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七十六,卒。 公长身广颡,白须伟然。待后进诸生,慊慊如不及;而于权贵处,屹不可动。在闽时,巡抚常安属司海关。吏白故事:司关者到,必先以名纸谒巡抚家奴;公大骇,不可。一切验放,南面指挥;诸奴悚息,垂手唯唯。及常去,后抚朱定元向公问常奴赃状,公不对。朱强之;曰:『起元但知常公在关革除浮税四千金,此外非所知也』。户部尚书海望奏清理隶旗地,有司违限;奉旨严斥。总督高公命公劾数州、县以自解;公不可,曰:『旗地非旦夕可清;州、县方灾,何暇了此!公必劾官,当自藩司始』。十二年,直隶旱;驾幸东鲁,高公以迎銮事重,命检户口,十一月开赈。公力陈民困甚,虑不及待;高愠曰:『必若此,君自具奏』。公默然出,苦言于清河道方公观承,求通其意甚婉;高亦悟,卒从公言。公性俭,自奉一簋之外,无他过菜。口不言生产事,历任脂膏而萧然四壁;于官爵黜陟,视若浮云。初署台湾知府,到官日,生番越狱,前守刘某曰:「狱匙未交,是我责也』!公曰:『守印已受,是我责也』!争开失察职名。大府嘉其有让,遂两免之。所着「学古录」四卷、古文八卷、诗四卷。子某。 ——右「行状」,袁枚撰。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七十五(「卿贰」三十五)。 李元直 山左侍御李公既没之九年,其孤以予知公深,匄表其墓。 公讳元直,字愚村;高密人。公在翰林,于予为前辈。嗣乃同为谏官,以道义真诚相期许,无世俗夸誉媕娿之态。而直言敢谏,有胆有识,名彻殿陛、声震台垣;予自愧不如也。当宪庙时,整饬官方,鼓励台谏;月不一言事,即以旷职论。公性耿介,遭际圣明。莅台八阅月,即侃侃论国计民生诸大政;惜谏草多不传。有疏言「上有尧、舜之君,下无禹、皋之臣」;上廷诘之曰:『有是君,乃有是臣。如尔言,无辅弼臣,即君安得为尧、舜乎』?公免冠叩谢。上徐谓廷臣曰:『彼言虽野,心正无他也』。时方令京官各行保举,无拘亲族;而人才杂进,因缘为弊。公力言其不便,保举之例遂停。一日,某掌科以关税建言,已允行矣;公以其言之未尽也,复据实疏陈。时台臣轮班言事,禁不得彼此传播;公疏中言「某疏云云」,上诘以『他人密奏,何缘得知』?令廷臣严讯。公剀切申辨,无惧色;卒得解。以是,人莫不服其胆识为不可及;上亦由是深知公朴直,可任以事。 未几,即有巡视台湾之命。公抵任后,感恩矢节,益自奋励;于民生疾苦、地方利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上深嘉纳。有忌公者,以侵有司事权论之,部议左迁;而公亦遂振衣以去,怡志林泉矣。 呜呼!人生立身,首重气节;彼随俗波靡、专务容悦,所谓「口将言而嗫嚅、足将进而趦趄」,一时未尝不服其应世之周历,久而声闻寂然。惟公骨鲠性成,丰采凛凛;其直节谅行,仰荷先帝盐察,知任独深。迨归里,杜门读书自乐;诱启后进,循循恳挚。人之望之者,真如泰山、北斗。是公之德业虽未得竟所施,而立朝一、二大节,矫矫不群。其居乡也,言可为经、行可为法,已堪不朽。公今虽卒,固亦可以无遗憾矣。闻公居家孝友,事太翁阜城公病泄遗,一夜数十起,数年不少懈;事孙太宜人,取古今说部衍论承欢,洽如也。与人,不设城府。有来学者,无少长,必尽言教之。所论皆立身涉世之大务,以恺恻动人。盖公本学问之充积,以持己应物;是以合内外始终而一归诚朴如此也。此皆予之所目击而深知者,故得质而言之。至公家世遇合,有详载行状中者;兹不重述云。为之铭曰:主圣臣直昭盛治,耿介遗风风有位;正言谠论抒素志,汉之汲兮唐之魏。推诚感物乐和易,外行醇懿内行备;我传有道心无愧,勒石墓道留永志。 ——右「墓表」,陈宏谋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三十五(「谏臣」三)。 王郡 王郡,陕西干州人。康熙三十年,陕西饥,就食福建;以李姓充伍。五十四年,拔补台湾镇标把总。五十八年,迁延平城守营千总。六十年五月,台湾奸民朱一贵聚众倡乱,陷府治;郡奉总督满保令应援,自厦门一昼夜达淡水固守。六月,同守备陈策自淡水遣弁目安集民番,招抚林中栋等二千余人;又抵诸罗,会大兵进剿,奋勇杀贼,克复府治。六十一年四月,调北路营千总;擒余贼李庆等。九月,迁北路营守备。 雍正元年,迁干州城守营游击;寻擢参将。四月,擢浙江严州副将;奏复本姓。旋擢江西南赣总兵。 六年,调福建台湾总兵。九年正月,疏言:『台湾镇协各员,遵例三年报满,请旨酌调。其参将、游击、守备三年报满,必侯督臣察核具题,咨部注册候升;及交代渡海,延至四、五年不等。台湾无携眷例,既有内顾之虞;参将以下父母亡故,例不丁忧,又边海不敢告假,未免分驰意念,不得悉心办公。应否准以三年报满及交代渡海实合三年之数?千、把微员不时差往内地,可以顾家;应仍照旧例报满』。下部议行。二月,上谕:『王郡在台湾三年任满,例应调回内地。因台湾总兵职任紧要,是以将王郡暂留一年,令总督刘世明于总兵内慎选克胜台湾之任者具奏。今刘世明奏称「海坛总兵吕瑞麟堪胜此任」;吕瑞麟可就风便前赴台湾,与王郡讲论地方事务,熟悉兵民风土,庶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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