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上,文人墨客的情谊不胜枚举,但能跨越仕途沉浮、生死考验,始终不离不弃的兄弟情,却寥寥无几。苏轼与苏辙,这对被并称为“二苏”的文坛巨匠,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提起苏轼,世人多惊叹于他“千古第一才子”的才情;而提起苏辙,很多人会下意识地将他与苏轼绑定,却不知他自身亦是才学卓绝、官至副相的栋梁之臣。更让人动容的是,苏辙的一生,始终在为兄长苏轼“兜底”——苏轼身陷“乌台诗案”面临死刑时,他愿以官职换兄长性命;苏轼多次被贬流放时,他千里迢迢送去物资与安慰;苏轼病逝后,他为兄安葬、整理文集、抚养子嗣。这份“捞哥记”,跨越数十年风雨,成为千古流传的兄弟深情典范。今天,我们就走进苏辙与苏轼的故事,读懂这份让人羡慕的千年兄弟情。

一、眉山同窗:少年相知,携手闯京城

书香世家的兄弟情启蒙

公元1039年,苏辙出生于四川眉山的书香世家,比兄长苏轼小三岁。父亲苏洵是北宋著名文学家,母亲程氏知书达理,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兄弟二人自幼一同读书、一同成长,感情深厚。苏轼天资聪颖、性格豁达外放,苏辙则沉稳内敛、心思缜密,两人性格互补,却有着相同的志向与追求。
年少时,兄弟二人常在眉山的山水间苦读研学,相互切磋诗文。苏轼曾在文中写道:“我年二十无朋俦,当时四海一子由”(子由是苏辙的字),足见他对弟弟的依赖与珍视。而苏辙也始终将兄长视为榜样,两人不仅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更是志同道合的知己。

同登科第:京城扬名,兄弟共仕途

公元1056年,20岁的苏轼与17岁的苏辙,在父亲苏洵的带领下,一同前往京城开封参加科举考试。这一届科举人才济济,堪称“黄金考场”,而苏轼与苏辙凭借过人的才学,双双高中进士,一时之间,“二苏”之名传遍京城,连当时的文坛领袖欧阳修都对他们赞不绝口,预言兄弟二人日后必成大器。
三年后,兄弟二人又一同参加制科考试,苏轼获第三等(实际第一,被誉为“百年第一”),苏辙获第四等,均被授予官职,正式踏入仕途。起初,两人的仕途都较为顺利,虽官职不高,却都能在任上兢兢业业,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此时的他们,或许未曾想过,未来的仕途会充满坎坷,而彼此将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值得一提的是,苏辙的才学自始至终不输苏轼,苏轼也曾多次坦言:“吾不如子由”,足见苏辙的学识之深厚。

二、生死相护:乌台诗案,以官换兄命

乌台诗案爆发:苏轼身陷死局

公元1079年,北宋朝堂的新旧党争愈演愈烈,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的激进举措,又在诗词中针砭时弊,遭到变法派的构陷,被御史台逮捕入狱,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乌台诗案”。御史台官员从苏轼的诗词中摘取字句,曲解其意,诬陷他讽刺朝廷、诽谤皇帝,按照当时的律法,此举足以判处死刑。
苏轼入狱后,变法派步步紧逼,欲将他置于死地。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但在变法派的高压下,很多人敢怒不敢言,苏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此时的苏辙,正在外地任职,得知兄长身陷囹圄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立刻放下手中的公务,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营救兄长。

冒死上书:愿以官职换兄命

抵达京城后,苏辙深知自己人微言轻,却依然鼓起勇气,向宋神宗递交了《为兄轼下狱上书》。在奏疏中,苏辙言辞恳切地为兄长辩解,称苏轼“少而读书,老而忘倦,著书立言,本无意于世人”,诗词中的字句皆是有感而发,并非有意讽刺朝廷。他还在奏疏中写道:“臣早失怙恃,唯兄轼一人,相须为命。今兄轼所犯,若显有文字,必不敢拒抗不承,以重得罪。若蒙陛下哀怜,赦其万死,使得出于牢狱,则死而不朽矣。臣愿与兄轼俱贬斥,以赎兄罪,虽死不恨。”
这番话,字字泣血,既道出了兄弟二人相依为命的深厚情谊,也展现了苏辙愿为兄长牺牲一切的决心——他主动请求宋神宗将自己贬官,用自己的官职和前途,换取兄长的一线生机。苏辙的冒死上书,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巨大轰动,很多正直的大臣深受感动,纷纷站出来为苏轼求情。就连已经退休的王安石,也向宋神宗上书直言:“安有盛世而杀才士乎?”

兄弟同贬:五年不迁的代价

在苏辙的冒死营救、众大臣的求情以及王安石的出面干预下,宋神宗最终决定从轻发落,免去苏轼的死罪,将他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无实权的闲职)。而苏辙因为营救兄长,也遭到了变法派的报复,被贬为筠州(今江西高安)盐酒税监,并且被限制五年内不得升迁。
对于苏辙而言,贬官和五年不迁的惩罚,无疑是仕途上的重大打击,但他丝毫没有后悔。得知兄长被赦免的消息后,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随后便踏上了前往筠州的贬谪之路。在离开京城前,他特意去狱中探望了苏轼,兄弟二人相见,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叮嘱。这份“愿以官职换兄命”的深情,成为了千年兄弟情的典范。

三、流放相伴:千里送物资,风雨不相离

黄州岁月:物资与精神的双重支撑

苏轼被贬黄州后,生活陷入了困顿。黄州团练副使没有俸禄,苏轼只能靠开垦城东的一块荒地耕种度日,自号“东坡居士”。苏辙得知兄长的困境后,虽然自己也在筠州过着清贫的生活,却依然省吃俭用,定期给苏轼寄送粮食、衣物等生活用品,缓解兄长的生活压力。
除了物资上的支持,苏辙更注重精神上的安慰。他深知苏轼性格豁达,但贬谪的打击和生活的困顿,依然会让他心生郁结。于是,苏辙常常给苏轼写信,与他探讨诗文、畅谈人生,鼓励他振作起来。兄弟二人的书信往来,成为了苏轼在黄州岁月里最重要的精神寄托。在苏辙的鼓励下,苏轼逐渐走出了低谷,在黄州创作出了《赤壁赋》《后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等千古名篇。

儋州之别:千里护送,生死相依

公元1094年,宋哲宗亲政,新党再次掌权,对旧党人物展开了残酷的打压。已经58岁的苏轼,被一贬再贬,最终被贬到了当时最偏远、最荒凉的儋州(今海南儋州)。儋州在当时是“天涯海角”般的存在,瘴气弥漫,生存环境极其恶劣,被视为流放罪人的终极之地。而此时的苏辙,也未能幸免,被被贬到雷州(今广东雷州)。
得知兄长要被贬往儋州的消息后,苏辙心急如焚。虽然自己也身陷贬谪之苦,但他依然决定亲自护送兄长。当时,从京城到儋州,路途遥远,崎岖难行,苏辙不顾年老体弱,一路陪伴苏轼,跋山涉水,直到雷州与儋州交界的海边,才不得不与兄长挥泪告别。离别时,苏辙紧紧握着苏轼的手,反复叮嘱他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随后的日子里,即使相隔千里,苏辙依然坚持给苏轼寄送物资和信件,用文字传递温暖与鼓励,支撑着苏轼在儋州度过最艰难的岁月。

四、兄弟诀别:安葬兄长,守护遗愿

常州病逝:千古遗憾的诀别

公元1100年,宋徽宗即位,朝廷大赦天下,被贬谪多年的苏轼终于得以北归。此时的苏轼已经65岁,经过多年的贬谪之苦和长途跋涉,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公元1101年,苏轼在北归途中,于常州病逝,终年66岁。
得知兄长病逝的消息后,正在颍昌(今河南许昌)任职的苏辙悲痛欲绝,几乎晕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公务,星夜赶往常州奔丧。当看到兄长的遗体时,苏辙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失声痛哭。他想起了兄弟二人早年一同读书、一同赶考的时光,想起了乌台诗案中生死相依的守护,想起了流放途中的相互陪伴,如今却阴阳两隔,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悲痛。

料理后事:安葬、编集、抚孤

悲痛过后,苏辙强忍着悲伤,开始为兄长料理后事。他按照苏轼的遗愿,将苏轼的灵柩护送回四川眉山老家,安葬在彭山县的蟆颐山下。为了让兄长的文学成就得以流传后世,苏辙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整理苏轼的诗文、书信,编纂成《东坡先生全集》。
此外,苏轼去世时,三个儿子都还年幼,生活无依。苏辙主动承担起了抚养兄长子嗣的责任,将苏轼的三个儿子接到自己身边,悉心教导他们读书识字,培养他们的品德。苏辙对待兄长的子嗣,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子女一般,直到他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这份跨越血脉的守护,让人为之动容。

五、深情延续:生死相随,践行“风雨对床”之约

“但愿人长久”的兄弟情写照

苏轼在《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中写下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历来被认为是中秋望月怀人之作。很多人以为这首词是写给亲人或爱人的,实则不然,这里的“长久”,蕴含的是苏轼对苏辙的兄弟之情。当时苏轼被贬密州,苏辙被贬济南,兄弟二人相隔千里,无法团聚。中秋之夜,苏轼望月思亲,写下了这首千古名篇,表达了对弟弟的思念之情,以及希望兄弟二人能够平安长久、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共赏明月的美好愿望。

临终遗愿:葬于兄侧,生死相伴

苏辙的一生,始终将兄长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他官至中大夫、尚书右丞,成为北宋的副宰相,仕途成就颇高,但他从未忘记与兄长的情谊。公元1112年,苏辙病逝,终年74岁。临终前,他特意嘱咐后人,将自己安葬在苏轼的墓旁,实现兄弟二人早年“风雨夜对床眠”的约定。
原来,兄弟二人早年一同在京城求学时,曾约定将来退休后,一起回到眉山的老家,在风雨之夜,同床而眠,畅谈人生。这个约定,成为了兄弟二人一生的执念。如今,苏辙用“生死相随”的方式,践行了这个跨越数十年的约定。从此,在四川眉山的蟆颐山下,兄弟二人永远相伴,他们的兄弟情,也如同山间的松柏一般,万古长青。

六、历史评价:千年兄弟情的典范

后世对苏辙与苏轼的兄弟情评价极高,南宋文学家黄庭坚曾说:“东坡先生与子由兄弟,少相知,老相从,患难相恤,安乐相友,千古未有也。”清代学者张鹏翮则在《三苏祠》中写道:“一门父子三词客,千古文章四大家。” 这里的“一门父子三词客”,既赞美了苏洵、苏轼、苏辙的文学成就,也暗含了对他们父子、兄弟情深的肯定。
苏辙苏轼的兄弟情,之所以能跨越千年依然让人羡慕,不仅因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更因为他们是志同道合的知己,是生死相依的伙伴。在仕途沉浮中,他们相互扶持;在生死危机中,他们挺身而出;在苦难岁月中,他们彼此温暖。苏辙用一生的“捞哥”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苏轼用诗词与行动,回应着弟弟的深情。
这份千年兄弟情,不仅是苏氏兄弟人生中最珍贵的财富,也成为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关于“亲情”的典范。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兄弟情,无关名利,无关富贵,而是在你需要时,愿意为你挺身而出;在你落魄时,愿意与你风雨同舟;在你离去后,愿意为你守护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