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
蒙遜還姑臧,見涼太后尹氏而勞之,尹氏曰:「李氏為胡所滅,知復何言!」或謂尹氏曰:「今母子之命在人掌握,柰何傲之!且國亡子死,曾無憂色,何也?」尹氏曰:「存亡死生,皆有天命,柰何更如凡人,為兒女子之悲乎!吾老婦人,國亡家破,豈可復惜餘生,為人臣妾乎!惟速死為幸耳。」蒙遜嘉而赦之,娶其女為牧犍婦。
八月,辛未,追諡妃臧氏為敬皇后。癸酉,立王太子義符為皇太子。
閏月,壬午,詔晉帝諸陵悉置守衞。
九月,秦振武將軍王基等襲河西王蒙遜胡園戍,俘二千餘人而還。
李恂在敦煌有惠政;索元緒粗險好殺,大失人和。郡人宋承、張弘密信招恂。冬,恂帥數十騎入敦煌,元緒東奔涼興。承等推恂為冠軍將軍、涼州刺史,改元永建。河西王蒙遜遣世子政德攻敦煌,恂閉城不戰。
十二月,丁亥,杏城羌酋狄溫子帥三千餘家降魏。
是歲,魏姚夫人卒,追諡昭哀皇后。
武帝永初二年(辛酉、四二一年)
春,正月,辛酉,上祀南郊,大赦。
裴子野論曰:夫郊祀天地,修歲事也;赦彼有罪,夫何為哉!
以揚州刺史廬陵王義真為司徒,尚書僕射徐羨之為尚書令、揚州刺史,中書令傅亮為尚書僕射。
辛未,魏主嗣行如公陽。
河西王蒙遜帥衆二萬攻李恂于敦煌。
秦王熾磐遣征北將軍木弈干、輔國將軍元基攻上邽,遇霖雨而還。
三月,甲子,魏陽平王熙卒。
魏主發代都六千人築苑,東包白登,周三十餘里。
河西王蒙遜築隄壅水以灌敦煌;李恂乞降,不許。恂將宋承等舉城降。恂自殺。蒙遜屠其城,獲恂弟子寶,囚于姑臧。於是西域諸國皆請蒙遜稱臣朝貢。
夏,四月,己卯朔,詔所在淫祠自蔣子文以下皆除之;其先賢及以勳德立祠者,不在此例。
吐谷渾王阿柴遣使降秦,秦王熾磐以阿柴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安州牧、白蘭王。
六月,乙酉,魏主北巡至蟠羊山;秋,七月,西巡至河。
河西王蒙遜遣右衞將軍沮渠鄯善、建節將軍沮渠苟生帥衆七千伐秦。秦王熾磐遣征北將軍木弈干等師步騎五千拒之,敗鄯善等于五澗,虜苟生,斬首二千而還。
初,帝以毒酒一甖授前琅邪郎中令張偉,使酖零陵王,偉歎曰:「酖君以求生,不如死!」乃於道自飲而卒。偉,卲之兄也。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皆王之妃兄也。王每生男,帝輒令秀之兄弟方便殺之。王自遜位,深慮禍及,與褚妃共處一室,自煑食於牀前,飲食所資,皆出褚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九月,帝令淡之與兄右衞將軍叔度往視妃,妃出就別室相見。兵人踰垣而入,進藥於王。王不肯飲,曰:「佛敎,自殺者不復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殺之。帝帥百官臨於朝堂三日。
庚戌,魏主還宮。
冬,十月,己亥,詔以河西王蒙遜為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
己亥,魏主如代。
十一月,辛亥,葬晉恭帝于沖平陵,帝帥百官瞻送。
十二月,丙申,魏主西巡,至雲中。
秦王熾磐遣征西將軍孔子等帥騎二萬擊契汗禿真於羅川。
河西王蒙遜所署晉昌太守唐契據郡叛,蒙遜遣世子政德討之。契,瑤之子也。
上之為宋公也,謝瞻為宋臺中書侍郎,其弟晦為右衞將軍。時晦權遇已重,自彭城還都迎家,賓客輻湊,門巷填咽。瞻在家驚駭,謂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歸趣乃爾!吾家素以恬退為業,不願干豫時事,交遊不過親朋。而汝遂勢傾朝野,此豈門戶之福邪!」乃以籬隔門庭曰:「吾不忍見此。」乃還彭城,言於宋公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過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榮冠臺府,位任顯密。福過災生,其應無遠,特乞降黜,以保衰門。」前後屢陳之。晦或以朝廷密事語瞻,瞻故向親舊陳說,用為戲笑,以絕其言。及上卽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憂懼。是歲,瞻為豫章太守,遇病不療。臨終,遺晦書曰:「吾得啟體幸全,亦何所恨!弟思自勉勵,為國為家。」
武帝永初三年(壬戌、四二二年)
春,正月,甲辰朔,魏主自雲中西巡,至屋竇城。
癸丑,以徐羨之為司空、錄尚書事,刺史如故。江州刺史王弘為衞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中領軍謝晦為領軍將軍兼散騎常侍,入直殿省,總統宿衞。徐羨之起自布衣,又無術學,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廊廟,朝野推服,咸謂有宰臣之望。沈密寡言,不以憂喜見色;頗工奕棋,觀戲,常若未解,當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廊常言:「徐公曉萬事,安異同。」嘗與傅亮、謝晦宴聚,亮、晦才學辯博,羨之風度詳整,時然後言。鄭鮮之歎曰:「觀徐、傅言論,不復以學問為長。」
秦征西將軍孔子等大破契汗禿真,獲男女二萬口,牛羊五十餘萬頭。禿真帥騎數千西走,其別部樹奚帥戶五千降秦。
二月,丁丑,詔分豫州淮以東為南豫州,治歷陽,以彭城王義康為刺史。又分荊州十郡置湘州,治臨湘,以左衞將軍張卲為刺史。
丙戌,魏主還宮。
三月,上不豫,太尉長沙王道憐、司空徐羨之、尚書僕射傅亮、領軍將軍謝晦、護軍將軍檀道濟並入侍醫藥。羣臣請祈禱神祇,上不許,唯使侍中謝方明以疾告宗廟而已。上性不信奇怪,微時多符瑞,及貴,史官審以所聞,上拒而不答。
檀道濟出為鎮北將軍、南兗州刺史,鎮廣陵,悉監淮南諸軍。
皇太子多狎羣小,謝晦言於上曰:「陛下春秋旣高,宜思存萬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負荷非才。」上曰:「廬陵何如?」晦曰:「臣請觀焉。」出造廬陵王義真,義真盛欲與談,晦不甚答。還曰:「德輕於才,非人主也。」丁未,出義真為都督南豫 豫 雍 司 秦 幷六州諸軍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是後,大州率加都督,多者或至五十州,不可復詳載矣。
帝疾瘳,己未,大赦。
秦、雍流民南入梁州;庚申,遣使送絹萬匹,且漕荊、雍之穀以賑之。
刁逵之誅也,其子彌亡命。辛酉,彌帥數十人入京口,太尉留府司馬陸仲元擊斬之。
乙丑,魏河南王曜卒。
夏,四月,甲戌,魏立皇子燾為太平王,拜相國,加大將軍;丕為樂平王,彌為安定王,範為樂安王,健為永昌王,崇為建寧王,俊為新興王。
乙亥,詔封仇池公楊盛為武都王。
秦王熾磐以折衝將軍乞伏是辰為西胡校尉。築列渾城於汁羅以鎮之。
五月,帝疾甚,召太子誡之曰:「檀道濟雖有幹略,而無遠志,非如兄韶有難御之氣也。徐羨之、傅亮,當無異圖。謝晦數從征伐,頗識機變,若有同異,必此人也。」又為手詔曰:「後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煩臨朝。」司空徐羨之、中書令傅亮、領軍將軍謝晦、鎮北將軍檀道濟同被顧命。癸亥,帝殂於西殿。帝清簡寡欲,嚴整有法度,被服居處,儉於布素,遊宴甚稀,嬪御至少。嘗得後秦高祖從女,有盛寵,頗以廢事;謝晦微諫,卽時遣出。財帛皆在外府,內無私藏。嶺南嘗獻入筒細布,一端八丈,帝惡其精麗勞人,卽付有司彈太守,以布還之,幷制嶺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適,遣送不過二十萬,無錦繡之物。內外奉禁,莫敢為侈靡。
太子卽皇帝位,年十七,大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立妃司馬氏為皇后。后,晉恭帝女海鹽公主也。
魏主服寒食散,頻年藥發,災異屢見,頗以自憂。遣中使密問白馬公崔浩曰:「屬者日食趙、代之分。朕疾彌年不愈,恐一旦不諱,諸子並少,將若之何?其為我思身後之計!」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行就平愈;必不得已,請陳瞽言。自聖代龍興,不崇儲貳,是以永興之始,社稷幾危。今宜早建東宮,選賢公卿以為師傅,左右信臣以為賓友;入總萬機,出撫戎政。如此,則陛下可以優遊無為,頤神養壽。萬歲之後,國有成主,民有所歸,姦宄息望,禍無自生矣。皇子燾年將周星,明叡溫和,立子以長,禮之大經,若必待成人然後擇之,倒錯天倫,則召亂之道也。」魏主復以問南平公長孫嵩。對曰:「立長則順,置賢則人服;燾長且賢,天所命也。」帝從之,立太平王燾為皇太子,使之居正殿臨朝,為國副主。以長孫嵩及山陽公奚斤、北新公安同為左輔,坐東廂,西面;崔浩與太尉穆觀、散騎常侍代人丘堆為右弼,坐西廂,東面;百官總己以聽焉。帝避居西宮,時隱而窺之,聽其決斷,大悅,謂侍臣曰:「嵩宿德舊臣,歷事四世,功存社稷;斤辯捷智謀,名聞遐邇;同曉解俗情,明練於事;觀達於政要,識吾旨趣;浩博聞強識,精察天人;堆雖無大用,然在公專謹。以此六人輔相太子,吾與汝曹巡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於天下矣。」
嵩實姓拔拔,斤姓達奚,觀姓丘穆陵,堆姓丘敦。是時,魏之羣臣出於代北者,姓多重複,及高祖遷洛,始皆改之。舊史惡其煩雜難知,故皆從後姓以就簡易,今從之。
魏主又以典東西部劉絜、門下奏事代人古弼、直郎徒河盧魯元忠謹恭勤,使之給侍東宮,分典機要,宣納辭令。太子聰明,有大度;羣臣時奏所疑,帝曰:「此非我所知,當決之汝曹國主也。」
六月,壬申,以尚書僕射傅亮為中書監、尚書令,以領軍將軍謝晦領中書令,侍中謝方明為丹陽尹。方明善治郡,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則以漸移變,使無迹可尋。
戊子,長沙景王道憐卒。
魏建義將軍刁雍寇青州,州兵擊破之。雍收散卒,走保大鄉山。
秋,七月,己酉,葬武皇帝于初寧陵,廟號高祖。
河西王蒙遜遣前將軍沮渠成都帥衆一萬,耀兵嶺南,遂屯五澗。九月,秦王熾磐遣征北將軍出連虔等帥騎六千擊之。
初,魏主聞高祖克長安,大懼,遣使請和,自是每歲交聘不絕。及高祖殂,殿中將軍沈範等奉使在魏,還,及河,魏主遣人追執之,議發兵取洛陽、虎牢、滑臺。崔浩諫曰:「陛下不以劉裕欻起,納其使貢,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遽乘喪伐之,雖得之不足為美。且國家今日亦未能一舉取江南也,而徒有伐喪之名,竊為陛下不取。臣謂宜遣人弔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災,使義聲布於天下,則江南不攻自服矣。況裕新死,黨與未離,兵臨其境,必相帥拒戰,功不可必。不如緩之,待其強臣爭權,變難必起,然後命將出師,可以兵不疲勞,坐收淮北也。」魏主曰:「劉裕乘姚興之死而滅之,今我乘裕喪而伐之,何為不可?」浩曰:「不然。姚興死,諸子交爭,故裕乘舋伐之。今江南無舋,不可比也。」魏主不從,假司空奚斤節,加晉兵大將軍、行揚州刺史,使督宋兵將軍 交州刺史周幾、吳兵將軍 廣州刺史公孫表同入寇。
乙巳,魏主如灅南宮,遂如廣甯。
辛亥,魏人築平城外郭,周圍三十二里。
魏主如喬山,遂東如幽州;冬,十月,甲戌,還宮。
魏軍將發,公卿集議於監國之前,以先攻城與先略地。奚斤欲先攻城,崔浩曰:「南人長於守城,昔苻氏攻襄陽,經年不拔。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時克,挫傷軍勢,敵得徐嚴而來,我怠彼銳,此危道也。不如分軍略地,至淮為限,列置守宰,收斂租穀,則洛陽、滑臺、虎牢更在軍北,絕望南救,必沿河東走;不則為囿中之物,何憂其不獲也!」公孫表固請攻城,魏主從之。
於是奚斤等帥步騎二萬,濟河,營於滑臺之東。時司州刺史毛德祖戍虎牢,東郡太守王景度告急於德祖,德祖遣司馬翟廣等將步騎三千救之。
先是,司馬楚之聚衆在陳留之境,聞魏兵濟河,遣使迎降。魏以楚之為征南將軍、荊州刺史,使侵擾北境。德祖遣長社令王法政將五百人戍邵陵,將軍劉憐將二百騎戍雍丘以備之。楚之引兵襲憐,不克。會臺送軍資,憐出迎之,酸棗民王玉馳以告魏。丁酉,魏尚書滑稽引兵襲倉垣,兵吏悉踰城走,陳留太守馮翊嚴稜詣斤降。魏以王玉為陳留太守,給兵守倉垣。
奚斤等攻滑臺,不拔,求益兵,魏主怒,切責之。壬辰,自將諸國兵五萬餘人南出天關,踰恆嶺,為斤等聲援。
秦出連虔與河西沮渠成都戰,禽之。
十一月,魏太子燾將兵出屯塞上,使安定王彌與安同居守。
庚戌,奚斤等急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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