邑,涉佗捘手而晉失諸侯,女子爭桑而□師入郢。故禍常起於細微,而事或生於所忽,凡二國所以相交之道,不可以不謹也。雄州當敵之衝,平居則行李之所往來,有事則戎馬之所出入,典州之將,不可不精擇其人。滋稟性狂很,不可久寘於彼。乞落軍職,徙之內地,無使邊將相效,為國生事,實天下幸甚。」不報。滋六年九月擢龍、神衛廂主,十二月遷天武、捧日廂主,八年五月又遷步軍都虞候。光所論不得其時,或在滋再遷軍職之後,今即附初除軍職時,更俟考詳。

丁丑,命太原府、代州副部署郝質,內殿崇班、閤門祗候、同管勾河東沿邊安撫司事郭靄修豐州城。

是月,司馬光復奏:「臣前乞揀會臣并州所上章,早定繼嗣事,陛下即垂聽納,凡所宣諭,皆非愚臣所能及,乃天地神祇保祐皇家,實萬世無疆之休也。臣意陛下朝夕發德音,宣告大臣施行其事。今甫一月,未有所聞,豈陛下以茲事體大,精選宗室,未得其人;將左右之人,有所間沮,熒惑聖聽?臣皆不得而知也【九】。臣聞為之後者,為之子也,著於禮律,皆有明文。漢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年四十五歲,未有繼嗣,立弟子定陶王欣為太子。今陛下即位之年及春秋皆已過之,豈可不為宗廟社稷深思慮哉!臣愚亦不敢望陛下便正東宮之名,但願陛下自擇宗室仁孝聰明者,養以為子,官爵居處,稍異於觽人,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意有所屬,以係遠近之心。他日皇太子生,復使之退歸藩邸,有何所傷?此誠天下安危之本,願陛下果斷而速行之。」

初,韓琦既默喻光所言,後十日,有詔令與殿中侍御史裏行陳洙同詳定行戶利害。洙與光屏人語曰:「日者大享明堂,韓公攝太尉,洙為監祭【一○】,公從容謂洙曰:『聞君與司馬君實善,君實近建言立嗣事,恨不以所言送中書【一一】。欲發此議,無自發之。行戶利害,非所以煩公也。』欲洙見公達此意爾。」於是光復具奏,且面言:「臣向者進說,陛下欣然無難意,謂即行矣。今寂無所聞,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孫當千億,何遽為此不祥之事。小人無遠慮,特欲倉卒之際,援立所厚善者爾。唐自文宗以後,立嗣皆出於左右之意,至有稱『定策國老』、『門生天子』者,此禍豈可勝言哉!」上大感悟,即曰:「送中書【一二】。」光至中書,見琦等曰:「諸公不及今議,異日夜半禁中出寸紙以某人為嗣,則天下莫敢違。」琦等皆唯唯曰:「敢不盡力!」洙尋具奏,乞擇宗室之賢者,立以為後。既發奏狀,謂家人曰:「我今日入一文字,言社稷大計。若得罪,大者死,小者貶竄,汝輩當為之備。」下奏狀者未返,洙得疾暴卒。御史中丞王疇等乞優加賻贈,與一子官,賜錢十萬。此據司馬光奏議并陳襄所作洙墓銘。洙卒在九月十五日【一三】,御史臺記云洙仰藥死,當考。時知江州呂誨亦上言曰:

臣竊聞中外臣僚,屢有密疏,以聖嗣未立,請擇旁繼,指斥祖宗,分別裔緒。臣子之心,詎當如是?蓋憂懼隕穫,發於忠誠,而不虞機會之失也。雖然,宗屬有親簄,天資有賢愚,委付親賢,當出聖慮,人臣安得陳露事機,以萌非冀。唯陛下思忠言,奮獨斷,遏未然之亂【一四】,無使後時,此防微之深慮也。

又聞日官近奏彗星躔心宿,請備西北。謹按天文志,三星天王之正位,中曰「明堂」,前為「太子」,後為「庶子」。星直則失勢,明則見祥。質之知星者,以謂既直且闇,而妖星所犯,變見之驗恐不在西北。

臣又聞自夏及秋,京師淫雨,諸路水潦,數州地震,江河泛溢,民戶墊溺。斯陰盛之徵【一五】,固有冥符。唐神龍初,洛水暴盛,宋務光曰:「自登皇極,未建元良【一六】,非所以守器承祧,養德贊業。姻戚之間,謗議所集,積疑成災。」厥罰斯至,乃已然之明驗。有以知皇天愛陛下之深,數以災異感動,若尚不加警悟,殆非畏天保國之深慮也。

臣又聞,近宗室中訛言事露,流傳四方,人心驚疑,是以陰沴之應、窺覦之心,不可不知其漸。伏望陛下念根本之重,為宗廟之計,檢會前後臣僚奏議,延對大臣,周爰忠讜,審擇宮邸,以親以賢,稽合天意。況宗枝蕃茂,豈無賢德上副聖念?脫或宸謀已定,當使天下共知,以安久系。萬一姦臣陰有附會【一七】,陽為忠實,以緩上心,此最為患之大者,不可不察也。漢成帝惑王根邪說,捨中山而立定陶。及孝沖之際【一八】,梁冀姦謀,貪樂安沖幼而畏清河嚴明,卒至於亂。向用正人讜論,則東西二京基祚何可量哉!惟陛下思祖宗造宋之艱難,監成、沖隳漢之基祚,窒姦臣附會之漸,絕後世窺覦之患,早為定斷,慰安人心,天下大幸!按神宗【一九】朱墨二錄、誨附傳,並云誨上疏請早建皇嗣,韓琦以誨及司馬光疏,遂立議,用英宗知宗正寺【二○】,而司馬光墓志銘獨不載其事,誨奏議又不存,不知何也。誨之孫謹嘗為誨補傳,乃有此疏,亦不知何從得之,今擬取,附見九月末。

右監門衛大將軍、文州刺史叔韶進所業,召試學士院,中格。遷領辰州團練使。叔韶,見皇祐元年六月。

冬十月庚辰朔,駙馬都尉李瑋言:「奉詔舉官為將領,而臣家有賓客之禁,無由與士人相親。聞柴宗慶等當時得禁近往還,輒援例而請之。」詔具凡所接賓客以聞。

辛巳,贈故客省使、眉州防禦使張亢為遂州觀察使,故兵部郎中張夏為太常少卿。先是,權御史中丞王疇言:「朝廷新考課之法,將視州郡守長之能否而陞降之。盡力之吏,苟於職有所施設,雖沒而其勞績因事以見,亦宜少追錄之。頃張夏守泗州,取土石為城隄以拒長淮之暴,又為堰岸以防汴水之入。其補壞增舊之制,則又著為條令而刻之於石,使後人遵而不敢廢。其後淮水屢漲,而常賴以無虞。又嘗為兩浙轉運使,作石隄以防浙江之流,杭人懷夏之功,廟而祭之隄上,至今思之。又張亢在河東,以麟州遠於水泉,向時寇至,民幾不能自存,乃築月城以包有之。又瀛州之城,雖堅而小,緩急不足以守,亢因舊基而增大其制。異日或有風塵之警,民得以清野入堡者,非此曷恃乎!亢勤職備患,實惠二州之人。今夏與亢既死,願陛下特加褒贈,或錄其子孫,以勸官吏之盡心,而使知朝廷察臣下之勤勞,死而不忘其功,亦用人之術也。」故卹及之。

壬午,樞密院請自今前後省內臣入仕,並理三十年磨勘;已經磨勘者,理二十年;其以勞得減年者,毋得過五年。從之。

自祖宗以來,內臣未嘗磨勘轉官,唯有功乃遷。至景祐二年九月,詔內臣入仕三十年,累有功勤,經十年未嘗遷者,奏聽旨【二一】。蓋猶未有磨勘定格。慶曆以後,其制漸隳,黃門有勞至減十五年,而入仕才五七年,有遷至高品以上者。兩省因著十年磨勘之制,而減年復在其中。至是,患其幸進者不已,故釐革之。知諫院楊畋獨言:「文臣七遷而內臣始得一磨勘,其法不均。宜如文武官例,增其歲考。」乃詔:「入內高班以上,仍舊理十年磨勘;其無勞績有贓私罪,若公罪徒已上者,倍之。」畋為言事官,顧以士人比閹寺,議者譏其失職。景祐二年九月指揮,實錄無之,會要具有畋言,乃十一月乙丑,今并書。

初,沙苑闕馬,秦州置場,以券市之。內侍李繼和領其職,不數月得馬千數,梁適薦之,詔減磨勘三年。舊制,內侍入仕至二十年始得磨勘;自是有以勞進官者,皆引繼和為例。繼和事附見,梁適以至和元年八月知秦州,嘉祐二年八月徙永興。其薦繼和,當在至和、嘉祐間也。

詔太常禮院修謚法。初,本院言:「今所用謚法,乃雍熙年中所定,其間字數,比賀琛、沈約、王彥威所錄多舛誤,請別編修。」從之。

甲申,河中府進士南宮魯為試將作監主簿,以都轉運使彭思永言其文行推於鄉里也。丙戌,詔京東西、淮南、江、浙、荊湖南北路:「比年水災,盜賊仍起,其令逐路安撫、轉運、提點刑獄、鈐轄司,於控扼之地,相度增置都巡檢以聞。」

壬辰,起復前右衛大將軍【二二】、岳州團練使宗實為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按宋史,宗實為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書於七年正月辛未,與此互異。初,司馬光既以所上章送中書,內復出知江州呂誨章。宰相韓琦等與同列奏事垂拱殿,讀光、誨二章,未及有所啟,上遽曰:「朕有此意多時矣,但未得其人。」因左右顧曰:「宗室中誰可者?」琦曰:「此事非臣下敢議,當出自聖擇。」上曰:「宮中嘗養子二人,小者甚純,然不慧;大者可也。」琦請其名,上曰:「宗實者,今三十許歲矣。」議定將退,琦復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施行。陛下今夕更思之,來日取旨。」明日奏事垂拱殿,又啟之,上曰:「決無疑也。」琦曰:「事當有漸,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時宗實猶居父喪,乃議起復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上喜曰:「如此甚好。」琦又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斷以不疑,乞從內批出。」上曰:「此豈可使婦人知之,只中書行可也。」遂降此詔。

至和末,上得疾,文彥博、富弼、劉沆與王堯臣勸上早立嗣,上許之。會疾愈,寢其奏。既而言者相繼,范鎮【二三】、司馬光所言尤激切,其餘不為外知者不可勝數也。包拯為御史中丞,又力言之,上未許。如是五六年,言者亦稍怠。琦獨嘗請建學內中,擇宗室之謹厚好學者升於內學,冀得親賢,可屬大事,欲以此感動上意,乘間即言宜早立嗣。上曰:「後宮一二將就館,卿且待之。」後皆生皇女。一日,琦取漢書孔光傳懷之以進,曰:「漢成帝即位二十五年無嗣,立弟之子定陶王為太子。成帝中才之主,猶能之,以陛下之聖,何難哉!太祖為天下長慮,福流至今,況宗子入繼,則陛下真有子矣,盛德大慶,傳之萬古,孰有踰陛下者!願陛下以太祖之心為心,則無不可者。」於是因光等言,卒成上初意,然宗實猶固辭之。韓琦新、舊傳云:包拯、范鎮交章論述,每輒留中。按嘉祐元年,范鎮最先建議,司馬光次之,包拯此時猶在江寧【二四】,十二月召為開封,拯本傳亦不云與鎮交章論述。及拯自開封遷御史中丞,始乞豫建太子,蓋嘉祐三年六月事矣。今略加刪潤,使不失事實。又韓琦傳稱:誨疏與司馬光疏同自內出。然光疏則光自納于中書矣,若謂同日進呈則可也。今亦略加刪潤,更俟考詳。癸巳,諸王宮侍講、屯田員外郎、編校書籍王獵為宗正寺伴讀。獵為宮僚凡十三年,於宗實有輔導功,故首用之。

初,□奎在翰林,薦獵可任經筵文館之職,宰相韓琦指獵名謂執政曰:「惟此人與孟恂不通私謁,足見其有守。」獵,長垣人也。恂時為都官郎中,遂與獵並除編校書籍。孟恂邑里未詳。乙未,樞密院言:「勘會兩省使臣磨勘條例,欲除景祐二年九月詔并入內省自來黃門轉高班例依舊外,並依今年十月三日指揮,其餘條例,更不施行。」詔:「合該改轉高班已上,內元因勞績者及無勞績有公罪杖已下者,並理十年磨勘;無勞績有贓私及公罪徒已上者,並理二十年磨勘;內私罪情理輕者取旨。餘並從之。」

丙申,詔知宗正寺即管勾本司事,遇祠祭許見官屬。馬軍司言:「正平縣【二五】就糧武騎帶甲剩員四指揮,共管一百二十人,不成隊伍,虛占營壘,欲乞并為一指揮。」從之。

丁酉,詔:「磨勘選人歷任曾失入死罪未決者,俟再任舉主應格,聽引見;其已決者,三次乃許之;若失入二人以上者,雖得旨改官,仍與次等京官。」

戊戌,以太廟南舊府司為知宗正寺廨宇。

十一月丁巳,起復右衛大將軍、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宗實上表請終喪。帝以問韓琦,琦曰:「陛下既知其賢而選之,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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