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甓。槎牙镂朽木，狼籍委枯骼。礧砢包蠃蚌，淋漓锢铅锡。纵纹瓦沟垅，横叠衣摺襞。鳞皴斧凿馀，坎窞蹴踏力。云何清淑气，孕此诡谲迹。我本一丘壑，嗜石旧成癖。端溪紫琳腴，洮河绿沉色。阶册截肪腻，泗磬鸣球击。嵌空太湖底，偶立韶江侧。真阳劖千岩，营道铲寸碧。倦游所阅多，未易一二籍。朅来兹山下，刺眼昔未觌。或云峡多材，奇秀郁以积。绝代昭君村，惊世屈原宅。东家两儿女，气足豪万国。山石何重轻，奚暇更融液！我亦味其言，作诗晓行客。 劳畲耕并序 【畲田，峡中刀耕火种之地也。春初斫山，众木尽蹶，至当种时，伺有雨候。则前一夕火之，藉其灰以粪。明日雨作，乘热土下种，即苗盛倍收，无雨反是。山多硗确，地力薄，则一再斫烧始可艺。春种麦豆，作饼饵以度夏，秋则粟熟矣。官输甚微，巫山民以收粟三百斛为率，财用三四斛了二税。食三物以终年，虽平生不识秔稻，而未尝苦饥。余因记吴中号多嘉谷，而公私之输顾重，田家得粒食者无几，峡农之不若也。诗以劳之。】 峡农生甚艰，斫畲大山巅。赤埴无土膏，三刀财一田。颇具穴居智，占雨先燎原。雨来亟下种，不尔生不蕃。麦穗黄剪剪，豆苗绿芊芊。饼饵了长夏，更迟秋粟繁。税亩不什一，遣秉得餍餐。何曾识秔稻，扪腹尝果然。我知吴农事，请为峡农言。吴田黑壤腴，吴米玉粒鲜。长腰瓠【原误作匏】犀瘦，齐头珠颗圆。红莲胜雕胡，香子馥秋兰。或收虞舜馀，或自占城传。早秈与晚<禾罢>，滥吹甑甗间。【自注：长腰米，狭长，亦名箭子；齐头白，圆净如珠；红莲，色微赤，香子亦名九里香，斗米入数合作饭，芳香满案；舜王稻，焦头无须，俗传瞽瞍烧种以与之；占城种来自海南；<禾罢>稏、<禾正>禾价最贱。以上皆吴中米品也。】不辞春养禾，但畏秋输官。奸吏大雀鼠，盗胥众螟蝝。掠剩增釜区，取赢折缗钱。两钟致一斛，未免催租瘢。重以私债迫，逃屋无炊烟。晶晶云子饭，生世不下咽。食者定游手，种者长流涎。不如峡农饱，豆麦终残年。 巫山县自此复登陆，至夔门。县前掉石滩最险，登岸以过舟，谓之盘滩。城楼曰高唐门，此去瞿塘不百里。县人以郭西流石堆为水信，流石没，则滟滪如马矣 借马巫山县，盘舟掉石滩。梅肥朝雨细，茶老暮烟寒。门对高唐起，江从滟滪难。流堆三尺在，旅梦一枝安。 燕子坡 大山如墙缺，小山如冢累。众山直下看，方知此峰危。木末见夔峡，一沟盎春泥。中有天下险，造化真儿嬉。峰顶不满笑，舟中鬓成丝。登高尚超览，况乃绝俗姿。 夔州竹枝歌九首 五月五日岚气开，南门竞船争看来。云安酒浓麹米贱，家家扶得醉人回。 赤甲白盐碧丛丛，半山人家草木风。榴花满山红似火，荔子天凉未肯红。 新城果园连瀼西，枇杷压枝杏子肥。半青半黄朝出卖，日午买盐沽酒归。 癭妇趁墟城里来，十十五五市南街。行人莫笑女粗丑，儿郎自与买银钗。 白头老媪篸红花，黑头女娘三髻丫。背上儿眠上山去，采桑已闲当采茶。 百衲畲山青间红，粟茎成穗豆成丛。东屯平田杭米软，不到贫人饭甑中。 白帝庙前无旧城，荒山野草古今情。只馀峡口一堆石，恰似人心未肯平。 滟滪如朴瞿塘深，鱼复阵图江水心。大昌盐船出巫峡，十日溯流无信音。 当筵女儿歌《竹枝》，一声三叠客忘归。万里桥边有船到，绣罗衣服生光辉。 云安县 春暮子规少，日斜红鹄飞。两山多布水，一岛几柴扉。蚓吐无穷壤，人行不断矶。巴阳昨夜雨，滩上水先肥。【杜子美诗云“涪万无杜鹃”，云安诗云“终日子规啼”，今万州界固不闻杜鹃，而云安已自少矣。红鹄飞时，满背纯赤，或云即黄鹤也。峡中蚯蚓之盛，无如云安，江滨濆壤戢戢无际。又多大石，岸有一石长里许者。杜子美诗云“禹功多断石”，其实甚长。两山间雨后，瀑泉数十百处，尤可观。】 万州自此后登陆，州号南浦郡 晨炊维下岩，晚酌舣南浦。波心照州榜，云脚响衙鼓。前山如屏墙，得得正当户。西江朝宗来，循屏复东去。【此万州形势也，惟亲历者当知此言之工。】官曹倚岩栖，市井唤船渡。瓦屋仄石磴，猿啼闹人语。剔核杏馀酸，连枝茶剩苦。穷乡固瘠薄，陋俗亦寒窭。【土人卖杏，皆先剔其核，取仁以为药也。土茶甚苦，不简枝叶，杂茱萸煎之。】营营谋食艰，寂寂怀砖诉。昔闻吏隐名，今识吏隐处。 峰门岭遇雨泊梁山 穷乡谁与话悲酸，驻马看云强自宽。酒力无端妨宿病，诗情不浅任尘官。虎狼地僻炊烟晚，风雨天低夏木寒。行尽峰门千万丈，梁山鼓角报平安。 可阝邡驿大雨 暮雨连朝雨，长亭又短亭。今朝骑马怯，平日系船听。竹叶垂头碧，秧苗满意青。农畴方可望，客路敢遑宁。 垫江县属忠州 青泥没髁仆频惊，黄涨平桥马不行。旧雨云招新雨至，高田水入下田鸣。百年心事终怀土，一日身谋且望晴。休入忠州争米市，暝鸦同宿垫江城。 巾子山又雨 百日篮舆困跼跧，三晨汎坂兀跻攀。晚晴幸自垫江县，今雨奈何巾子山。树色於人殊漠漠，云容怜我稍班班。如今只忆雪溪句，乘兴而来兴尽还。 邻山县 山顶嘘云黑似烟，修篁高柳共昏然。鸟啼一夜劝归去，谁道东川无杜鹃。 没水铺晚晴月出晓复大雨上漏下湿不堪其忧 晚色熹微暖似薰，儿童欢喜走相闻。无端星月照湿土，依旧山川生雨云。【吴谚曰：“星月照湿土，明朝依旧雨。”盖雨后微晴，星月灿然，必复雨，占之每验。】旅枕梦寒涔屋漏，征衫潮润冷炉熏。快晴信是行人愿，又恐田家暴背耘。 金山岭 阪峻身频偃，崖深首屡回。云浮平地出，路拂半天来。但阅关山过，都忘岁月催。湘南初上马，犹插早春梅。【金山岭险峻，多古梅。】 明日至邻水又雨 昨日方无雨，今朝又不晴。满山皆屐齿，随处有泉声。颇怪阴霖差，应催老病成。泥涂千骑士，与我共劳生。 望乡台 千山已尽一峰孤，立马行人莫疾驱。从此蜀川平似掌，更无高处望东吴。 早晴发广安军晚宿萍池村庄 夜雨洗烦蒸，晓风荐清穆。云头陨铁山，日脚迸金瀑。暑涂一日凉，远客万事足。羁人正奔波，观者何陆续。翠盖立严妆，青裙行跣足。俗陋介南徼，物华人东蜀。竹萌苦已青，荔子酸犹绿。修芦密成篱，直柏森似纛。泥乾马蹄松，路坦亭堠速。暮投何人庄，窗户暗修竹。 巴蜀人好食生蒜臭不可近顷在峤南其人妤食槟榔合蛎灰扶留藤一名蒌萋藤食之辄昏然已而醒快三物合和唾如脓血可厌今来蜀道又为食蒜者所薰戏题 旅食谙殊俗，堆盘骇异闻。南餐灰荐蛎，巴馔菜先荤。幸脱萋藤醉，还遭胡蒜熏。丝尊乡味好，归梦水连云。 小溪县属遂宁 刈麦千平垅，横槎一小溪。梓花红绽碎，粟穗绿垂低。村妇犹多跣，山猿遂少啼。东川虽已过，锦里尚云西。 晓发飞鸟晨霞满天少顷大雨吴谚云朝霞不出门暮霞行千里验之信然戏纪其事 朝霞不出门，暮霞行千里。今晨日未出，晓气散如绮。心疑雨再作，眼转云四起。我岂知天道，吴农谚云尔。古来占滂沱，说者类恢诡。飞云走群羊，停云浴三豨。月当天毕宿，风自少女起。烂石烧成香，汗础润如洗。逐妇鸠能拙，穴居狸有智。蜉蝣强知时，商羊与闻计。垤鸣东山鹳，堂审南柯蚁。或加阴石鞭，或议阳门闭。或云逢庚变，或自换甲始。刑鹅与象龙，聚讼非一理。不如老农谚，响应捷如鬼。哦诗敢夸博，聊用醒午睡。 九月十九日衙散回留大将及幕属饮清心堂观晚菊分韵得噪暮字暮字作乐府 甲光射曾云，雨脚不敢到。西山明古雪，秋日一竿照。先偏井络密，后拒参旗掉。分弓滴博平，鸣剑伊吾小。君看天山箭，狐兔何足了。开边吾岂敢，自治有馀巧。归来翠帷卷，聊共黄花笑。虽无落帽风，亦复接篱倒。馀闲校笔阵，刻烛龙蛇埽。毛锥乃更勇，我亦鼓旗噪。 冬至日铜壶阁落成 走遍人间行路难，异乡风物杂悲欢。三年北户梅边暖，万里西楼雪外寒。已办鬓霜供岁籥，仍拚髀肉了征鞍。故园云物知何似，试上东楼且北看。 十二月十八日海云赏山茶 追趁新晴管物华，马蹄松快帽檐斜。天南腊尽风晞雪，冰下春来水漱沙。已报主林催市柳，仍从掌故【沈注：掌故当作掌固。《旧唐书职官志》：诸司亭掌固，检校省门户仓库厅事陈设之事。】问山茶。丰年自是欢声沸，更著牙前画鼓挝。 雨后东郭排岸司申梅开方及三分戏书小绝令一面开宴 雨入南枝玉蕊皴，合江云冷冻芳尘。司花好事相邀勒，不著笙歌不肯春。 鞭春微雨 幡胜丝丝雨，笙歌步步尘。一年新乐事，万里未归人。云薄竟慳雪，酒浓先受春。送寒东作近，惭愧耦耕身。 丙申元日安福寺礼塔成都一岁故事始於此，士女大集拜塔下，然香挂幡，以禳兵火之灾 岭梅蜀柳笑人忙，岁岁椒盘各异方。耳畔逢人无鲁语，【蜀人乡音极难解，其为京洛音，辄谓之虏语，或是僣伪时以中国自居，循习至今不改也。既又讳之，改作鲁语，尤可笑，姑就用其字。】鬓边随我是吴霜。新年后饮酴酥酒，故事先燃率堵香。石笋新街好行乐，与民同处且逢场。【馀新梵石笋街。】 初四日东郊观麦苗 去岁秋霖麦下迟，腊残一雪润无泥。相将饱吃滹沱饭，来听林间快活啼。 樱桃花 借暖冲寒不用媒，匀朱匀粉最先来。玉梅一见怜痴小，教向傍边自在开。 再出东郊 晚景增年惯，官身作客谙。大都缘偶熟，岂是性能堪。昔者开三径，他时老一龛。越溪亲种竹，芸绿想毵毵。 上巳前一日学射山万岁池故事 北郊征路记前回，三尺惊尘马踏开。新涨忽明多病眼，好风如把及时杯。青黄麦垅平平去，疏密桤林整整来。游骑不知都几许，长堤十里转轻雷。 宝相花 谁把桑条夹砌栽，压枝万朵一时开。为君也著诗收拾，题作西楼锦被堆。 四月十日出郊 约束南风彻晓忙，收云卷雨一川凉。涨江混混无声绿，熟麦骚骚有意黄。吏卒远时闲信马，田园佳处忽思乡。邻翁万里应相念，春晚不归同插秧。 晓谐三井观 路转市声远，宽闲古城东。适从红尘来，忽入苍烟丛。槿心倾浓露，芋叶翻微风。秋阳澹篱落，残暑不必攻。野老熟睡起，日高首如蓬。官身骑官马，君应笑龙钟。 秋雨快晴静胜堂席上 一笑憧憧雁骛行，簿书堆里赋秋阳。心如坠絮沾泥懒，身似飞泉激石忙。雨后蹲鸱先稻熟，霜前浮蚁斗粻香。天涯节物遮愁眼，且复随乡便入乡。 新凉夜坐 吏退焚香百虑空，静闻虫响度帘栊。江头一尺稻花雨，窗外三更蕉叶风。日日老添明镜里，家家凉入短檠中。简编灯火平生事，雪白眵昏奈此翁。 秋老四境雨已沛然晚坐筹边楼方议祈晴楼下忽有东界农民数十人诉山田却要雨须长吏致祷感之作诗 岁晚羁怀有所思，秋来病骨最先知。镜中公案已甘老，纸上课程休讳痴。西堰颇闻江涨急，东山犹说雨来迟。锦城乐事知多少，忧旱忧霖蹙尽眉。 有怀石湖旧隐 浩荡沙鸥久倦飞，摧颓枥马不胜鞿。宫中风月常虚度，梦里关山或暂归。橘社十年霜欲饱，鲈江一雨水应肥。冷云著地塘蒲晚，谁为披蓑暖钓矶。 晚步宣华旧苑 乔木如山废苑西，古沟疏水静鸣池。吏兵窸窣番更后，楼阁崔嵬欲暝时。有露冷萤犹照草，无风惊雀自迁枝。归来更了尘书债，目眚昏花独穗垂。 西楼秋晚 楼前处处长秋苔，侥仰璿杓又欲回。残暑已随梁燕去，小春应为海棠来。客愁天远诗无托，吏案山横睡有媒。晴日满窗凫鹜散，巴童来按鸭炉灰。 明日分弓亭按阅再用西楼韵 眼看白露点苍苔，岁月飞流首屡回。老去读书随忘却，醉中得句若飞来。闻鸡午夜犹能舞，射雉西郊不用媒。自笑支离聊复尔，丹心元未十分灰。 丁酉重九药市呈坐客余於南北西三方，皆走万里，皆遇重九，每作《水调》一阕。“燕山”首句云：“万里汉家使。”“桂林”云：“万里汉都护。”“成都”云：“万里桥边客。”今岁倦游甚矣，不复更和前曲，乃作此诗以自戏 莫向登临怨落晖，自缘羁宦阻归期。年来厌把三边酒，此去休哦万里诗。乌帽不辞欹短发，黄花终是欠东篱。若无合坐挥毫健，谁解西风楚客悲。 十一月十日海云赏山茶 门户欢呼十里村，腊前风物已知春。两年池上经行处，万里天边未去人。客鬓花身俱岁晚，妆光酒色且时新。海云桥下溪如镜，休把冠巾照路尘！ 二月二十七日病后始能扶头 复幕重帘苦见遮，暮占栖雀晓占鸦。残灯煮药看成老，细雨鸣鸠过尽花。心为早衰元自化，发从无病已先华。更蒙厉鬼相提唱，此去山林属当家。 病中闻西园新花已茂及竹迳皆成而海棠亦未过 梅坞桃蹊斫竹初，三旬高卧信音疏。春虽与病无交涉，雨莫将花便破除。祇合蘧蘧随梦去，何须咄咄向空书！颇闻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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