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曰:「以季子〔九〕之〔一0〕位尊而多金。」蘇秦曰:「嗟乎!貧窮則父母不子〔一一〕,富貴則親戚畏懼。人生世上,勢位富貴,蓋可忽乎哉〔一二〕!」〔一三〕
秦惠王謂寒泉子
秦惠王謂寒泉子〔一〕曰:「蘇秦欺〔二〕寡人,欲以一人之智,反覆東山〔三〕之君,從以欺〔四〕秦。趙固負〔五〕其眾,故先使蘇秦以幣帛約〔六〕乎諸侯。諸侯不可一〔七〕,猶連雞之不能俱止於棲之〔八〕明矣〔九〕。寡人忿然,含怒日久〔一0〕,吾欲使武安子起〔一一〕往喻〔一二〕意焉。」寒泉子曰:「不可。夫攻城墮〔一三〕邑,請使武安子。善我國家〔一四〕使諸侯,請使客卿張儀〔一五〕。」秦惠王曰:「受命〔一六〕。」〔一七〕
泠向謂秦王〔校一〕
〔校一〕此篇姚本與《秦惠王謂寒泉子》連篇,鮑本另列一篇,据文義,從鮑本。
泠向〔一〕謂秦王曰:「向欲以齊事王,使〔二〕攻宋也〔三〕。宋破,晉國危,安邑王之有也〔四〕。燕、趙惡齊、秦之合,必割地以交於王矣〔五〕。齊必重於王〔六〕,則向之攻宋也,且以恐齊而重王〔七〕。王何惡〔八〕向之攻宋乎?向以王之明為先知之,故不言〔九〕。」
張儀說秦王
張儀〔一〕說秦王〔二〕曰:「臣聞之,弗知而言為不智,知而不言為不忠〔三〕。為人臣不忠當死,言不審〔四〕亦當死。雖然,〔五〕臣願悉〔六〕言所聞,大王裁〔七〕其罪。臣聞,天下陰燕陽魏〔八〕,連荊〔九〕固齊〔一0〕,收餘韓〔一一〕成從,將西南〔一二〕以與秦為難〔一三〕。臣竊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其此之謂乎〔一四〕!臣聞之曰,『以亂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順者亡』。今天下之府庫〔一五〕不盈,囷倉〔一六〕空虛,悉其士民,張軍〔一七〕數千百萬〔一八〕,白刃在前,斧質在後,〔一九〕而皆去走,不能死〔二0〕,罪〔二一〕其百姓不能死也,〔二二〕其上不能殺也〔二三〕。言賞則不與,言罰則不行,賞罰不行,故民不死也〔二四〕。
「今秦出號令而行賞罰,不攻無攻〔一〕相事也〔二〕。出其父母懷衽之中〔三〕,生未嘗見寇也,聞戰頓足徒裼〔四〕,犯白刃,蹈煨炭〔五〕,斷死於前者比是也〔六〕。夫斷死與斷生也不同〔七〕,而民為之者是貴奮也〔八〕。一可以勝十〔九〕,十可以勝百,百可以勝千,千可以勝萬,萬可以勝天下矣。今秦地形,斷長續短,方數千里,名師數百萬〔一0〕,秦之號令賞罰,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一一〕。以此與天下〔一二〕,天下不足兼而有也。是知秦戰未嘗不勝,攻未嘗不取,所當〔一三〕未嘗不破也。開地數千里,此甚大功也。然而甲兵頓〔一四〕,士民病〔一五〕,蓄積索〔一六〕,田疇荒〔一七〕,囷倉虛,四鄰諸侯不服〔一八〕,伯王之名不成,此無異故〔一九〕,謀臣皆不盡其忠也。
「臣敢言往昔。昔者〔一〕齊南破荊,中破宋〔二〕,西服秦,〔三〕北破燕〔四〕,中使韓、魏之君〔五〕,地廣而兵強,戰勝攻取,詔令天下〔六〕,濟清河濁〔七〕,足以為限〔八〕,長城、鉅坊〔九〕,足以為塞。齊,五戰之國也〔一0〕,一戰不勝而無齊。〔一一〕故由此觀之,夫戰者萬乘之存亡也〔一二〕。
「且臣聞之曰:『削株掘根,無與禍鄰,禍乃不存。』秦與荊人戰,大破荊,襲郢,取洞庭、五都〔一〕、江南〔二〕。荊王〔三〕亡奔〔四〕走〔五〕,東伏於陳〔六〕。當是之時,隨荊以兵,則荊可舉〔七〕。舉荊,則其民足貪也,地足利也。東以強齊、燕〔八〕,中〔九〕陵三晉〔一0〕。然則是一舉〔一一〕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鄰諸侯可朝也〔一二〕。而謀臣不為〔一三〕,引軍而退,與荊人和〔一四〕。今〔一五〕荊人收亡國,聚散民,立社主〔一六〕,置宗廟,令帥天下西面以與秦為難,此固已無〔一七〕伯王之道一矣。天下有比志〔一八〕而軍華下〔一九〕,大王以詐破〔二0〕之,兵至梁郭〔二一〕,圍梁數旬〔二二〕,則梁可拔。拔梁,則魏可舉〔二三〕。舉魏,則荊、趙之志〔二四〕絕。荊、趙之志絕,則趙危〔二五〕。趙危而荊孤。東以強〔二六〕齊、燕,中陵三晉,然則是一舉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鄰諸侯可朝也。而謀臣不為,引軍而退,與魏氏和,令魏氏收亡國,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廟,此固已無伯王之道二矣。前者穰侯之治秦也,用一國之兵,而欲以成兩國之功〔二七〕。是故兵終身暴靈於外,士民潞〔二八〕病於內,伯王之名不成,此固已無伯王之道三矣。
「趙氏,中央之國也,雜〔一〕民之所居也。其民輕〔二〕而難用〔三〕,號令不治,賞罰不信,地形不便〔四〕,上非能盡其民力。彼固亡國之形也,而不憂民氓〔五〕,悉其士民,軍於長平之下,以爭韓之上黨〔六〕,大王以詐〔七〕破之〔八〕,拔武安〔九〕。當是時,趙氏上下不相親也〔一0〕,貴賤不相信〔一一〕,然則是邯鄲不守,拔邯鄲,完河間〔一二〕,引軍而去,西攻脩武,踰羊腸〔一三〕,降代、上黨〔一四〕。代三十六縣,上黨十七縣〔一五〕,不用一領甲,不苦一民〔一六〕,皆秦之有也。代、上黨不戰而已〔一七〕為秦矣〔一八〕,東陽〔一九〕河外〔二0〕不戰而已反為齊矣〔二一〕,中呼池〔二二〕以北〔二三〕不戰而已為燕矣〔二四〕。然則是舉趙則韓必亡,韓亡則荊、魏不能獨立〔二五〕。荊、魏不能獨立,則是一舉而壞韓,蠹〔二六〕魏,挾〔二七〕荊,以東〔二八〕弱齊、燕,決白馬之口〔二九〕,以流〔三0〕魏氏〔三一〕。一舉而三晉亡,從者敗〔三二〕。大王拱手以須〔三三〕,天下遍隨而伏〔三四〕,伯王之名可成也。而謀臣不為,引軍而退,與趙氏為和。以大王之明,秦兵之強,伯王之業〔三五〕,地〔三六〕尊〔三七〕不可得,乃取欺於亡國〔三八〕,是謀臣之拙也。且夫趙當亡不亡,秦當伯不伯,天下固量秦之謀臣一矣。乃復悉卒〔三九〕乃〔四0〕攻邯鄲,不能拔也,棄甲兵怒,戰慄而卻〔四一〕,天下固量秦〔四二〕力二矣。軍乃引退,并於李下〔四三〕,大王又并軍而致〔四四〕與戰,非能厚〔四五〕勝之也,又交罷卻〔四六〕,天下固量秦〔四七〕力三矣。內者量吾謀臣,外者極吾兵〔四八〕力。由是觀之,臣以天下之從〔四九〕,豈其難矣。內者吾甲兵頓,士民病,〔五0〕蓄積索,田疇荒,囷倉虛〔五一〕;外者天下比志甚固。願大王有以慮之也〔五二〕。
「且臣聞之,戰戰慄慄,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也〔一〕。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紂為天子〔二〕,帥天下將〔三〕甲〔四〕百萬,左飲於淇谷〔五〕,右飲於洹水〔六〕,淇水竭而洹水不流,〔七〕以與周武為難。武王將素〔八〕甲三千領,戰一日〔九〕,破紂之國,禽其身,據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不〔一0〕傷〔一一〕。智伯帥三國之眾〔一二〕,以攻趙襄主於晉陽〔一三〕,決水灌之,三年〔一四〕,城且拔矣〔一五〕。襄主錯〔一六〕龜,數策占兆〔一七〕,以視利害,何國可降〔一八〕,而使張孟談〔一九〕。於是潛行而出,反智伯之約〔二0〕,得兩國之眾,以攻智伯之國,禽其身,以成襄子〔二一〕之功〔二二〕。今秦地斷長續短,方數千里,名師數百萬,秦國號令賞罰,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二三〕。以此與天下,天下可兼而有也〔二四〕。
「臣昧死〔一〕望〔二〕見大王,言所以舉〔三〕破天下之從,〔四〕舉趙亡韓〔五〕,臣荊、魏,親齊、燕〔六〕,以成伯王之名〔七〕,朝四鄰諸侯之道。大王試聽其說,一舉而天下之從不破,趙不舉,韓不亡,荊、魏不臣,齊、燕不親,伯王之名不成,四鄰諸侯不朝,大王斬臣以徇於國〔八〕,以主為謀〔九〕不忠者〔一0〕。」
張儀欲假秦兵以救魏
張儀欲假秦兵以救魏〔一〕。左成謂甘茂曰:「子不〔二〕予之。魏不反秦兵〔三〕,張子不反秦〔四〕。魏若反秦兵,張子得志於魏,不敢反於秦矣〔五〕。張子不去秦〔六〕,張子必高子〔七〕。」
司馬錯與張儀爭論於秦惠王前
司馬錯〔一〕與張儀爭論於秦惠王前。司馬錯欲伐蜀,張儀曰:「不如伐韓。」王曰:「請聞其說〔二〕。」
對曰:「親魏善楚,下兵三川〔一〕,塞轘〔二〕轅、緱氏之口〔三〕,當屯留之道〔四〕,魏絕南陽〔五〕,楚臨南鄭〔六〕,秦攻新城、宜陽〔七〕,以臨二周之郊〔八〕,誅周主〔九〕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寶器必出〔一0〕。據九鼎,桉圖籍〔一一〕,挾天子以令天下〔一二〕,天下莫敢不聽,此王業也〔一三〕。今夫蜀,西辟之國,而戎狄之長也〔一四〕,弊兵〔一五〕勞眾不足以成名〔一六〕,得其地不足以為利。臣聞:『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爭焉,顧〔一七〕爭於戎狄,去王業〔一八〕遠矣。」
司馬錯曰:「不然。臣聞之,欲富國者〔一〕,務〔二〕廣其地;欲強兵者,務富其民;欲王者,務博其德。三資者備〔三〕,而王隨之矣〔四〕。今王之地小民貧,故臣願從事於易。夫蜀,西辟之國也,而戎狄之長也,而有桀、紂之亂。以秦攻之,譬〔五〕如使豺狼逐群羊也。取其地,足以廣國也;得其財,足以富民;繕兵〔六〕不傷眾,而彼已服矣。故拔一國,而天下不以為暴;利盡西〔七〕海,諸侯不以為貪。是我一舉而名實兩附〔八〕,而又有禁暴正亂之名。今攻韓劫〔九〕天子,劫天子,惡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義之名〔一0〕,而攻天下之所不欲〔一一〕,危!臣請謁〔一二〕其故:周,天下之宗〔一三〕室也;齊〔一四〕,韓、周之與國也。周自知失九鼎,韓自知亡三川,則必將二國〔一五〕并〔一六〕力合謀,以因子齊、趙,而求解乎楚、魏〔一七〕。以鼎與楚,以地與魏,王不能禁〔一八〕。此臣所謂『危』,不如伐蜀之完也〔一九〕。」惠王曰:「善!寡人聽子〔二0〕。」
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蜀主更號為侯,而使陳莊〔一〕相蜀〔二〕。蜀既屬〔三〕,秦益強富厚〔四〕,輕諸侯〔五〕。
張儀之殘樗里疾
張儀之殘〔一〕樗里疾也,重而使之楚〔二〕。因令楚王〔三〕為之請相於秦〔四〕。張子謂秦王曰:「重樗里疾而使之者,將以為國交也〔五〕。今身〔六〕在楚,楚王因為請相於秦。臣聞其言〔七〕曰:『王〔八〕欲窮儀於秦乎?臣請助王〔九〕。』楚王以為然,〔一0〕故為請相也。今王誠聽之,彼〔一一〕必以國事楚王〔一二〕。」秦王大怒,樗里疾出走〔一三〕。
張儀欲以漢中與楚
張儀欲以漢中與楚〔一〕,請〔二〕秦王曰:「有漢中,蠹〔三〕。種樹不處〔四〕者,人必害之;家有不宜之財,則傷〔五〕本。〔六〕漢中南邊為楚利,此國累也〔七〕。」甘茂謂王曰:「地大者,固〔八〕多憂乎!天下有變〔九〕,王割漢中以為〔一0〕和楚,〔一一〕楚必畔〔一二〕天下而與王〔一三〕。王今以漢中與楚,即天下有變,王何以市楚也?」
楚攻魏張儀謂秦王
楚〔一〕攻魏。張儀謂秦王〔二〕曰:「不如與魏以勁之〔三〕,魏戰勝,復聽於秦〔四〕,必入西河之外〔五〕;不勝,魏不能守,王必取之〔六〕。」
王用儀言,取皮氏〔一〕卒萬人,車百乘,以與魏。犀首〔二〕戰勝威王〔三〕,魏兵罷弊〔四〕,恐畏秦,果獻〔五〕西河之外。〔六〕
田莘之為陳軫說秦惠王
田莘〔一〕之為陳軫〔二〕說秦惠王曰:「臣恐王之如郭君〔三〕。夫晉獻公欲伐郭,而憚舟之僑〔四〕存。荀息〔五〕曰:『周書有言,美女破舌〔六〕。』乃遺之女樂,以亂其政。舟之僑諫而不聽,遂去〔七〕。因而伐郭,遂破之。又欲伐虞〔八〕,而憚宮之奇〔九〕存。荀息曰:『周書有言,美男破老〔一0〕。』乃遺之美男,教之惡宮之奇。宮之奇以諫而不聽,遂亡〔一一〕。因而伐虞,遂取之。今秦自以為王〔一二〕,能害王者〔一三〕之國者,楚也。楚智〔一四〕橫〔一五〕君之善用兵〔一六〕,用兵與陳軫之智,故驕〔一七〕張儀以五國〔一八〕。來,必惡〔一九〕是二人〔二0〕。願王勿聽也。」張儀果來辭,因言軫也,王怒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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