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知府看了一笑,道:“老先生,秦生得罪当路,与我你何干?我们当为国惜才,贤曰贤,否曰否,岂得为人作鹰犬。”弄得一个二府羞渐满面,倒成了一个仇隙。数月后,秦凤仪因差到府,与窦知府相见,竟留下私衙。秦凤仪再三不肯,道是辖下。窦知府道:“我与足下旧日相知,岂以官职为嫌?”秦凤仪只得进去,把科道所托的书与秦凤仪看了,又把同知的考语与看。秦凤仪道:“县丞在此,也知得罪时相。恐人承风陷害,极其谨饬。年余奔走,不能亲民事,何尝扰民,况说通贿?”窦知府道:“奸人横口诬人,岂必人之实有。但有不佞在,足下何患?考语我这边已改了。”道:
一勤□事,四知盟心。
秦凤仪道:“这是台室增植,穷途德意,但恐为累。”窦知府笑道:“为朋友的死生以之。他嗔我,不过一削夺而已,何足介怀?足下道这一个知府,足增重我么?就今日也为国家惜人材,增直气,原非有私于足下。”因留秦凤仪饮:
作客共天涯,相逢醉小斋。趋炎图所丑,盛德良所怀。
两个饮酒时,又道:“前娶小妾已是得子,去几丧偶,全得小妾主持中馈。”定要接出来相见。自此,各官见府尊与他相知,也没人敢轻薄他。只是这二府与窦知府合气,要出血在秦凤仪身上。巡按按临时,一个揭贴,单揭他“采木冒破,受贿缓粮。”过堂时按院便将揭内事情,扳驳得紧。窦府尊力争,道:“采木不能取木,虚费工食,是冒破;他不半年,采了许多木头,征粮不能完粮,是得钱缓;他深入苗峒,尽完积欠,还有甚通贿?害人媚人,难为公道?”这会巡按也有个难为秦凤仪光景,因‘害人媚人’一句牵了他心,倒避嫌,不难为他。停了半年,秦凤仪得升同州州同,窦知府反因此与同知交讦,告了致仕,同秦凤仪一路北回。秦凤仪道:“因我反至相累。”窦知府道:“贤弟,官职人都要的,若为我要高官,把人排陷,便一身暂荣,子孙不得昌盛;我有田可耕,有子可教。罢了,这不公道时世,还做甚官?”后来秦凤仪考满,再转彰德通判,做了窦知府公祖,着实两边交好,给由升南江部主事,转北兵部员外,升郎中,升扬州知府,恰好窦知府又荐地方人材,补凤翔知府,升淮扬兵道。此时石不磷方在广陵,都会在一处。两个厚赠石不磷,成一个巨富人。
呜呼!一言相托,不以女色更心,正是“贤贤易色”。一日定交,不以权势易念,真乃贱见交情。若石不磷非知人之杰,亦何以联两人之交?三人岂不足为世间反面寡情的对证!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