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辛小化要我申诉复查反右斗争中“失职”的处分,结果我被打得遍体鳞伤。因此她向学校请了假,照顾我的伤势。我对她说:“孩子的媽,我去找场革委会夏主任,把申诉书拿回来。反右派运动已经过去了十来年,说我是破坏就是破坏,说我是失职就是失职,这毕竟是过去的事了,以后甄别时,万书记把破坏改为夫职,开除留用改为降一级;将仅给27无生活费,改为降一级的工资,每月发料元5角。就已经是很好了,现在,何必要申诉这个失职的处分呢?算了算了,孩子的媽,我去找夏主任作保证,我永不申诉了。”
我抚mo着伤处,长长地叹出一声气,继续说:“我再不讲为建设社会主义强国贡献力量的话啰。今后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是了。孩子的媽,我不翻失职的案了,我舍不得爱国兄妹们,我舍不得你。”
我的妻子辛小化,听我说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话来,气不知是队哪里来的,气得骂起我来了:“你这个造粪机,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怎么能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她接着用指头划我的脸说:“羞哟!羞哟!”
我红着脸说:“我向你讲清楚,假若这次以翻案的罪名,将我开除回家,你可不能怨恨我呀!那些年,你的姐夫哥提升了三级,你的姐姐也提升了两级,你的姐姐一家人,吃得好,穿得好。而我们呢?本来早在50年代,我的工资每月就已是51元5角。如今,工资反而每月只有利元5角。你这个民办老师,因为有我这样的丈夫,永远转不成公办老师,你只拿农村生产队的工分,没有一分钱的工资收入。我们这一家苦了你啦!我一想起这些,就觉得良心上对不起你。但是,假若开除了我,回到你的家,开除回家处分和开除留用可不同,连刀元生活费也没有了。那时,你就更苦啦!孩子们的读书学费,用什么钱交?用什么钱买盐?拿什么钱订报纸?孩子的媽,在这样的家里,你能坚持得厂吗?”
我说完上面一席话,便忍着打伤的疼痛,从床上强坐了起来,等候我妻子的回答。
小化冷静地想了一会儿,觉得不能用发怒的办法对待我。她明白了我的顾虑:假使我被开除回到她的家,她会不会像她姐姐那样,同我离婚呢?她发现我对离婚,心有余悸。而且在柯家大队,真有几个婦女,因为家庭困难,抛弃了丈夫,有的离了婚,有的跑了。于是,她向我说:“我向你赔礼。孩子的爸在上,在下辛小化,向你赔礼了。”
我的妻子辛小化,真的向我鞠了一个躬。
小化接着说:“我要你翻这个失职的冤案,我认为,极为重要。”
小化向我说完这句话,便将我扶下躺好。她坐在我的身边,她的手握着我的手,极为认真地向我说:“假使这次用翻案的罪名,把你开除了,回了家,连27元也没有,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不嫌你这个臭老九,我不会像我姐姐那样,同你离婚,‘海棠不惜胭脂色’,我愿意陪你受苦,同你白头到老。如果,我同你离了婚,我下面再没有妹妹拉着你去东山人民公社,领结婚证了。”
小化说到后面一句话,望着我抿嘴笑。她的幽默,她的笑,使我完全忘记了打伤的疼痛,也跟着她一起笑了。
小化又说:“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刚才谈到吃和穿的事情,我问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句话,是谁说的?”
我笑说:“你考不倒我,讲这句话的人我知道。好,我听你的话,国营林场兴亡,我曹厚树匹夫有责了。”
我在可能被开除工作籍的时刻,想到的是:我被开除回家后,林场技术工作怎么办?最近听到一个消息,说省林业厅要派一名北京林业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到我们林场来当技术员,我真是喜出望外,我不由喊道:“北卑林业大学的那位同志,你赶快来呀,请你代我把这方人工大森林管理好。只要你将这方人工大森林管理好了,即使用翻案的罪名判我死刑,枪毙我,我死也瞑目。”
那位北京林业大学本科毕业的同学,终于被我盼到了。这位新来的技术员一到职,便到我家看望我,我握着这位年轻同志的手,吃惊非同小可,继而哈哈大笑。想不到这位新来的技术员。却是史副县长的儿子史国宝。他小时候,向我讲的实事求是的话,天真有趣,面前的史国宝,已是20多岁的青年,本科大学生,共产党员,今天,他一开始便向我说:“曹师,我实事求是地向您讲,我是一个没有林业技术的林业技术员,我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林业技术员。我们大学首先是停课闹革命,全国大串连;以后,又是大闹派性,搞武斗。这几年,学生是不安心学;教授、讲师是不安心教。我实事求是地对自己作了评价:是地道的不学无术。您是创建林场以来的老技术员,是林学上的国宝。我要拜您为师,我要从头向您学起。这几年假如叫我实事求是他讲,真是有误青年学生。”
到月底发工资,史国宝特别到财务股,找我的工资级别看。他估计他的曹师,定是10级以上的技术员,最少也是11级的技术员。可是一看工资表,不高不低,同自己一样,是个14级助理技术员的级别,他极为惊奇,便去找辛化子队长问。他听说,辛化子追求曹师多年,结了婚又离了婚,一定了解全部原因。辛队长便将曲曲折折的过程,过过细细地向他讲了。
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