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已然亮出弓箭。忙向孟震洋大喊道:“快不要过去,赶快回来。我们不会从这边上岸堵截么?”
飞豹子袁振武、子母神梭武胜文,此时已然纷纷登岸,没入林中。岸上只剩下白娘子凌霄燕、雄娘子凌云燕。这双凌燕子率领部下,用强弩断后,结成队伍,忽散忽聚,动作很迅速整齐。泅水的镖客还想与豹党泅水行舟的人截舟水斗,但水中的豹党并不肯战,也不肯再推船,把火烧的船推到分际,立刻泅水退回去,在焚舟的上游一齐露面。白娘子吆喝一声,泅水豹党立刻浮到浮桥边,纷纷上岸。临到末后一人上了岸,岸上人立刻曳动绳索,把浮桥跳板连抬带曳一齐抬上岸边,也放火烧了。
泅水镖客孟震洋、宋海鹏、戴永清等从水底潜渡,绕过了焚舟之处,也抢到上风,探出头来。目睹此情,互相传呼着,就要展身手夺浮桥,抢堤岸。刚刚往这一边浮,凌云燕一声狂笑,把胡哨吹响。岸上弩箭手奔过来,“唰”地一排箭照水底水面攒射过去。孟震洋等急忙划水躲避,浮到稍远处,探头观望。眼看着敌人拆桥、放火、整队,不慌不忙,收拾利落;又一声胡哨,白娘子、雄娘子带队撤入林中。孟震洋气得无法可施,回望焚舟,仍是烈焰熊熊;再回看镖船,竟也在想法,要从别处拢岸。没影儿站在船上连连催促。孟震洋一行只得泅水回转。
俞剑平容得泅水的人退回,立刻催水手划舟往回走。已问明水手,豹党登岸处是一座浅滩沙洲,实难停碇拢岸。但是这沙洲并不大,要赶紧往回绕,也许从别处登陆可以追得上。俞剑平与智囊姜羽冲力促大家协力,火速行船。
众镖客眼望两岸,岸上尽是白茫茫的浮沙浅滩,情知没有下脚处。人既不能登,船更挨不上边。有的人仍觉不甘心,要施展“登萍渡水”的功夫,先遣数人掠滩上岸冒险一试。并且也学着豹党那样,割草垫滩,引渡余众。三江夜游神苏建明首先发话,向单臂朱大椿说道:“朱四爷,咱们弟兄试一试,怎么样?省得往回绕,越绕越远越晚了。”单臂朱大椿面有难色,搔着头转问孟震洋道:“孟爷、宋爷,你们几位是泅水的行家,你看这沙滩,能够对付着滑走不能?”飞狐孟震洋、宋海鹏、戴永清端详沙滩,说道:“滩太软,片又不大,轻功高的人也许能够掠过去。只是你老看,这里最浅的还有三四丈,沙滩又比土岸矮着好几尺,踏着软滩窜高,怕不好冒险吧?”
苏建明不服老,邀着朱大椿、青松道人,要分一半人掠沙飞渡。苏老对俞剑平说:“俞贤弟是头脑人,可以不冒这个险。我们哥几位先试试。”
这时候,船还是加紧往回攒行。俞剑平忙拦住苏老:“老大哥,这决使不得,千万不要上去。”苏老笑道:“你怕我陷在沙里头么?”俞剑平道:“那倒不会,我知老哥轻功绝顶,必能上岸。但是你得留神,登了岸还许上当。我们袁师兄,就能这么好好地走了么?他在岸上还许有埋伏。我们的人会青萍渡水的并不多,上了岸人便落了单,算来我们的人能运轻功渡滩的,就只有六七人。他们焉肯容我们上岸割草,接引大众?”他坚决地拦劝苏老持重吃稳。智囊姜羽冲也说:“眼看就绕到登岸的地方了,苏老前辈姑且候一候吧。”苏老到底不服,立在船帮上用一枚蝗石试往沙滩上一抛,“嗤”的一声,蝗石掠滩面而过,带起泥浆来。果然看出滩面太软,不能立足,不能借力。他这才仰面吁气道:“豹子这家伙诡计多端,单择了这么一个绝户地方做脱身处,难斗极了!”
大家动手,船行极速,用不了半个时辰,已驶到登渡处。这里仍不是泊舟之所,不过堤岸较低,沙滩面积较窄。岸上有一条汲道,上搭跳板。大家把船驳转,往跳板旁边拢靠过去。距跳板还有一丈多便不能行船了,只好将船泊住。镖行群雄道:“我们往板上跳吧。”三江夜游神苏建明道:“别忙,我先试试。”他立在船头,相了相形势,立刻俯身轻轻一窜,轻轻拔高,轻轻落下,恰落在跳板上,脚只一点,“嗖”地上了岸。这跳板很结实,居然稳稳当当,尽人都可落脚。苏建明又抢到岸边高处,登高往四面一望,这才向众人招手道:“上吧,没有埋伏。”说话时,朱大椿、青松道人、夏氏三雄,早已陆续跳上来了。
这跳板确是居民的汲道。豹党在此并未设伏。其实豹党这一走,也是变出不测。他们的本意,并没有打算退入洪泽湖,偏偏发生意外,官兵闻耗,火云庄被劫。子母神梭武胜文为友受累,竟致覆巢。这才激怒了飞豹子,料到武氏住宅一被围攻,马脚已露,决计不能回救。这才仓促变计,强劝子母神梭同往歧路上退去。幸而这一条退路是事前防备万一加紧准备的。当时一共准备三条退路,如今择取这一条水路。
但是镖客大举而来,志在借此一会,务必讨回镖银,他们焉能空空放过?且此事既被官兵知道,再想私了,已不可能。更料知火云庄一变,豹子衔怒,今后已成仇雠,镖行也就不存求和之意,索性苦追不舍,以期到底寻出结果。豹党镖行两方面实逼处此,不得不然。飞豹子率党拔身一走,若只凭己力,恐怕也逃不脱。幸而雄娘子凌云燕失招负愧,奔了回去;白娘子凌霄燕大举来援,这才双方凑巧,把子母神梭引入沙洲,由沙洲退往别处。
这些情形,在豹党自觉手忙脚乱,颇感狼狈。在镖行自然并不知情,还以为豹党布置周密,处处都有退路,他们既由沙洲遁入湖中,深恐他们在湖内摆布什么陷阱。因此,镖行追赶之际,稍涉顾忌。等到镖客绕道上了沙洲,豹党早已退得无影无踪了。
众镖客立刻在沙洲上分拨列队,要前后策应着,火速穷追下去。智囊姜羽冲忙寻了一株大树,先登高一望,把长胡芦似的一座小小沙洲,前后情势匆匆看明。然后他请大众稍待,先问水手,后向众人说:“我望见北边似有帆影,恐怕豹党又已易陆而航。我们不能跟在他们身后一味后赶。我们应当分拨追抄,可是横抄的人必须会水。并且湖中是不是有豹党临时现设的伏桩,他们是否还会藏着大帮的人,我们现在全不知道。可是机会稍纵即逝,我们又不能不追。诸位高朋,小弟的意思,要请大家协力,分水旱两路入湖穷搜。我们却是不免要涉险。……”
大家哄然赞道:“好!我们应当这样追。我们不怕险,我们为朋友义气来的,怕险谁还会来呢?军师,我们谁走水路,谁走旱道?”当下立刻分路。大家都认为豹党走得尽快,此刻也未必离开沙洲,故此只请几位武林前辈率领熟洪泽、知地势的人和全数会水人重复登舟,火速地掠湖而去。虽说此举志在追豹,也等于探道。唯有沙洲这块地方,由俞、胡、姜等大批的人赶来。
当下,水陆并进急往前追。在船上只留下三两个镖客,守护着受伤的无明和尚诸人。十二金钱俞剑平以下,都不顾劳累,也不怕洲上居民惊讶,一个个拔步攒行,急搜下去。洲本不大,只有六七家渔户和数处看青的村舍。洲心一片片青纱帐,转望皆绿。
众镖客先赶到豹党登岸处,往滩边一望,遗迹犹在人早没了影。又折回北头,分明看见北岸上有泊舟的小码头,舟既可泊,当然豹党可由此处逃走了。大家立在岸头,遥望水面,一片汪洋,微见帆影,东一片,西一片,不知那一处是豹党逃走之船。俞剑平、胡孟刚一齐望洋兴叹,恨恨不已。更回望洲心,青纱帐掩映处似有炊烟,可是看情形,这里决不象大盗盘据之所。这地方太小,且只有北和南东三处出入口,巨盗实不能在此割据称雄。
大家怅望良久,不顾劳乏,只得往里搜。先找到土民,试一打听。果然此处只是水田渔区,常日很太平,并无匪人出没。再打听刚才可有逃走的一百多人从此经过。据土民回答说:“刚才确有一大批争码头的人,也不知是在哪里械斗来着,刚才倒是奔上此洲。看样子,人数很多,个个鸦雀无声,急走不休。又好象是打群架刚亮队,还没有交手似的。我们不敢凑近了看,怕惹出麻烦。后来他们就贴湖边走了。”镖客忙问:“你们看见西湖岔,船上失了火没有?”土民答说:“看是看见起火冒烟了,可是谁也没敢过去看。有一个年轻渔人刚跑过去,就被打群架的人硬给挡回来。拿刀动枪的,谁也不敢看了。”据此问答,确知豹党果然是路过此地,并非借地安窑。智囊姜羽冲说道:“不用打听了,我们赶快地打水路追吧。”
镖行大众火速地退回,且退且搜索两旁。忽有一个短衣男子,在树林后一探头,又缩了进去;缩进去,又探出头来,情形很蹊跷。好几个青年镖客大喝一声,持刀扑过去。没影儿头一个赶到,就往里猛扑。只见那人连连摇手,似无敌意,同时眼上眼下地打量众人。众镖客豁剌地将那人围住。没影儿魏廉、蛇焰箭岳俊超喝问道:“你是干什么的?”这人年约三十多岁,衣衫褴破,分明是穷苦的渔夫。镖客冲来得凶,吓得这人缩成刺猬,连声说道:“我是老百姓,我是渔船上的。你们诸位老爷可是镖行达官么?”没影儿喝道:“抬起手来,让爷们搜搜。”
这人答道:“你老不用搜,我身上有一锭银子、一封信。这信是给镖行老爷们的。银子是我的。”说时,从衣襟下取出一张污秽的信条来。另有一锭银子,他却紧握在手中不释,对没影儿说:“这个字条儿,刚才有一位码头上的蔡头儿亲手交给我的,教我当面递给海州开镖局子的胡二爷。”
此时众镖客都走过来,已听见此人的答话。铁牌手胡孟刚道:“我就姓胡,是谁给我的信?”纸条儿早由没影儿魏廉抢出,自己先看一眼,忙递给俞、胡二位镖头。
胡孟刚最急躁,忙问渔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给你的这封信?什么长相?”口里问,眼不闲,早将纸条抓过来,展开疾读。草草一阅,顿足叫骂道:“好豹子,他真就倒打一耙!到底是谁把消息透给官兵的呢?教豹子可捉住词了!”胡镖头如疯了似的,两眼通红,不知要咬谁才好。
十二金钱俞剑平接过纸条,见众人都凑过来看,把渔人遣开,低声念诵道:“胡镖头,我与足下无冤无仇。北三河一会,本可当日了结。讵奈俞某违约失信,明来较技,暗下辣手;胆敢勾串官兵,陷害帮场之人。我友无端被累,所受池鱼之殃,恐较足下更甚!足下不过失镖,吾友则已破家倾巢,吾何以对我友耶!胡镖头,此非我无信,汝勿怨我,请质问令友。并烦尊口,转告令友,今后天长地久,大仇已结,誓所必报。我若不能复兴吾友已毁之家业,我若不能为彼雪恨复仇,我誓不与俞某并立于天地之间。别矣,胡镖头!请告俞某,从今以后,江南北,山东西,若有大案掀起,即是区区不才报答十二金钱名镖头妙计鸿施之日也。”那信下款没有留名,照样只画着一只“插翅豹子”,涂抹得乱七八糟。看文笔字体,竟非豹子亲笔,不知是何人替他写的。这只是一张毛头纸,揉搓成一团了,倒确是刚写的。
还有第二页,字迹较少,也无署名,下款画着一只大鹏,文称:“无明师傅台鉴,拜领高拳。可惜用暗算,不是英雄。今生不能便休,不出一年,当图后会。”下款只押一个“鹏”字。
接着后面,另有一种笔迹,也写了一堆话,上说:“俞镖头,不才洗手归农,贼腔未改。何幸名镖头不弃草茅,惊动官军破我别巢。我今迫不得已铤而走险,又恢复当年旧营生矣。我敬谢俞镖头之成全,图报有日,言长纸短。”下画双鸳鸯钺和一对梭,正是子母神梭的外号。还有“凌云双燕”的小印,也钤在纸尾上,可是什么话没说,只有“请了”两个字。
俞剑平看完这些留柬,竟有四人之多,不禁怒火上腾,转成苦笑,对大家说:“好,我就知必落到这步棋。诸位,我够多冤,官兵剿火云庄,咱们至今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硬按在我头上,说我勾结官兵,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霹雳手童冠英道:“那是脱不掉的了,也难免他们有此一想,眼睁睁官兵把火云庄围上了,他们不赖我们,可赖谁呢?现在算是抓破了脸,无可挽救了。我们赶紧快打正经主意,索性我们就请兵清乡,跟他们死干。”
胡孟刚道:“不管后来怎么样,咱们先管现在的。我们赶快上船,赶快追!”大家又把渔夫叫来,盘问了半晌。渔夫只说是一个年轻人给了他这封信,还给了五两银子,别的事全不知道。倒是看见大批的持短刃的人了,可是他们走得很快,又下卡子阻止居民窥探,所以他们的详情,一点也说不出来,这话和刚才那个土民一样。镖客听了,立刻奔到岸边,登舟启锚,径往洪泽湖驶去。
俞夫人丁云秀在船上留守,和几个青年镖客持剑卫护受伤的无明和尚。见了面,迎问俞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