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百0一 晉紀二十三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371】字 目 录

春,正月,庚申,皇后王氏崩。

劉衞辰復叛代,代王什翼犍東渡河,擊走之。

什翼犍性寬厚,郎中令許謙盜絹二匹,什翼犍知而匿之,謂左長史燕鳳曰:「吾不忍視謙之面,若謙慙而自殺,是吾以財殺士也。」嘗討西部叛者,流矢中目;旣而獲射者,羣臣欲臠割之,什翼犍曰:「彼各為其主鬬耳,何罪!」遂釋之。

大司馬溫移鎮姑孰。二月,乙未,以其弟右將軍豁監荊州、揚州之義城、雍州之京兆諸軍事,領荊州刺史;加江州刺史桓沖監江州及荊、豫八郡諸軍事;並假節。

司徒昱聞陳祐棄洛陽,會大司馬溫于洌洲,共議征討。丙申,帝崩于西堂,事遂寢。

帝無嗣,丁酉,皇太后詔以琅邪王奕承大統。百官奉迎于琅邪第,是日,卽皇帝位,大赦。

秦大赦,改元建元。

燕太宰恪、吳王垂共攻洛陽。恪謂諸將曰:「卿等常患吾不攻,今洛陽城高而兵弱,易克也,勿更畏懦而怠惰!」遂攻之。三月,克之,執揚武將軍沈勁。勁神氣自若,恪將宥之。中軍將軍慕輿虔曰:「勁雖奇士,觀其志度,終不為人用,今赦之,必為後患。」遂殺之。

恪略地至崤、澠,關中大震,秦王堅自將屯陝城以備之。

燕人以左中郎將慕容筑為洛州刺史,鎮金墉;吳王垂為都督荊、揚、洛、徐、兗、豫、雍、益、涼、秦十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荊州牧,配兵一萬,鎮魯陽。

太宰恪還鄴,謂僚屬曰:「吾前平廣固,不能濟辟閭蔚;今定洛陽,使沈勁為戮;雖皆非本情,然身為元帥,實有愧於四海。」朝廷嘉勁之忠,贈東陽太守。

臣光曰:沈勁可謂能子矣!恥父之惡,致死以滌之,變凶逆之族為忠義之門。易曰:「幹父之蠱,用譽。」蔡仲之命曰:「爾尚蓋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其是之謂乎!

太宰恪為將,不事威嚴,專用恩信;撫士卒務綜大要,不為苛令,使人人得便安。平時營中寬縱,似若可犯;然警備嚴密,敵至莫能近者,故未嘗負敗。

壬申,葬哀帝及靜皇后于安平陵。

夏,四月,壬午,燕太尉武平匡公封奕卒。以司空陽鶩為太尉,侍中、光祿大夫皇甫真為司空,領中書監。騖歷事四朝,年耆望重,自太宰恪以下皆拜之。而騖謙恭謹厚,過於少時;戒束子孫,雖朱紫羅列,無敢違犯其法度者。

六月,戊子,益州刺史建城襄公周撫卒。撫在益州三十餘年,甚有威惠。詔以其子犍為太守楚代之。

秋,七月,己酉,徙會稽王昱復為琅邪王。

壬子,立妃庾氏為皇后。后,冰之女也。

甲申,立琅邪王昱子昌明為會稽王;昱固讓,猶自稱會稽王。

匈奴右賢王曹轂、左賢王劉衞辰皆叛秦。轂帥衆二萬寇杏城,秦王堅自將討之,使衞大將軍李威、左僕射王猛輔太子宏留守長安。八月,堅擊轂,破之,斬轂弟活,轂請降,徙其豪傑六千餘戶于長安。建節將軍鄧羌討衞辰,擒之於木根山。

九月,堅如朔方,巡撫諸胡。冬,十月,征北將軍、淮南公幼帥杏城之衆乘虛襲長安,李威擊斬之。

鮮卑禿髮椎斤卒,年一百一十,子思復鞬代統其衆。椎斤,樹機能從弟務丸之孫也。

梁州刺史司馬勳,為政酷暴,治中、別駕及州之豪右,言語忤意,卽於坐梟斬之,或親射殺之。常有據蜀之志,憚周撫,不敢發。及撫卒,勳遂舉兵反;別駕雍端、西戎司馬隗粹切諫,勳皆殺之,自號梁、益二州牧、成都王。十一月,勳引兵入劍閣,攻涪,西夷校尉毌丘暐棄城走。乙卯,圍益州刺史周楚于成都。大司馬溫表鷹揚將軍江夏相義陽朱序為征討都護以救之。

秦王堅還長安,以李威守太尉,加侍中。以曹轂為鴈門公,劉衞辰為夏陽公,各使統其部落。

十二月,戊戌,以尚書王彪之為僕射。

海西公太和元年(丙寅、三六六年)

春,三月,荊州刺史桓豁使督護桓羆攻南鄭,討司馬勳。

燕太宰、大司馬恪,太傅、司徒評,稽首歸政,上章綬,請歸第;燕主暐不許。

夏,五月,戊寅,皇后庾氏崩。

朱序、周楚擊司馬勳,破之,擒勳及其黨,送大司馬溫;溫皆斬之,傳首建康。

代王什翼犍遣左長史燕鳳入貢于秦。

秋,七月,癸酉,葬孝皇后于敬平陵。

秦輔國將軍王猛、前將軍楊安、揚武將軍姚萇等帥衆二萬寇荊州,攻南鄉郡;荊州刺史桓豁救之,八月,軍于新野。秦兵掠安陽民萬餘戶而還。

九月,甲午,曲赦梁、益二州。

冬,十月,加司徒昱丞相、錄尚書事,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

張天錫遣使至秦境上,告絕於秦。

燕撫軍將軍下邳王厲寇兗州,拔魯、高平數郡,置守宰而還。

初,隴西李儼以郡降秦,旣而復通於張天錫。十二月,羌斂岐以略陽四千家叛秦,稱臣於儼;儼於是拜置牧守,與秦、涼絕。

南陽督護趙億據宛城降燕,太守桓澹走保新野;燕人遣南中郎將趙盤自魯陽戌宛。

徐、兗二州刺史庾希,以后族故,兄弟貴顯,大司馬溫忌之。

海西公太和二年(丁卯、三六七年)

春,正月,庾希坐不能救魯、高平,免官。

二月,燕撫軍將軍下邳王厲、鎮北將軍宜都王桓襲敕勒。

秦輔國將軍王猛、隴西太守姜衡、南安太守南安邵羌、揚武將軍姚萇等帥衆萬七千討斂岐。三月,張天錫遣前將軍楊遹向金城,征東將軍常據向左南,游擊將軍張統向白土,天錫自將三萬人屯倉松,以討李儼。斂岐部落先屬姚弋仲,聞姚萇至,皆降;王猛遂猛攻略陽。斂岐奔白馬。秦王堅以萇為隴東太守。

夏,四月,燕慕容塵寇竟陵,太守羅崇擊破之。

張天錫攻李儼大夏、武始二郡,下之。常據敗儼兵于葵谷,天錫進屯左南。儼懼,退守枹罕,遣其兄子純謝罪於秦,且請救。秦王堅使前將軍楊安、建威將軍王撫帥騎二萬,會王猛以救儼。

猛遣邵羌追斂岐,王撫守侯和,姜衡守白石,猛與楊安救枹罕。天錫遣楊遹逆戰于枹罕東,猛大破之,俘斬萬七千級,與天錫相持於城下。邵羌禽斂岐於白馬,送之。猛遺天錫書曰:「吾受詔救儼,不令與涼州戰,今當深壁高壘,以聽後詔。曠曰持久,恐二家俱弊,非良算也。若將軍退舍,吾執儼而東,將軍徙民西旋,不亦可乎!」天錫謂諸將曰:「猛書如此;吾本來伐叛,不來與秦戰。」遂引兵歸。

李儼猶未納秦師,王猛白服乘輿,從者數十人,請與儼相見。儼開門延之,未及為備,將士繼入,遂執儼。以立忠將軍彭越為平西將軍、涼州刺史,鎮枹罕。

張天錫之西歸也,李儼將賀肫說儼曰:「以明公神武,將士驍悍,柰何束手於人!王猛孤軍遠來,士卒疲弊,且以我請救,必不設備,若乘其怠而擊之,可以得志。」儼曰:「求救於人以免難,難旣免而擊之,天下其謂我何!不若因守以老之,彼將自退」。猛責儼以不卽出迎,儼以賀肫之謀告;猛斬肫,以儼歸。至長安,堅以儼為光祿勳,賜爵歸安侯。

燕太原桓王恪言於燕主暐曰:「吳王垂,將相之才十倍於臣。先帝以長幼之次,故臣得先之。臣死之後,願陛下舉國以聽吳王。」五月,壬辰,恪疾篤,暐親視之,問以後事。恪曰:「臣聞報恩莫大於薦賢,賢者雖在板築,猶可為相,況至親乎!吳王文武兼資,管、蕭之亞,陛下若任以大政,國家可安;不然,秦、晉必有窺窬之計。」言終而卒。

秦王堅聞恪卒,陰有圖燕之計,欲覘其可否,命匈奴曹轂發使如燕朝貢,以西戎主簿郭辯為之副。燕司空皇甫真兄腆及從子奮、覆皆仕秦,腆為散騎常侍。辯至燕,歷造公卿,謂真曰:「僕本秦人,家為秦所誅,故寄命曹王,貴兄常侍及奮、覆兄弟並相知有素。」真怒曰:「臣無境外之交,此言何以及我!君似奸人,得無因緣假託乎!」白暐,請窮治之;太傅評不許。辯還,為堅言:「燕朝政無綱紀,實可圖也。鑒機識變,唯皇甫真耳。」堅曰:「以六州之衆,豈得不使有智士一人哉!」

曹轂尋卒,秦分其部落為二,使其二子分統之,號東、西曹。

荊州刺史桓豁、竟陵太守羅崇攻宛,拔之;趙億走,趙盤退歸魯陽。豁追擊盤於雉城,擒之,留兵戌宛而還。

秋,七月,燕下邳王厲等破敕勒,獲馬牛數萬頭。

初,厲兵過代地,犯其穄田;代王什翼犍怒。燕平北將軍武強公埿以幽州兵戌雲中。八月,什翼犍攻雲中,埿棄城走,振威將軍慕輿賀辛戰沒。

九月,以會稽內史郗愔為都督徐、兗、青、幽、揚州之晉陵諸軍事,徐、兗二州刺史,鎮京口。

秦淮南公幼之反也,征東大將軍、幷州牧、晉公柳,征西大將軍、秦州刺史趙公雙,皆與之通謀;秦王堅以雙、母弟至親。柳,健之愛子,隱而不問。柳、雙復與鎮東將軍、洛州刺史魏公廋、安西將軍、雍州刺史燕公武謀作亂,鎮東主簿南安姚眺諫曰:「明公以周、邵之親,受方面之任,國家有難,當竭力除之,況自為難乎!」廋不聽。堅聞之,徵柳等詣長安。冬,十月,柳據蒲阪,雙據上邽,廋據陝城,武據安定,皆舉兵反。堅遣使諭之曰:「吾待卿等,恩亦至矣,何苦而反!今止不徵,卿宜罷兵,各安其位,一切如故。」各齧棃以為信。皆不從。

代王什翼犍擊劉衞辰,河冰未合,什翼犍命以葦絙約流澌。俄而冰合,然猶未堅,乃散葦於其上,冰草相結,有如浮梁,代兵乘之以渡。衞辰不意兵猝至,與宗族西走,什翼犍收其部落什六七而還。衞辰奔秦,秦王堅送衞辰還朔方,遣兵戌之。

十二月,甲子,燕太尉建寧敬公陽騖卒。以司空皇甫真為侍中、太尉,光祿大夫李洪為司空。

海西公太和三年(戊辰、三六八年)

春,正月,秦王堅遣後將軍楊成世、左將軍毛嵩分討上邽、安定,輔國將軍王猛、建節將軍鄧羌攻蒲阪,前將軍楊安、廣武將軍張蚝攻陝城。堅命蒲、陝之軍皆距城三十里,堅壁勿戰,俟秦、雍已平,然後幷力取之。

初,燕太宰恪有疾,以燕主暐幼弱,政不在己,太傅評多猜忌,恐大司馬之任不當其人,謂暐兄樂安王臧曰:「今南有遺晉,西有強秦,二國常蓄進取之志,顧我未有隙耳。夫國之興衰,繫於輔相。大司馬總統六軍,不可任非其人。我死之後,以親疏言之,當在汝及沖。汝曹雖才識明敏,然年少,未堪多難。吳王天資英傑,智略超世,汝曹若能推大司馬以授之,必能混壹四海,況外寇,不足憚也;慎無冒利而忘害,不以國家為意也。」又以語太傅評。及恪卒,評不用其言。二月,以車騎將軍中山王沖為大司馬。沖,暐之弟也。以荊州刺史吳王垂為侍中、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秦魏公廋以陝城降燕,請兵應接;秦人大懼,盛兵守華陰。

燕魏尹范陽王德上疏,以為:「先帝應天受命,志平六合;陛下纂統,當繼而成之。今苻氏骨肉乖離,國分為五,投誠請援,前後相尋,是天以秦賜燕也。天與不取,反受其殃,吳、越之事,足以觀矣。宜命皇甫真引幷、冀之衆徑趨蒲阪,吳王垂引許、洛之兵馳解廋圍,太傅總京師虎旅為二軍後繼,傳檄三輔,示以禍福,明立購賞,彼必望風響應,渾壹之期,於此乎在矣!」時燕人多請救陝,因圖關中者,太傅評曰:「秦,大國也,今雖有難,未易可圖。朝廷雖明,未如先帝;吾等智略,又非太宰之比。但能閉關保境足矣,平秦非吾事也。」

魏公廋遺吳王垂及皇甫真牋曰:「苻堅、王猛,皆人傑也,謀為燕患久矣;今不乘機取之,恐異日燕之君臣將有甬東之悔矣!」垂謂真曰:「方今為人患者必在於秦。主上富於春秋,觀太傅識度,豈能敵苻堅、王猛乎?」真曰:「然,吾雖知之,如言不用何!」

三月,丁巳朔,日月食之。

癸亥,大赦。

秦楊成世為趙公雙將苟興所敗,毛嵩亦為燕公武所敗,奔還。秦王堅復遣武衞將軍王鑒、寧朔將軍呂光、將軍馮翊郭將、翟傉等帥衆三萬討之。夏,四月,雙、武乘勝至于榆眉,以苟興為前鋒。王鑒欲速戰,呂光曰:「興新得志,氣勢方銳,宜持重以待之。彼糧盡必退,退而擊之,蔑不濟矣!」二旬而興退。光曰:「興可擊矣。」遂追之;興敗。因擊雙、武,大破之,斬獲萬五千級。武棄安定,與雙皆奔上邽;鑒等進攻之。

晉公柳數出挑戰,王猛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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