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武惠妃与皇帝同在,就定心了。上山坡,在平台的阶下下了马,四名内侍陪她上阶,大约有四十级,接着,又有两名宫女来陪她上第二层石级,她依礼低着头,上十六级。
于是,她拜见皇帝和惠妃,请罪。——王妃独自一人在山间驰马,与体制是不合的。
但是,皇帝很慈和以及显然地愉快着。他命这名媳婦近前,细细地看,这使杨玉环为之局促,而大唐开元皇帝却盈盈地笑着,转向武惠妃:“我在西苑第一次见你时,你也独自一人骑着马,哦,你说的不错,她有些象当时的你!”
武惠妃笑嘻嘻地对垂手半弓身而立的媳婦说:“玉环,随便些,在此地不必拘礼——你怎么一个人驰马到此地?”
杨玉环报告,寿王去听讲经了,自己以天气晴爽,出来走走,因为第一次上骊山,驰马时抛下了从人,不小心闯入了骊阳宫的区域。
“不妨事——”皇帝看穿了紧身衣、束腰、长褲的媳婦,说:“一家人,在离宫到处走走,又有何妨!”
此时的杨玉环,面颊红晕——被风吹红,也因第一次在近距离见皇帝而紧张羞红,红得很鲜艳。在皇帝看来,她的面颊白里泛红,有着活活泼泼的青春气,而她的身材,妖娆。
皇帝在欣赏媳婦,武惠妃以杨玉环着了长褲而不安,这是胡服,虽然宫中的妃嫔人人都穿,但媳婦穿了而让皇帝看到,总是不大好的,她问媳婦的外衣。
杨玉环面对至尊的紧张,因皇帝说话轻松而解除了,她不曾着意于自己的服装,随口说:“驰马时热,我放在马背上——”
“玉环,以后不可着了长褲到外面去!”武惠妃温和地说,那也算是谴责。
她才解除紧张,立刻又转为局促,皇帝畅朗地一笑,代媳婦解释;他表示,在郊外驰马时,着胡服有实际的方便,皇帝也顺口讲着近年婦女服装的变化。接着,皇帝告诉媳婦,武惠妃新婚时,常赤足着屐到处走动。
这样,他们又恢复了自然,武惠妃以媳婦衣服单薄为理由,着侍女取自己的外衣给她。
皇帝笑着说:“我们在此也站了些时啦,可以进去了。”
杨玉环就行礼告辞,武惠妃发现皇帝对玉环有好感,这该是一个可以运用的机会,于是惠妃命她相随。
他们走上一道宽阔平整的石阶,只有八级,再通过一条宽约三十多尺的路面,又上四级石阶,入屋。那是一个阁,室内很暖和,皇帝与惠妃在入室不久,就脱下了外衣。杨玉环在入室后又告了一次罪。
皇帝赐媳婦坐,问她家事。
她告诉皇帝,自己未嫁之前,被父親管得很严,胡服是不许穿的,而且又被迫着读儒家讲婦人之礼的书。皇帝为此而大笑,问她对儒家所订婦人之礼的感想。杨玉环率直地回答:一个女人不可能完全遵照儒礼的,如果言行全依儒礼,人就成了木偶——她发表议论为自己今天的行为暗作辩护。皇帝似乎很欣赏,随口问她的父親的职位。杨玉环抑掩地一笑,随说:“国子监祭酒,以家大人有专学,上个月奏请,由太学博士移擢为国子博士。”
李隆基对外戚行动,平时是相当留意的,他的留意,是担心椒房之親仗势为非法之事。对杨玉环的父親,他得到的报告是:儒生,研究经学,专攻春秋三传,旁及周礼。在得知此一报告后,他对杨玄璬这人就放心了,而且也有好印象了。但他其实已忘记了杨玄璬在国子监作教书匠。皇帝此时想:让我这位親戚一直做教书匠,可也太苦了,但他并未说出来。
此时,侍女送上小食,皇帝和惠妃面前有酒,杨玉环面前则没有。
皇帝命侍女赐酒,杨玉环循宫廷中晚辈受赐的仪式而致谢,饮了那杯酒。
至于武惠妃,用酒吞了几颗丸葯。她在那一次病后,身体一直不曾复原,人也比前消瘦。
王妃在这种情形下,不能多留的,在小食之后不久,她告辞了。
杨玉环喜气洋洋地回去,到宅时,她的丈夫寿王李瑁正回来,她比丈夫早一步下车,在户外,她迎着丈夫同入,急促地把今天下午的经过报告了一遍。
“玉环,你好运气,照理,这是犯例的!”寿王却紧张着,“父皇没有问及我?”
她回答:“没有。”随后又说,母后曾问到。接着,她再讲骊阳宫小阁中的典丽与华美。
“父王在东都时,骊山各所宫宇,都经过新的装修,骊阳宫那个小阁有桥和后殿相连,大约是新造的,我还没有机会到过。”寿王携着她的手,再问:“你的装束,没有事吧?玉环,在此地出去,很可能遇到父皇和长辈,你的服装得稍微端正一些。”
“父皇已说过无妨了,以后,我更可以随便!”她放恣地说:“父皇说,母后年轻时,在苑中赤足着屐!”
寿王到此时才想起,问及母親的健康情形。
“我不知道,但看到母后进小食时服葯!”
寿王说出今天在国子监听讲学时,曾遇到尚葯局丞要问葯经上一些字的意义,据说是为惠妃配制特方用的葯。
杨玉环诧异,她转而问丈夫于定省时的所见。
“我没有发现什么,母后但说身体比以前差,在温泉浸浸,也不见好处,我姊姊说母后睡眠不好!”
对于武惠妃的病,连最親的女儿都不清楚,可是,惠妃却用到特方,由此可以想见,她的病并不是轻微的。还有他们所不知的事:宫中,侍候惠妃的宫女说,惠妃独睡时,必然梦魇。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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