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孟子说 - 癸巳孟子说

作者:【暂缺】 【139,391】字 目 录

辞乎齐卿惟予之心非欲冨也而所以待我者则乖本防矣门人犹未解此或以为异且疑者孟子告之之意以为不用已则已矣而又欲养子弟以卿之禄则是王之处己也以利而非为道之故吾之受之亦利之而已苟以利则何异于龙断之夫乎人孰不欲富贵此言人情之常也谓圣贤独不欲则岂人情乎圣贤固欲道之行也而动必以义义所不安则处贫贱而终身可也其可以利诱乎嗟乎义利之几君子之所深谨而去就之所由分也后世为人臣者不明斯义故为之君者谓利禄之果可以得士而士之所以求于我者亦不过乎此于是而有轻士自骄之心正犹征商之法因龙断之夫而立耳夫惟君子守义而不苟就所以明为人臣之义也

孟子去齐宿于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客不悦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曰坐我明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柳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絶长者乎长者絶子乎

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盖缪公尊信子思惟恐其不安于鲁不敢谓己能留子思而每与贤者共安之是则进退屈伸在子思而已若夫泄柳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盖缪公尊信之有所未笃必待于知己者左右之于公所则进退屈伸不几于在人乎然则泄柳申详之于子思其相去盖有间矣孟子之去齐既宿于昼矣而有欲为王留行者是留行之意非出于王之悔悟而独出于或者之私情孟子不应隐几而卧使之黙喻其非而犹未之悟也则引子思与泄柳申详之事以告之其意以为必待他人之言而留则君心信之不笃亦无由而可伸道矣孟子与子思之所以自处者其道一也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悦髙子以告曰夫尹士恶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庻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舎王哉王由足用为善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怒色形见之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尹士闻之曰士诚小人也

详味孟子荅髙子之辞可谓温厚而不廹矣曰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何其温厚而不廹与试防绎而思之孟子千里而欲见王之心其果何为乎盖孟子既常以道自任则其出也有不可以已者闻齐王之或可以告语也则不惮千里而见之故曰是予所欲也而卒不遇以去者岂其所望哉盖有不得已焉者三宿出昼而心犹以为速庻几乎王之改则道之犹可行也及夫出昼而王莫追也则浩然有归志而犹曰吾虽然岂舎王哉盖齐王在当时庶几可与为善者故曰王犹足用为善厯攷宣王之为人犹为不敢以饰诈者故其未能领孟子之意也则曰吾惽不能进于是问以好乐则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好货好色好勇自以为疾言之而不讳其质虽钝而不敏然与夫饰非矫情以自欺者异矣故孟子有望焉以为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将天下之民举安盖其安天下之道已素定于胸中施设次第固有条理而其本则在于格君心故拳拳有望于王之改之也王一改悟而孟子之道可行齐民可安齐民安而天下之民将举安矣其序固尔也又曰予日望之孟子非不知道之行否有命而拳拳不已者吉凶与民同患之心也学者所冝反复详味之若夫諌而不用则怒幸幸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则是私意之所发其諌也固无未言之憾而其去也又岂复有忠厚之气此真小丈夫哉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彼一时此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余歳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充虞盖亦察孟子顔色之间若有不豫之意而浅心所量遂有不怨天不尤人之问也而不知孟子之心盖疑王道之久旷忧生民之不被其泽是以若有不豫色然也曰彼一时此一时也盖疑辞也谓此亦一时彼亦一时何彼时王者之数兴其尤阔者不过五百年而名世间出者亦有之矣而乃今七百有余歳王政不行焉言不应若是其乆旷也此孟子所以疑所以忧而未能释也若夫在孟子之进退去就则何疑何忧之有哉天未欲平治天下故我之道未可行使天而欲平治天下则舎我孰与为之者则何不豫之有由前所言在君子不得不疑不得不忧由后所言在君子夫何忧夫何疑故王通谓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又曰天下皆忧吾不得不忧天下皆疑吾不得不疑盖近此意而心迹之论则非也虽然孔子所谓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与孟子如天未欲平治天下之语反复玩味之则亦可见圣贤之分矣

孟子去齐居休公孙丑问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曰非也于崇吾得见王退而有去志不欲变故不受也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久于齐非我志也

孟子谓千里见王是予所欲及其去也则三宿出昼犹以为速今答公孙丑之问则谓初见王则退而有去志故不受其禄继而有师旅之命而不敢以遽引久于齐非我志也何哉盖孟子虽庶几宣王之可与有为吾道之可以行而其可去之几未尝不先觉兹圣贤之所以为至也以公孙丑之辞攷之则是孟子虽尝为卿于齐而未尝食卿之禄特其继廪继粟则受之耳一见而有去志则察王之神必有不能受者然其庻几足用为善则又以其质亦有可取也不然孟子在当时即引去矣何待夫久哉不欲变云者存欲去之意而不欲变故不受其禄少留以观其感悟与否也久于齐非我志也然则心欲去而迹则留圣贤有是哉盖谓初志虽欲去而犹有望焉故为之淹乆不然孟子岂徒为苟留也哉此篇载孟子于齐始终去就久速之义甚备学者所冝深究其然也

孟子说卷二

<经部,四书类,癸巳孟子说>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説卷三 宋 张栻 着滕文公上

滕文公爲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覸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今滕絶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爲善国书曰若药不瞑【攻疾愦动之状】厥疾不瘳

性善之论盖本于此以文义攷之实门人记録以爲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也孟子所以道性善者盖性难言也其渊源纯粹可得而名言者善而已所谓善者盖以其仁义礼知之所存由是而发无人欲之私乱之则无非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矣人之有不善皆其血气之所爲非性故也以其皆有是性故皆可以爲尧舜尧舜者能尽其性而已滕世子闻是言自楚反复见孟子盖虽有动乎中而未免乎疑也孟子告之曰夫道一而已矣言天下无二道也因举成覸与顔渊公明仪之语使之知古今之无间圣愚之本同人人可以勉而进也滕国虽小犹可以爲善国亦在夫爲之而已孟子所谓瞑之药者欲使之舍其旧习逺法尧舜也人唯自弃以尧舜爲不可及是以安其故常终身不克进犹不知己之性即尧舜之性而其不能如尧舜者非不能也不爲耳故顔子以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此诚万世之准则也

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曽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防【防衰也】之服飦粥之食【飦粥麋粥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爲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劒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爲我问孟子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是在世子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谓曰知及至葬四方来观之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悦

三年之丧自天子达汉文帝之欲薄其丧固爲有戾于公理而景帝孝爱不笃遂废先王之法灭人子之性流及后世以万乗之尊居兆民之上而率天下以薄不亦悲夫然攷滕世子问孟子之辞则三年之丧其废也乆矣其在周之末世乎故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又曰丧祭从先祖吾有所受之也然则其废也乆矣世之治乱此岂非其根柢耶至景帝始显然从易月之制而不疑盖亦传习之乆不以爲大变也嗟乎三年之丧人子至情而圣人制之以天理者也故孟子荅世子之问皆切其良心以告之世子闻孟子之言于宋而于心终不忘盖礼义本人心之所同然孟子之言有以感其所同然者也至于遭大变故于心有所不安而遣然友以问焉世子之资亦有可取矣孟子告之曰亲丧固所自尽也夫人子之于亲丧其至情深痛孰爲而然哉其哭泣衰麻之节祭祀之礼凡以自尽而已苟惟知所以自尽则盖有不待勉而行者矣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而后谓之孝所谓礼者盖不可以不勉也三年之丧齐防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至于庶人此所谓礼也然友反命而父兄百官皆不欲夫父兄百官亦岂独非人子哉唯夫狃于故常安于逸欲而亡其天性至此故以为吾先君莫之行而不可以反噫天下之事唯当其理而已矣前人偶未及此而后人幸而知之乃遂以为前之所未及者为不可反则是其失将相寻于无穷而后已耳不知后之人一旦能改以従是则非惟其事自此而正而亦得以盖其既往之失是前人所望于后人之意也丧祭従先祖谓先王之时丧祭而言也先王之时丧祭皆有定制惧后世有所更张而荒坠也则曰丧祭从先祖且鲁之先祖周公鲁公也滕之先祖武王之庶弟叔绣也在当时所行皆先王三年之丧也若用丧祭从先祖之説则盍不反其旧乎后人既已废其先祖之礼而来者方循已废之失乃曰吾从先祖而已何其不之思乎大抵人心安于放肆故以反古复礼为难而不知克其私意求之吾心夫何逺之有世子虽有好善之心而见理未明自信不笃故犹惑于父兄百官之浮议而复遣然友以问焉其病亦在于他日未尝学问之故也孟子以谓不可以他求者盖以为父兄百官之不欲亦在我有以率之而己矣于是引孔子之言以告之君薨听于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者吾有以先之故尔此草上之风必偃也又曰是在世子斯言欲世子立志爲本而无事乎外也世子闻斯言也而曰是诚在我此志一立而人莫能移矣世子之志立而丧纪明其感化已有可见者故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皆以为可而谓之为知夫百官族人何前日以为非而今日以为知盖均是人也吾有是心彼亦有是心也吾有以先之则彼将従而感动矣非特百官族人四方之来观者见其顔色之戚哭泣之哀而莫不大悦盖天下之心一而已嗟乎自汉景以来易月之制案为国论而不可改尧舜三王之事则弃之不遵而文景之缪则袭之无疑以晋武帝之慨然欲复其旧而沮其议者当时所谓名儒杜预辈也而魏孝文周武帝乃能申其事情而其品节居多可憾此爲国之大经人伦之大节孰谓更厯世英明之主而独不能乎良由父兄百官用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之论与夫丧祭从先祖之説有以沮之也嗟乎盍不深复于孟氏是在世子之言乎其亦无能以此啓告者乎

滕文公问爲国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昼取茅草夜索以爲绞】亟其乗屋其始播百谷民之爲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爲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爲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阳虎曰爲富不仁矣爲仁不富矣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

张横渠曰彻是透彻之彻透彻而耕则功力均且相驱率无一家得惰者及已收获则计亩数裒分之以裒分之数取什一之数杨山曰彻者彻也盖兼贡助而通用也故孟子曰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八家皆私百亩其中爲公田所谓九一而助也国中什一使自赋则用贡法矣此周人所以爲彻也郑氏谓周制畿内用贡法邦国用助法有得于此欤

助者借也龙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校数歳之中以爲常乐歳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爲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爲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将终歳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爲民父母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爲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设爲庠序学校以敎之庠者养也校者敎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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