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兵不進,虜何由得平!」使者還,以告田子。田子與鎮惡素有相圖之志,由是益忿懼。未幾,鎮惡與田子俱出北地以拒夏兵,軍中訛言:「鎮惡欲盡殺南人,以數十人送義真南還,因據關中反。」辛亥,田子請鎮惡至傅弘之營計事。田子求屏人語,使其宗人沈敬仁斬之幕下,矯稱受太尉令誅之。弘之奔告劉義真,義真與王脩被甲登橫門以察其變。俄而田子帥數十人來,言鎮惡反,脩執田子,數以專戮,斬之;以冠軍將軍毛脩之代鎮惡為安西司馬。傅弘之大破赫連璝於池陽,又破之於寡婦渡,斬獲甚衆,夏兵乃退。
壬戌,太尉裕至彭城,解嚴,琅邪王德文先歸建康。
裕聞王鎮惡死,表言「沈田子忽發狂易,奄害忠勳」追贈鎮惡左將軍、青州刺史。
以彭城內史劉遵考為幷州刺史、領河東太守,鎮蒲阪;徵荊州刺史劉道憐為徐、兗二州刺史。
裕欲以世子義符鎮荊州,以徐州刺史劉義隆為司州刺史,鎮洛陽。中軍諮議張卲諫曰:「儲貳之重,四海所繫,不宜處外。」乃更以義隆為都督荊 益 寧 雍 梁 秦六州諸軍事、西中郎將、荊州刺史,以南郡太守到彥之為南蠻校尉,張卲為司馬、領南郡相,冠軍功曹王曇首為長史,北徐州從事王華為西中郎主簿,沈林子為西中郎參軍。義隆尚幼,府事皆決於卲。曇首,弘之弟也。裕謂義隆曰:「王曇首沈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每事諮之。」
以南郡公劉義慶為豫州刺史。義慶,道憐之子也。
裕解司州,領徐、冀二州刺史。
秦王熾磐以乞伏木弈干為沙州刺史,鎮樂都。
二月,乙弗烏地延帥戶二萬降秦。
三月,遣使聘魏。
夏,四月,己巳,魏徙冀、定、幽三州徒河於代都。
初,和龍有赤氣四塞蔽日,自寅至申,燕太史令張穆言於燕王跋曰:「此兵氣也。今魏方強盛,而執其使者,好命不通,臣竊懼焉。」跋曰:「吾方思之。」五月,魏主嗣東巡,至濡源及甘松,遣征東將軍長孫道生、安東將軍李先、給事黃門侍郎奚觀帥精騎二萬襲燕,又命驍騎將軍延普、幽州刺史尉諾自幽州引兵趨遼西,為之聲勢,嗣屯突門嶺以待之。道生等拔乙連城,進攻和龍,與燕單于右輔古泥戰,破之,殺其將皇甫軌。燕王跋嬰城自守,魏人攻之,不克,掠其民萬餘家而還。
六月,太尉裕始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赦國中殊死以下,崇繼母蘭陵蕭氏為太妃。以太尉軍諮祭酒孔靖為宋國尚書令,左長史王弘為僕射,領選,從事中郎傅亮、蔡廓皆為侍中,謝晦為右衞將軍,右長史鄭鮮之為奉常,行參軍殷景仁為祕書郎,其餘百官,悉依天朝之制。靖辭不受。亮,咸之孫;廓,謨之曾孫;鮮之,渾之玄孫;景仁,融之曾孫也。景仁學不為文,敏有思致;口不談義,深達理體;至於國典、朝儀、舊章、記注,莫不撰錄,識者知其有當世之志。
魏天部大人白馬文貞公崔宏疾篤,魏主嗣遣侍臣問病,一夜數返。及卒,詔羣臣及附國渠帥皆會葬。
秋,七月,戊午,魏主嗣至平城。
九月,甲寅,魏人命諸州調民租,戶五十石,積於定、相、冀三州。
河西王蒙遜復引兵伐涼,涼公歆將拒之,左長史張體順固諫,乃止。蒙遜芟其秋稼而還。
歆遣使來告襲位。冬,十月,以歆為都督七郡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酒泉公。
姚艾叛秦,降河西王蒙遜,蒙遜引兵迎之。艾叔父雋言於衆曰:「秦王寬仁有雅度,自可安居事之,何為從河西王西遷!」衆咸以為然,乃相與逐艾,推雋為主,復歸於秦。秦王熾磐徵雋為侍中、中書監,賜爵隴西公,以左丞相曇達為都督洮 罕以東諸軍事、征東大將軍、秦州牧,鎮南安。
劉義真年少,賜與左右無節,王脩每裁抑之。左右皆怨,譖脩於義真曰:「王鎮惡欲反,故沈田子殺之。脩殺田子,是亦欲反也。」義真信之,使左右劉乞等殺脩。
脩旣死,人情離駭,莫相統壹。義真悉召外軍入長安,閉門拒守。關中郡縣悉降於夏。赫連璝夜襲長安,不克,夏王勃勃進據咸陽,長安樵采路絕。
宋公裕聞之,使輔國將軍蒯恩如長安,召義真東歸;以相國右司馬朱齡石為都督關中諸軍事、右將軍、雍州刺史,代鎮長安。裕謂齡石曰:「卿至,可敕義真輕裝速發,旣出關,然可徐行。若關右必不可守,可與義真俱歸。」又命中書侍郎朱超石慰勞河、洛。
十一月,齡石至長安。義真將士貪縱,大掠而東,多載寶貨、子女,方軌徐行。雍州別駕韋華奔夏,赫連璝帥衆三萬追義真;建威將軍傅弘之曰:「公處分亟進;今多將輜重,一日行不過十里,虜追騎且至,何以待之!宜棄車輕行,乃可以免。」義真不從。俄而夏兵大至,傅弘之、蒯恩斷後,力戰連日,至青泥,晉兵大敗,弘之、恩皆為王買德所禽;司馬毛脩之與義真相失,亦為夏兵所禽。義真行在前,會日暮,夏兵不窮追,故得免;左右盡散,獨逃草中。中兵參軍段宏單騎追尋,緣道呼之,義真識其聲,出就之,曰:「君非段中兵邪?身在此,行矣!必不兩全,可刎身頭以南,使家公望絕。」宏泣曰:「死生共之,下官不忍。」乃束義真於背,單馬而歸。義真謂宏曰:「今日之事,誠無算略;然丈夫不經此,何以知艱難!」
夏王勃勃欲降傅弘之,弘之不屈。勃勃裸之,弘之叫罵而死。勃勃積人頭為京觀,號曰髑髏臺。長安百姓逐朱齡石,齡石焚其宮殿,奔潼關。勃勃入長安,大饗將士,舉觴謂王買德曰:「卿往日之言,一期而驗,可謂算無遺策。此觴所集,非卿而誰!」以買德為都官尚書,封河陽侯。
龍驤將軍王敬先戍曹公壘,齡石往從之。朱超石至蒲阪,聞齡石所在,亦往從之。赫連昌攻敬先壘,斷其水道;衆渴,不能戰,城且陷。齡石謂超石曰:「弟兄俱死異域,使老親何以為心!爾求間道亡歸,我死此,無恨矣。」超石持兄泣曰:「人誰不死,寧忍今日辭兄去乎!」遂與敬先及右軍參軍劉欽之皆被執送長安,勃勃殺之;欽之弟秀之悲泣不歡燕者十年。欽之,穆之之從兄子也。
宋公裕聞青泥敗,未知義真存亡,刻日北伐,侍中謝晦諫以「士卒疲弊,請俟他年」;不從。鄭鮮之上表,以為:「虜聞殿下親征,必併力守潼關。徑往攻之,恐未易可克;若輿駕頓洛,則不足上勞聖躬。且虜雖得志,不敢乘勝過關陝者,猶懾服大威,為將來之慮故也。若造洛而返,虜必更有揣量之心,或益生邊患。況大軍遠出,後患甚多。昔歲西征,劉鍾狼狽;去年北討,廣州傾覆;旣往之效,後來之鑒也。今諸州大水,民食寡乏,三吳羣盜攻沒諸縣,皆由困於征役故也。江南士庶,引領顒顒以望殿下之返旆,聞更北出,不測淺深之謀,往還之期,臣恐返顧之憂更在腹心也。若慮西虜更為河、洛之患者,宜結好北虜;北虜親則河南安,河南安則濟、泗靜矣。」會得段宏啟,知義真得免,裕乃止,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降義真為建威將軍、司州刺史;以段宏為宋臺黃門郎、領太子右衞率。裕以天水太守毛德祖為河東太守,代劉遵考守蒲阪。
夏王勃勃築壇於灞上,卽皇帝位,改元昌武。
西秦王熾磐東巡;十二月,徙上邽民五千餘戶于枹罕。
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經北斗,絡紫微,八十餘日而滅。魏主嗣復召諸儒、術土問之曰:「今四海分裂,災咎之應,果在何國?朕甚畏之。卿輩盡言,勿有所隱!」衆推崔浩使對,浩曰:「夫災異之興,皆象人事,人苟無釁,又何畏焉?昔王莽將篡漢,彗星出入,正與今同。國家主尊臣卑,民無異望,晉室陵夷,危亡不遠;彗之為異,其劉裕將篡之應乎!」衆無以易其言。
宋公裕以讖云「昌明之後尚有二帝」,乃使中書侍郎王韶之與帝左右密謀酖帝而立琅邪王德文。德文常在帝左右,飲食寢處,未嘗暫離;韶之伺之經時,不得間。會德文有疾,出居於外。戊寅,韶之以散衣縊帝於東堂。韶之,廙之曾孫也。裕因稱遺詔,奉德文卽皇帝位,大赦。
是歲,河西王蒙遜奉表稱藩,拜涼州刺史。
尚書右僕射袁湛卒。
恭皇帝元熙元年(己未、四一九年)
春,正月,壬辰朔,改元。
立琅邪王妃褚氏為皇后;后,裒之曾孫也。
魏主嗣畋于犢渚。
甲午,徵宋公裕入朝,進爵為王。裕辭。
癸卯,魏主嗣還平城。
庚申,葬安皇帝于休平陵。
剌劉道憐司空出鎮京口。
夏將叱奴侯提帥步騎二萬攻毛德祖於蒲阪,德祖不能禦,全軍歸彭城。二月,宋公裕以德祖為滎陽太守,戍虎牢。
夏主勃勃徵隱土京兆韋祖思。祖思旣至,恭懼過甚,勃勃怒曰:「我以國士徵汝,汝乃以非類遇我,汝昔不拜姚興,今何獨拜我?我在,汝猶不以我為帝王;我死,汝曹弄筆,當置我於何地邪!」遂殺之。
羣臣請都長安,勃勃曰:「朕豈不知長安歷世帝王之都,沃饒險固!然晉人僻遠,終不能為吾患。魏與我風俗略同,土壤鄰接,自統萬距魏境裁百餘里,朕在長安,統萬必危;若在統萬,魏必不敢濟河而西。諸卿適未見此耳。」皆曰:「非所及也。」乃於長安置南臺,以赫連璝領大將軍、雍州牧、錄南臺尚書事;勃勃還統萬,大赦,改元真興。
勃勃性驕虐,視民如草芥。常居城上,置弓劍於側,有所嫌忿,手自殺之。羣臣迕視者鑿其目,笑者決其脣,諫者先截其舌而後斬之。
初,司馬楚之奉其父榮期之喪歸建康,會宋公稱誅剪宗室之有才望者,楚之叔父宣期、兄貞之皆死,楚之亡匿竟陵蠻中。及從祖休之自江陵奔秦,楚之亡之汝、潁間,聚衆以謀復讎。楚之少有英氣,能折節下士,有衆萬餘,屯據長社。裕使刺客沐謙往刺之。楚之待謙甚厚。謙欲發,未得間,乃夜稱疾,知楚之必往問疾,因欲刺之。楚之果自齎湯藥往視疾,情意勤篤,謙不忍發,乃出匕首於席下,以狀告之曰:「將軍深為劉裕所忌,願勿輕率以自保全。」遂委身事之,為之防衞。
王鎮惡之死也,沈田子殺其兄弟七人,唯弟康得免,逃就宋公裕於彭城,裕以為相國行參軍。康求還洛陽視母;會長安不守,康糾合關中徙民,得百許人,驅帥僑戶七百餘家,共保金墉城。時宗室多逃亡在河南,有司馬文榮者,帥乞活千餘戶屯金墉城南;又有司馬道恭,自東垣帥三千人屯城西,司馬順明帥五千人屯陵雲臺,司馬楚之屯柏谷塢。魏河內鎮將于栗磾遊騎在芒山上,攻逼交至,康堅守六旬。裕以康為河東太守,遣兵救之,平等皆散走。康勸課農桑,百姓甚親賴之。
司馬順明、司馬道恭及平陽太守薛辯皆降於魏,魏以辯為河東太守以拒夏人。
夏,四月,秦征西將軍孔子帥騎五千討吐谷渾覓地於弱水南,大破之,覓地帥其衆六千降於秦,拜弱水護軍。
庚辰,魏主嗣有事于東廟,助祭者數百國;辛巳,南巡至鴈門。五月,庚寅朔,魏主嗣觀漁於灅水;己亥,還平城。
涼公歆用刑過嚴,又好治宮室。從事中郎張顯上疏,以為:「涼土三分,勢不支久。兼幷之本,在於務農;懷遠之略,莫如寬簡。今入歲已來,陰陽失序,風雨乖和;是宜減膳徹懸,側身脩道,而更繁刑峻法,繕築不止,殆非所以致興隆也。昔文王以百里而興,二世以四海而滅,前車之軌,得失昭然。太祖以神聖之姿,為西夏所推,左取酒泉,右開西域。殿下不能奉承遺志,混壹涼土,侔蹤張后,將何以下見先王乎!沮渠蒙遜,胡夷之傑,內脩政事,外禮英賢,攻戰之際,身均士卒;百姓懷之,樂為之用。臣謂殿下非但不能平殄蒙遜,亦懼蒙遜方為社稷之憂。」歆覽之,不悅。
主簿氾稱上疏諫曰:「天之子愛人主,殷勤至矣;故政之不脩,下災異以戒告之,改者雖危必昌,不改者雖安必亡。元年,三月,癸卯,敦煌謙德堂陷;八月,效穀地裂;二年,元日,昏霧四塞;四月,日赤無光,二旬乃復;十一月,狐上南門;今茲春、夏,地頻五震;六月,隕星于建康。臣雖學不稽古,行年五十有九,請為殿下略言耳目之所聞見,不復能遠論書傳之事也。乃者咸安之初,西平地裂,狐入謙光殿前;俄而秦師奄至,都城不守。梁熙旣為涼州,不撫百姓,專為聚斂,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門崩,隕石於閑豫堂;明年為呂光所殺。段業稱制此方,三年之中,地震五十餘所;旣而先王龍興於瓜州,蒙遜篡弒於張掖。此皆目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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