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北宋的文人政客,有人想到王安石的锐意革新,有人敬佩苏轼的豁达通透,而晏殊,却是那个最贴合“盛世气象”的存在。他出身草根,却凭神童之姿14岁跻身朝堂;为官50载,历经真宗、仁宗两朝,从秘书省小官一路做到宰相,成为辅佐大宋盛世的核心人物;词坛上,他开创“富贵词风”,一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惊艳千年,被王国维盛赞为成大事者的“第一境界”源头。
他不是锋芒毕露的改革家,却是稳住北宋政局的“定海神针”;他的词作没有家国悲怆的沉重,却以细腻笔触写尽盛世里的闲情与愁绪。更难得的是,他一生富贵悠游,还亲手提拔了范仲淹、欧阳修、王安石等一众北宋名臣,被后世称为“太平宰相”“人生赢家”。今天,我们就走进晏殊的一生,读懂这位大宋盛世代言人,看他如何在朝堂与词坛之间,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璀璨之路。
一、草根神童的逆袭:14岁科举坦诚换题,惊艳宋真宗
1. 三岁识字五岁诗,临川神童初长成
公元991年,晏殊出生于江西临川的一个普通家庭。与那些出身官宦世家的文人不同,晏殊的起跑线并不高,但上天却赋予了他异于常人的天赋。他3岁就能识字断句,5岁就能独立作诗,7岁时写的文章已经逻辑清晰、文采斐然,当地百姓都称他为“临川神童”。
晏殊的才华很快就传到了当时的宰相李沆耳中。李沆亲自召见晏殊,出题考较,没想到这个年幼的孩子对答如流,所作诗文立意高远,让李沆大为惊叹,当即向朝廷举荐,称其“神童异才,当早培养”。在李沆的推动下,14岁的晏殊被地方官送往京城,参加当年的科举考试。
要知道,科举考试是北宋文人跻身仕途的必经之路,竞争异常激烈,前来应试的都是全国各地的饱学之士,年龄大多在二三十岁以上。一个14岁的少年,要和上千名成年人同台竞技,这本身就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也让满朝文武都对他充满了好奇。
2. 坦诚换题显风骨,当场赐第入仕途
考试当天,晏殊怀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走进考场。拿到题目后,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突然愣住了——这道题目,他之前在家中曾经练习过,而且还写过一篇完整的文章。按照常理来说,这是天大的好运气,凭借现成的思路和文稿,他大概率能取得优异的成绩。
但晏殊却没有这样做。他稍加思索后,主动站起身,向主考官行礼,如实说道:“启禀考官,此题目学生曾在家中练习过,若就此作答,恐有失考试公允,恳请考官为我更换一道题目。” 他的这番话,让考场内的众人都大为震惊。在科举考试中,能遇到熟悉的题目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没人会主动放弃,而晏殊却因为“公允”二字,主动请求换题,这份坦诚和正直,让在场的官员都对他刮目相看。
主考官不敢擅自做主,立即将此事上报给了宋真宗。宋真宗得知后,也十分欣赏晏殊的坦诚,当即下令为他更换题目。新题目难度更大,但晏殊却从容不迫,略加构思后,提笔挥毫,文思泉涌,很快就完成了一篇佳作。宋真宗亲自阅览后,对他的才华和品德赞不绝口,当场赐他“同进士出身”,还安排他进入秘阁读书。
秘阁是北宋收藏珍贵典籍的地方,能进入秘阁读书的都是朝廷重点培养的人才。14岁的晏殊,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坦诚,成功敲开了仕途的大门,也为他日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二、官场青云路:从太子老师到盛世宰辅,稳坐50年
1. 坦诚获赏识,升任太子老师
进入官场后,晏殊从秘书省正字(负责校勘典籍的小官)起步。他做事认真负责,为人正直坦诚,从不阿谀奉承,很快就得到了上司的认可。宋真宗十分看重晏殊的品德和才华,经常召见他询问政事,还让他陪伴太子赵祯(即后来的宋仁宗)读书,担任太子舍人、太子左庶子等职,成为了太子的老师。
有一次,宋真宗在宫中举办宴会,邀请了朝中的大臣参加。宴会结束后,宋真宗发现晏殊没有参加,就派人去询问原因。侍从回来禀报说,晏殊因为家中贫困,没有钱参加宴会,只能在家中与兄弟一起读书。宋真宗听后,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更加欣赏他的节俭和勤奋,对身边的大臣说:“群臣都喜欢宴饮游乐,只有晏殊闭门读书,如此自重谨慎,正是我需要的人才。”
此后,宋真宗对晏殊更加重用,不断提拔他的官职。晏殊也没有辜负宋真宗的信任,无论担任什么职务,都兢兢业业,认真履职,为朝廷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建议。
2. 临危定策:提议刘太后垂帘,化解政权危机
公元1022年,宋真宗病逝,年仅12岁的宋仁宗即位。由于宋仁宗年纪尚小,无法独立掌控朝政,朝中局势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当时的宰相丁谓、枢密使曹利用等人,都想趁机独揽大权,互相争斗,朝廷内部一片混乱。
在这危急关头,晏殊挺身而出,向朝廷提出建议:请刘太后(宋仁宗的养母)垂帘听政,辅佐宋仁宗处理朝政。刘太后不仅精明能干,而且深得宋真宗的信任,在朝中也有一定的威望。晏殊的这一建议,既避免了权臣独揽大权的局面,又保证了政权的平稳过渡,得到了大多数大臣的支持。
刘太后垂帘听政后,十分器重晏殊,任命他为谏议大夫、礼部侍郎等职,让他参与朝政决策。晏殊也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帮助刘太后稳定了政局,推动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政策,为北宋的盛世局面奠定了基础。
3. 位极人臣:职场天花板的进阶之路
随着宋仁宗逐渐长大,刘太后也逐渐还政于仁宗。晏殊因为辅佐有功,继续受到宋仁宗的重用,历任刑部尚书、开封府尹、枢密使等要职。开封府尹是京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事务繁杂,责任重大,晏殊任职期间,公正执法,勤于政务,将京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得到了百姓的广泛好评。
公元1042年,晏殊被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正式登上宰相之位,位极人臣。从14岁进入官场,到51岁成为宰相,晏殊用了37年的时间,完成了从草根神童到盛世宰辅的逆袭。在他担任宰相期间,北宋正处于政治稳定、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盛世时期,他积极推行仁政,重视人才培养,为北宋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三、贬谪中的坚守:兴学育才,拉开北宋兴学序幕
1. 因正直被贬,却在贬谪地兴办学堂
虽然晏殊的官场生涯总体顺遂,但也并非一帆风顺。他性格正直,敢于直言进谏,因此也曾多次因为反对权贵的主张或得罪人而被贬谪。其中,最著名的两次贬谪,一次是因为反对刘太后的决定,另一次则是因为不同意刘太后穿皇帝礼服祭祀太庙。
天圣三年(公元1025年),晏殊担任礼部侍郎、枢密副使时,刘太后想任命张耆为枢密使。张耆是刘太后的亲信,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晏殊认为张耆不堪此任,于是上疏反对。此外,他还因为在朝堂上与侍从发生争执,用笏板打了侍从,被人弹劾。最终,晏殊因此被贬为宣州知州。
被贬到宣州后,晏殊并没有消沉。他认为,一个地方的发展,关键在于人才的培养。于是,他在宣州大力兴办学堂,邀请当时的著名学者前来讲学,还亲自为学生授课。在他的推动下,宣州的教育事业得到了快速发展,培养了不少人才。
2. 力邀范仲淹,振兴睢阳书院
后来,晏殊又被贬到应天府(今河南商丘)担任知府。应天府有一座睢阳书院,是当时北宋著名的书院之一,但由于年久失修,已经日渐衰落。晏殊到任后,立即着手振兴睢阳书院。他亲自修缮书院的校舍,添置书籍,还力邀当时已经颇有声望的范仲淹前来书院讲学。
范仲淹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他的讲学风格深入浅出,富有感染力,吸引了大量的学生前来求学。在晏殊和范仲淹的共同努力下,睢阳书院成为了北宋最具影响力的书院之一,培养了无数优秀的人才,其中就包括韩琦、富弼等后来的北宋名臣。
晏殊在贬谪期间兴办学堂、振兴书院的举措,不仅推动了当地教育事业的发展,也拉开了北宋兴学运动的序幕。此后,北宋朝廷开始重视地方教育,在全国范围内兴建了大量的学校和书院,为北宋的文化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3. 重回朝堂,献策平定西夏之乱
公元1033年,刘太后去世,宋仁宗亲政。宋仁宗深知晏殊的才华和正直,于是将他召回京城,重新任命他为要职。公元1038年,西夏李元昊称帝,建立西夏政权,并发动了对北宋的战争。北宋军队节节败退,朝野震动。
在这危急时刻,晏殊再次挺身而出。他认真分析了西夏进犯的原因,认为北宋军队之所以战败,主要是因为军纪涣散、指挥不当、边防薄弱。于是,他向宋仁宗提出了一系列建议:加强边防建设,修筑城堡;整顿军纪,选拔有才能的将领;推行屯田制,解决军队的粮草问题。
宋仁宗采纳了晏殊的建议,任命范仲淹、韩琦等人为陕西经略安抚使,负责抗击西夏。在晏殊的统筹规划和范仲淹等人的努力下,北宋军队逐渐稳住了局势,最终与西夏达成了和议,结束了战争。晏殊在平定西夏之乱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再次展现了他卓越的政治才能。
四、词坛独步:“富贵词人”的闲情与愁绪
1. 词风华丽婉约,尽显盛世富贵气
除了在政治上的成就,晏殊在文学上的造诣也堪称卓越。他是北宋婉约派词人的代表人物之一,与欧阳修并称“晏欧”,开创了北宋词坛的“富贵词风”。由于晏殊一生身居高位,生活富贵悠游,因此他的词作大多带有一种富贵闲适的氛围,语言华丽婉约,意境优美。
与其他词人不同,晏殊的词作很少描写底层百姓的疾苦或家国兴亡的沉重主题,而是更多地关注个人的情感世界,如闲情逸致、离别愁绪、时光流逝等。他的词作虽然题材相对狭窄,但却以细腻的笔触、真挚的情感,打动了无数读者。
晏殊的词集名为《珠玉词》,收录了他的一百多首词作。之所以取名“珠玉”,是因为他的词作如珍珠美玉一般,温润细腻,光彩照人。《珠玉词》在北宋时期就广为流传,深受文人墨客的喜爱,对后世的词坛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2. 千古名句背后的心境:无可奈何与登高望远
提到晏殊的词作,最广为人知的莫过于《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这首词创作于晏殊晚年,当时他虽然身居高位,但内心却充满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和对人生的思索。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开篇就营造了一种闲适而又略带伤感的氛围。词人在亭台之上,饮酒赏曲,眼前的天气和亭台与去年一样,但时光却已经悄然流逝。“夕阳西下几时回?” 一句反问,道出了词人对时光一去不返的无奈。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是这首词的千古名句。花儿凋谢,是自然规律,词人对此无可奈何;而燕子每年都会归来,又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和慰藉。这两句词对仗工整,意境深远,将词人对时光流逝的无奈、对旧时光的怀念以及对生命循环的感悟融为一体,被誉为“千古奇偶”。
另一首著名的词作《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则展现了晏殊词作的另一番意境:“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这首词描写了一位女子的离别之愁,语言优美,情感真挚。
其中,“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三句,以宏大的意境和深刻的情感,描绘了女子在孤独中登高望远、思念远方亲人的情景。近代著名学者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将这三句词形容为“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中的“第一境界”,认为它体现了追求者在探索初期的孤独与执着,可见这首词的艺术魅力之深远。
五、盛世伯乐:培养举荐名臣,照亮北宋政坛
晏殊不仅自己才华出众,而且十分重视人才的培养和举荐。他一生识人无数,培养和举荐了大量的优秀人才,其中不乏范仲淹、欧阳修、王安石、韩琦、富弼等北宋名臣。这些人后来都成为了北宋政坛的核心人物,为北宋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范仲淹早年家境贫寒,晏殊发现他的才华后,不仅邀请他到睢阳书院讲学,还向朝廷举荐他。范仲淹后来成为了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推行了“庆历新政”,为北宋的改革事业奠定了基础。欧阳修是晏殊的学生,晏殊十分欣赏他的才华,多次提拔他的官职。欧阳修后来成为了北宋文坛的领袖,与晏殊并称“晏欧”,对北宋的文化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王安石早年才华横溢,但一直没有得到重用。晏殊发现他的才能后,向朝廷举荐他,让他有机会进入官场,施展自己的抱负。王安石后来成为了北宋著名的改革家,推行了“熙宁变法”,虽然变法最终失败,但却对北宋的历史产生了重要影响。韩琦、富弼也是晏殊举荐的人才,他们在抗击西夏、推行新政等方面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晏殊的举荐,不仅为北宋政坛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也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人才群体,推动了北宋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全面发展。他也因此被后世称为“北宋伯乐”,成为了北宋盛世的重要推动者。
六、落幕与荣光:65岁病逝,仁宗亲祭赐谥号
公元1055年,晏殊因病去世,享年65岁。晏殊的去世,让宋仁宗十分悲痛。他亲自前往晏殊的家中祭奠,还下令停止朝会三天,以表达对晏殊的哀悼之情。宋仁宗还为晏殊赐谥号“元献”,“元”意为开始、首要,“献”意为贤德、贡献,这个谥号既是对晏殊一生品德的肯定,也是对他为北宋做出的贡献的认可。
晏殊去世后,朝廷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文武百官都前来送行。百姓们也纷纷自发地为他送行,哭声震天。晏殊虽然离开了人世,但他的美名却永远留在了百姓的心中。
七、历史评价:盛世宰辅,词坛宗师
对于晏殊,历史上的评价一直很高。他是北宋盛世的见证者和推动者,为官50载,历经真宗、仁宗两朝,从草根神童到盛世宰辅,始终坚守正直、坦诚的品德,兢兢业业,为北宋的政治稳定、经济繁荣、文化昌盛做出了重要贡献。他推行仁政,重视人才培养,举荐了大量的优秀人才,形成了强大的人才群体,推动了北宋的全面发展。
在文学上,晏殊是北宋词坛的宗师级人物,开创了“富贵词风”,与欧阳修并称“晏欧”,对后世的词坛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词作语言华丽婉约,意境优美,情感真挚,虽然题材相对狭窄,但却以细腻的笔触,展现了盛世时期文人的闲情与愁绪,成为了北宋盛世的生动写照。
晏殊的一生,是充满荣光的一生。他出身草根,却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跻身仕途巅峰;他身居高位,却始终坚守品德,清正廉洁;他才华横溢,不仅在政坛上发光发热,还在词坛上独树一帜。他是北宋的“人生赢家”,也是大宋盛世的最佳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