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悼亡词,世人最先想到的便是苏轼“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千古绝唱。可很少有人知道,北宋还有一位相貌丑陋的词人,用满腔深情写下一首《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字字泣血,句句含悲,其真挚与沉痛,丝毫不输苏轼的名篇,成为文学史上悼亡题材的不朽之作。这位词人,便是贺铸。
贺铸的容貌,在史料中记载为“长身耸目,面色铁青”,甚至被时人戏称为“贺鬼头”。可貌相的粗陋,丝毫掩盖不了他内心的细腻与深情。他与妻子赵氏的婚姻,没有惊天动地的桥段,却在朝夕相伴中沉淀出最醇厚的情意。两人曾长期居住在苏州阊门一带,那里的亭台楼阁、寻常巷陌,都刻满了他们的温馨过往——或许是春日里的携手踏青,或许是冬夜里的灯下相伴,或许是日常的柴米油盐、闲话家常。这份平淡却安稳的幸福,成了贺铸生命中最温暖的光。
可命运总是残酷,赵氏最终病逝于苏州,永远留在了这座他们曾共同生活的城市。妻子的离去,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贺铸的世界。他带着无尽的悲痛离开苏州,此后多年,始终无法释怀那份思念。直到多年后,贺铸再次踏上苏州的土地,重游阊门故地,眼前的景致依旧,却物是人非,曾经的温馨过往与如今的孤独寂寥形成强烈反差,所有的思念与悲痛瞬间涌上心头,他挥笔写下了这首流传千古的悼亡词。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开篇一句,便将重游故地的沉痛直白道出。故地重游,本是为了寻觅旧梦,可映入眼帘的一切都让他心碎——曾经携手同行的人,如今为何不能一同归来?简单的问句里,藏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让人瞬间共情。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这两句更是千古名句,贺铸以“半死梧桐”“失伴鸳鸯”自比,将丧妻后的孤独与憔悴写得入木三分。清霜过后的梧桐,一半枯萎,如同他残缺不全的人生;失去伴侣的鸳鸯,独自飞翔,恰似他孤苦无依的处境,意象悲凉,情感深沉。
词的后半段,“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则将思念拉回日常细节。他想起妻子在世时,深夜为他挑灯补衣的温馨场景,如今只剩空床听雨,再也无人为他操劳。这份对过往琐碎日常的追忆,更显思念的真挚与绵长,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最能打动人心。
这首《鹧鸪天》凭借情深辞美、沉痛感人的特质,与潘岳《悼亡》、元稹《遣悲怀》、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并称为文学史上的悼亡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