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百0五 晉紀二十七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779】字 目 录

,拔之。桓沖遣上庸太守郭寶攻秦魏興、上庸、新城三郡,拔之。將軍楊佺期進據成固,擊秦梁州刺史潘猛,走之。佺期,亮之子也。

壬子,燕王垂攻鄴,拔其外郭,長樂公丕退守中城。關東六州郡縣多送任請降於燕。癸丑,垂以陳留王紹行冀州刺史,屯廣阿。

豐城宣穆公桓沖聞謝玄等有功,自以失言,慙恨成疾;二月,辛巳,卒。朝議欲以謝玄為荊、江二州刺史。謝安自以父子名位太盛,又懼桓氏失職怨望,乃以梁郡太守桓石民為荊州刺史,河東太守桓石虔為豫州刺史,豫州刺史桓伊為江州刺史。

燕王垂引丁零、烏桓之衆二十餘萬為飛梯地道以攻鄴,不拔;乃築長圍守之,分處老弱於肥鄉,築新興城以置輜重。

秦征東府官屬疑參軍高泰,燕之舊臣,有貳心。泰懼,與同郡虞曹從事吳韶逃歸勃海。韶曰:「燕軍近在肥鄉,宜從之。」泰曰:「吾以避禍耳;去一君,事一君,吾所不為也!」申紹見而歎曰:「去就以道,可謂君子矣!」

燕范陽王德擊秦枋頭,取之,置戍而還。

東胡王晏據館陶,為鄴中聲援,鮮卑、烏桓及郡縣民據塢壁不從燕者尚衆;燕王垂遣太原王楷與鎮南將軍陳留王紹討之。楷謂紹曰:「鮮卑、烏桓及冀州之民,本皆燕臣。今大業始爾,人心未洽,所以小異。唯宜綏之以德,不可震之以威。吾當止一處,為軍聲之本,汝巡撫民夷,示以大義,彼必當聽從。」楷乃屯于辟陽。紹帥騎數百往說王晏,為陳禍福,晏隨紹詣楷降,於是鮮卑、烏桓及塢民降者數十萬口。楷留其老弱,置守宰以撫之,發其丁壯十餘萬,與王晏詣鄴。垂大悅曰:「汝兄弟才兼文武,足以繼先王矣!」

三月,以衞將軍謝安為太保。

秦北地長史慕容泓聞燕王垂攻鄴,亡奔關東,收集鮮卑,衆至數千。還屯華陰,敗秦將軍強永,其衆遂盛;自稱都督陝西諸軍事、大將軍、雍州牧、濟北王,推垂為丞相、都督陝東諸軍事、領大司馬、冀州牧、吳王。

秦王堅謂權翼曰:「不用卿言,使鮮卑至此。關東之地,吾不復與之爭,將若泓何?」乃以廣平公熙為雍州刺史,鎮蒲阪。徵雍州牧鉅鹿公叡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衞大將軍、錄尚書事,配兵五萬;以左將軍竇衝為長史,龍驤將軍姚萇為司馬,以討泓。

平陽太守慕容沖亦起兵於平陽,有衆二萬,進攻蒲阪;堅使竇衝討之。

庫傉官偉帥營部數萬至鄴,燕王垂封偉為安定王。

秦冀州刺史阜城侯定守信都,高城男紹在其國,高邑侯亮、重合侯謨守常山,固安侯鑒守中山。燕王垂遣前將軍、樂浪王溫督諸軍攻信都,不克;夏,四月,丙辰,遣撫軍大將軍麟益兵助之。定、鑒,秦王堅之從叔;紹、謨,從弟;亮,從子也。溫,燕王垂之弟子也。

慕容泓聞秦兵且至,懼,帥衆將奔關東。秦鉅鹿愍公叡粗猛輕敵,欲馳兵邀之。姚萇諫曰:「鮮卑皆有思歸之志,故起而為亂,宜驅令出關,不可遏也。夫執鼷鼠之尾,猶能反噬於人。彼自知困窮,致死於我,萬一失利,悔將何及。但可鳴鼓隨之,彼將奔敗不暇矣。」叡弗從,戰于華澤,叡兵敗,為泓所殺。萇遣龍驤長史趙都、參軍姜協詣秦王堅謝罪;堅怒,殺之。萇懼,奔渭北馬牧。於是天水尹緯、尹詳、南安龐演等糾扇羌豪,帥其戶口歸萇者五萬餘家,推萇為盟主。萇自稱大將軍、大單于、萬年秦王,大赦,改元白雀,以尹詳、龐演為左、右長史,南安姚晃及尹緯為左、右司馬,天水狄伯支等為從事中郎,羌訓等為掾屬,王據等為參軍,王欽盧、姚方成等為將帥。

秦竇衝擊慕容沖于河東,大破之;沖帥鮮卑騎八千奔慕容泓。泓衆至十餘萬,遣使謂秦王堅曰:「吳王已定關東,可速資備大駕,奉送家兄皇帝,泓當帥關中燕人翼衞乘輿,還返鄴都,與秦以虎牢為界,永為鄰好。」堅大怒,召慕容暐責之曰:「今泓書如此,卿欲去者,朕當相資。卿之宗族,可謂人面獸心,不可以國士期也!」暐叩頭流血,涕泣陳謝。堅久之曰:「此自三豎所為,非卿之過。」復其位,待之如初。命暐以書招諭泓、沖及垂。暐密遣使謂泓曰:「吾籠中之人,必無還理;且燕室之罪人也,不足復顧。汝勉建大業,以吳王為相國,中山王為太宰、領大司馬,汝可為大將軍、領司徒,承制封拜,聽吾死問,汝便卽尊位。」泓於是進向長安,改元燕興。

燕王垂以鄴城猶固,會僚佐議之。右司馬封衡請引漳水灌之;從之。垂行圍,因飲於華林園,秦人密出兵掩之,矢下如雨,垂幾不得出,冠軍大將軍隆將騎衝之,垂僅而得免。

竟陵太守趙統攻襄陽,秦荊州刺史都貴奔魯陽。

五月,秦洛州刺史張五虎據豐陽來降。

梁州刺史楊亮帥衆五萬伐蜀,遣巴西太守費統等將水陸兵三萬為前鋒。亮屯巴郡,秦益州刺史王廣遣巴西太守康回等拒之。

秦苻定、苻紹皆降於燕;燕慕容麟引兵西攻常山。

後秦王萇進屯北地,秦華陰、北地、新平、安定羌胡降之者十餘萬。

六月,癸丑朔,崇德太后褚氏崩。

秦王堅自帥步騎二萬以擊後秦,軍于趙氏塢,使護軍將軍楊璧等分道攻之;後秦兵屢敗,斬後秦王萇之弟鎮軍將軍尹買。後秦軍中無井,秦人塞安公谷、堰同官水以固之。後秦人恟懼,有渴死者。會天大雨,後秦營中水三尺,繞營百步之外,寸餘而已,後秦軍復振。秦王堅歎曰:「天亦佑賊乎!」

慕容泓謀臣高蓋等以泓德望不如慕容沖,且持法苛峻,乃殺泓,立沖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以蓋為尚書令。後秦王萇遣子嵩為質於沖以請和。

將軍劉春攻魯陽,都貴奔還長安。

後秦王萇帥衆七萬擊秦,秦王堅遣楊璧等拒之,為萇所敗;獲楊璧及右將軍徐成、鎮軍將軍毛盛等將吏數十人,萇皆禮而遣之。

燕慕容麟撥常山,秦苻亮、苻謨皆降。麟進圍中山,秋,七月,克之,執苻鑒。麟威聲大振,留屯中山。

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沖帥二州之衆以擊燕。燕王垂遣平朔將軍平規擊永,永遣昌黎太守宋敞逆戰於范陽,敞兵敗,規進據薊南。

秦平原公暉帥洛陽、陝城之衆七萬歸于長安。

秦王堅聞慕容沖去長安浸近,乃引兵歸,遣撫軍大將軍方戍驪山,拜平原公暉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錄尚書事,配兵五萬以拒沖。沖與暉戰于鄭西,大破之。堅又遣前將軍姜宇與少子河間公琳帥衆三萬拒沖於灞上;琳、宇皆敗死,沖遂據阿房城。

秦康回兵數敗,退還成都。梓潼太守壘襲以涪城來降。荊州刺史桓石民據魯陽,遣河南太守高茂北戍洛陽。

己酉,葬康獻皇后于崇平陵。

燕翟斌恃功驕縱,邀求無厭;又以鄴城久不下,潛有貳心。太子寶請除之,燕王垂曰:「河南之盟,不可負也。若其為難,罪由於斌。今事未有形而殺之,人必謂我忌憚其功能;吾方收攬豪傑以隆大業,不可示人以狹,失天下之望也。藉彼有謀,吾以智防之,無能為也。」范陽王德、陳留王紹、驃騎大將軍農皆曰:「翟斌兄弟恃功而驕,必為國患。」垂曰:「驕則速敗,焉能為患!彼有大功,當聽其自斃耳。」禮遇彌重。

斌諷丁零及其黨請斌為尚書令。垂曰:「翟王之功,宜居上輔;但臺旣未建,此官不可遽置耳。」斌怒,密與前秦長樂公丕通謀,使丁零決隄潰水;事覺,垂殺斌及其弟檀、敏,餘皆赦之。

斌兄子真,夜將營衆北奔邯鄲,引兵還向鄴圍,欲與丕內外相應;太子寶與冠軍大將軍隆擊破之,真還走邯鄲。

太原王楷、陳留王紹言於垂曰:「丁零非有大志,但寵過為亂耳。今急之則屯聚為寇,緩之則自散,散而擊之,無不克矣。」垂從之。

龜茲王帛純窘急,重賂獪胡以求救;獪胡王遣其弟吶龍、侯將馗帥騎二十餘萬,幷引溫宿、尉頭等諸國兵合七十餘萬以救龜茲;秦呂光與戰于城西,大破之。帛純出走,王侯降者三十餘國。光入其城,城如長安市邑,宮室甚盛。光撫寧西域,威恩甚著,遠方諸國,前世所不能服者,皆來歸附,上漢所賜節傳;光皆表而易之,立帛純弟震為龜茲王。

八月,翟真自邯鄲北走,燕王垂遣太原王楷、驃騎大將軍農帥騎追之,及於下邑。楷欲戰,農曰:「士卒飢倦,且視賊營不見丁壯,殆有他伏。」楷不從,進戰,燕兵大敗。真北趨中山,屯于承營。

鄴中芻糧俱盡,削松木以飼馬。燕王垂謂諸將曰:「苻丕窮寇,必無降理;不如退屯新城,開丕西歸之路,以謝秦王疇昔之恩,且為討翟真之計。」丙寅夜,垂解圍趨新城。遣慕容農徇清河、平原,徵督租賦,農明立約束,均適有無,軍令嚴整,無所侵暴,由是穀帛屬路,軍資豐給。

戊寅,南昌文穆公郗愔薨。

太保安奏請乘苻氏傾敗,開拓中原,以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帥豫州刺史桓石虔等伐秦。玄至下邳,秦徐州刺史趙遷棄彭城走,充進據彭城。

秦王堅聞呂光平西域,以光為都督玉門以西諸軍事、西域校尉。道絕,不通。

秦幽州刺史王永求救於振威將軍劉庫仁,庫仁遣其妻兄公孫希帥騎三千救之,大破平規於薊南,乘勝長驅,進據唐城。

九月,謝玄使彭城內史劉牢之攻秦兗州刺史張崇。辛卯,崇棄鄄城奔燕。牢之據鄄城,河南城堡皆來歸附。

太保安上疏自求北征;加安都督揚、江等十五州諸軍事,加黃鉞。

慕容沖進逼長安,秦王堅登城觀之,歎曰:「此虜何從出哉!」大呼責沖曰:「奴何苦來送死!」沖曰:「奴厭奴苦,欲取汝為代耳!」沖少有寵於堅,堅遣使以錦袍稱詔遺之。沖遺詹事稱皇太弟令答之曰:「孤今心在天下,豈顧一袍小惠!苟能知命,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當寬貸苻氏以酬曩好。」堅大怒曰:「吾不用王景略、陽平公之言,使白虜敢至於此!」

冬,十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乙丑,大赦。

謝玄遣陰陵太守高素攻秦青州刺史苻朗,軍至琅邪,朗來降。朗,堅之從子也。

翟真在承營,與公孫希、宋敞遙相首尾。長樂公丕遣宦者宂從僕射清河光祚,將兵數百赴中山,與真相結。又遣陽平太守邵興將數千騎招集冀州故郡縣,與祚期會襄國。是時,燕軍疲弊,秦勢復振,冀州郡縣皆觀望成敗,趙郡人趙粟等起兵柏鄉以應興。燕王垂遣冠軍大將軍隆、龍驤將軍張崇將兵邀擊興,命驃騎大將軍農自清河引兵會之。隆與興戰于襄國,大破之;興走至廣阿,遇慕容農,執之。光祚聞之,循西山走歸鄴。隆遂擊趙粟等,皆破之,冀州郡縣復從燕。

劉庫仁聞公孫希已破平規,欲大舉兵以救長樂公丕,發鴈門、上谷、代郡兵,屯繁畤。燕太子太保慕輿句之子文、零陵公慕輿虔之子常時在庫仁所,知三郡兵不樂遠征,因作亂,夜攻庫仁,殺之,竊其駿馬,奔燕。公孫希之衆聞亂自潰,希奔翟真。庫仁弟頭眷代領庫仁部衆。

秦長樂公丕遣光祚及參軍封孚召驃騎將軍張蚝、幷州刺史王騰於晉陽以自救;蚝、騰以衆少不能赴。丕進退路窮,謀於僚佐。司馬楊膺請自歸於晉,丕未許。會謝玄遣龍驤將軍劉牢之等據碻磝,濟陽太守郭滿據滑臺,將軍顏肱、劉襲軍于河北;丕遣將軍桑據屯黎陽以拒之。劉襲夜襲據,走之,遂克黎陽。丕懼,乃遣從弟就與參軍焦逵請救於玄,致書稱「欲假塗求糧,西赴國難,須援軍旣接,以鄴與之。若西路不通,長安陷沒,請帥所領保守鄴城。」逵與參軍姜讓密謂膺曰:「今喪敗如此,長安阻絕,存亡不可知。屈節竭誠以求糧援,猶懼不獲;而公豪氣不除,方設兩端,事必無成。宜正書為表,許以王師之至,當致身南歸;如其不從,可逼縛與之。」膺自以力能制丕,乃改書而遣之。

謝玄遣晉陵太守滕恬之渡河守黎陽。恬之,脩之曾孫也。朝廷以兗、青、司、豫旣平,加玄都督徐、兗、青、司、冀、幽、幷七州諸軍事。

後秦王萇聞慕容沖攻長安,會羣僚議進止,皆曰:「大王宜先取長安,建立根本,然後經營四方。」萇曰:「不然。燕人因其衆有思歸之心以起兵,若得其志,必不久留關中,吾當移屯嶺北,廣收資實,以待秦亡燕去,然後拱手取之耳。」乃留其長子興守北地,使寧北將軍姚穆守同官川,自將其衆攻新平。

初,新平人殺其郡將,秦王堅缺其城角以恥之,新平民望深以為病,欲立忠義以雪之。及後秦王萇至新平,新平太守南安苟輔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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