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百二十 宋紀二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946】字 目 录

才寒士,傅亮布衣諸生,非有晉宣帝、王大將軍之心明矣;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德。畏廬陵嚴斷,將來必不自容;以殿下寬叡慈仁,遠近所知,且越次奉迎,冀以見德;悠悠之論,殆必不然。又,羨之等五人,同功並位,孰肯相讓!就懷不軌,勢必不行。廢主若存,慮其將來受禍,致此殺害;蓋由貪生過深,寧敢一朝頓懷逆志!不過欲握權自固,以少主仰待耳。殿下但當長驅六轡,以副天人之心。」王曰:「卿復欲為宋昌邪!」長史王曇首、南蠻校尉到彥之皆勸王行,曇首仍陳天人符應。王乃曰:「諸公受遺,不容背義。且勞臣舊將,內外充滿,今兵力又足以制物,夫何所疑!」乃命王華總後任,留鎮荊州。王欲使到彥之將兵前驅,彥之曰:「了彼不反,便應朝服順流;若使有虞,此師旣不足恃,更開嫌隙之端,非所以副遠邇之望也。」會雍州刺史褚叔度卒,乃遣彥之權鎮襄陽。

甲戌,王發江陵,引見傅亮,號泣,哀動左右。旣而問義真及少帝薨廢本末,悲哭嗚咽,侍側都莫能仰視。亮流汗沾背,不能對;乃布腹心於到彥之、王華等,深自結納。王以府州文武嚴兵自衞,臺所遣百官衆力不得近部伍。中兵參軍朱容子抱刀處王所乘舟戶外,不解帶者累旬。

魏主還宮。

秦王熾磐遣太子暮末帥征北將軍木弈干等步騎三萬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嶺、臨松郡,皆破之,徙民二萬餘口而還。

八月,丙申,宜都王至建康,羣臣迎拜於新亭。徐羨之問傅亮曰:「王可方誰?」亮曰:「晉文、景以上人。」羨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

丁酉,王謁初寧陵,還,止中堂。百官奉璽綬,王辭讓數四,乃受之,卽皇帝位于中堂。備法駕入宮,御太極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

戊戌,謁太廟。詔復廬陵王先封,迎其柩及孫脩華、謝妃還建康。

庚子,以行荊州刺史謝晦為真。晦將行,與蔡廓別,屏人問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顧命,任以社稷,廢昏立明,義無不可。但殺人二兄而以之北面,挾震主之威,據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為難。」晦始懼不得去,旣發,顧望石頭城,喜曰:「今得脫矣!」

癸卯,徐羨之進位司徒,王弘進位司空,傅亮加開府儀同三司,謝晦進號衞將軍,檀道濟進號征北將軍。

有司奏車駕依故事臨華林園聽訟。詔曰:「政刑多所未悉;可如先者,二公推訊。」

帝以王曇首、王華為侍中,曇首領右衞將軍。華領驍騎將軍,朱容子為右軍將軍。

甲辰,追尊帝母胡婕妤曰章皇后。封皇弟義恭為江夏王,義宣為竟陵王,義季為衡陽王;仍以義宣為左將軍,鎮石頭。

徐羨之等欲卽以到彥之為雍州,帝不許;徵彥之為中領軍,委以戎政。彥之自襄陽南下,謝晦已至鎮,慮彥之不過己。彥之至楊口,步往江陵,深布誠款,晦亦厚自結納。彥之留馬及利劍、名刀以與晦,晦由此大安。

柔然紇升蓋可汗聞魏太宗殂,將六萬騎入雲中,殺掠吏民,攻拔盛樂宮。魏世祖自將輕騎討之,三日二夜至雲中。紇升蓋引騎圍魏主五十餘重,騎逼馬首,相次如堵;將士大懼,魏主顏色自若,衆情乃安。紇升蓋以弟子於陟斤為大將,魏人射殺之;紇升蓋懼,遁去。尚書令劉絜言於魏主曰:「大檀自恃其衆,必將復來,請俟收田畢,大發兵為二道,東西並進以討之。」魏主然之。

九月,丙子,立妃袁氏為皇后;耽之曾孫也。

冬,十月,吐谷渾威王阿柴卒。阿柴有子二十人,疾病,召諸子弟謂之曰:「先公車騎,以大業之故,捨其子拾虔而授孤;孤敢私於緯代而忘先君之志乎!我死,汝曹當奉慕璝為主。」緯代者,阿柴之長子;慕璝者,阿柴之母弟、叔父烏紇提之子也。

阿柴又命諸子各獻一箭,取一箭授其弟慕利延使折之,慕利延折之。又取十九箭使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柴乃諭之曰:「汝曹知之乎?孤則易折,衆則難摧。汝曹當戮力一心,然後可以保國寧家。」言終而卒。

慕璝亦有才略,撫秦、涼失業之民及氐、羌雜種至五六百落,部衆轉盛。

十二月,魏主命安集將軍長孫翰、安北將軍尉眷北擊柔然,魏主自將屯柞山。柔然北遁,諸軍追之,大獲而還。翰,肥之子也。

詔拜營陽王母張氏為營陽太妃。

林邑王范陽邁寇日南、九德諸郡。

宕昌王梁彌怱遣子彌黃入見于魏。宕昌,羌之別種也。羌地東接中國,西通西域,長數千里,各有酋帥,部落分地,不相統攝;而宕昌最強,有民二萬餘落,諸種畏之。

夏主將廢太子璝而立少子酒泉公倫。璝聞之,將兵七萬北伐倫。倫將騎三萬拒之,戰于高平,倫敗死。倫兄太原公昌將騎一萬襲璝,殺之,幷其衆八萬五千,歸于統萬。夏主大悅,立昌為太子。

夏主好自矜大,名其四門:東曰招魏,南曰朝宋,西曰服涼,北曰平朔。

文帝元嘉二年(乙丑、四二五年)

春,正月,徐羨之、傅亮上表歸政,表三上,帝乃許之。丙寅,始親萬機。羨之仍遜位還第;徐佩之、程道惠及吳興太守王韶之等並謂非宜,敦勸甚苦,乃復奉詔視事。

辛未,帝祀南郊,大赦。

己卯,魏主還平城。

二月,燕有女子化為男;燕主以問羣臣,沿書左丞傅權對曰:「西漢之末,雌雞化為雄,猶有王莽之禍。況今女化為男,臣將為君之兆也。」

三月,丙寅,魏主尊保母竇氏為保太后。密后之殂也,世祖尚幼,太宗以竇氏慈良,有操行,使保養之。竇氏撫視有恩,訓導有禮,世祖德之,故加以尊號,奉養不異所生。

丁巳,魏以長孫嵩為太尉,長孫翰為司徒,奚斤為司空。

夏,四月,秦王熾磐遣平遠將軍叱盧犍等襲河西鎮南將軍沮渠白蹄於臨松,擒之,徙其民五千餘戶于枹罕。

魏主遣龍驤將軍步堆等來聘,始復通好。

六月,武都惠文王楊盛卒。初,盛聞晉亡,不改義熙年號,謂世子玄曰:「吾老矣,當終為晉臣,汝善事宋帝。」及盛卒,玄自稱都督隴右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遣使來告喪,始用元嘉年號。

秋,七月,秦王熾磐鎮南將軍吉毗等南擊黑水羌酋丘擔,大破之。

八月,夏武烈帝殂,葬嘉平陵,廟號世祖;太子昌卽皇帝位。大赦,改元承光。

王弘自以始不預定策,不受司空;表讓彌年,乃許之。乙酉,以弘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丘擔以其衆降秦,秦以擔為歸善將軍;拜折衝將軍乞伏信帝為平羌校尉以鎮之。

癸卯,魏主大伐柔然,五道並進;長孫翰等從東道,出黑漠,廷尉卿長孫道生等出白、黑二漠之間,魏主從中道,東平公娥清出栗園,奚斤等從西道,出爾寒山。諸軍至漠南,舍輜重,輕騎,齎十五日糧,度漠擊之。柔然部落大驚,絕迹北走。

十一月,以武都世子玄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初,會稽孔甯子為帝鎮西諮議參軍,及卽位,以甯子為步兵校尉;與侍中王華並有富貴之願,疾徐羨之、傅亮專權,日夜構之於帝。會謝晦二女當適彭城王義康、新野侯義賓,遣其妻曹氏及長子世休送女至建康。帝欲誅羨之、亮,幷發兵討晦,聲言當伐魏,又言拜京陵,治行裝艦。亮與晦書曰:「薄伐河朔,事猶未已,朝野之慮,憂懼者多。」又言:「朝士多諫北征,上當遣外監萬幼宗往相諮訪。」時朝廷處分異常,其謀頗泄。

文帝元嘉三年(丙寅、四二六年)

春,正月,謝晦弟黃門侍郎〈日爵〉馳使告晦,晦猶謂不然,以傅亮書示諮議參軍何承天曰;「計幼宗二日必至。傅公慮我好事,故先遣此書。」承天曰:「外間所聞,咸謂西討已定,幼宗豈有上理!」晦尚謂虛妄,使承天豫立答詔啟草,言伐虜宜須明年。江夏內史程道惠得尋陽人書,言「朝廷將有大處分,其事已審」,使其輔國府中兵參軍樂冏封以示晦。晦問承天曰:「若果爾,卿令我云何?」對曰:「蒙將軍殊顧,常思報德。事變至矣,何敢隱情!然明日戒嚴,動用軍法,區區所懷,懼不得盡。」晦懼曰:「卿豈欲我自裁邪?」承天曰:「尚未至此。以王者之重,舉天下以攻一州,大小旣殊,逆順又異。境外求全,上計也。其次,以腹心將兵屯義陽,將軍自帥大衆戰於夏口;若敗,卽趨義陽以出北境,其次也。」晦良久曰:「荊州用武之地,兵糧易給,聊且決戰,走復何晚!」乃使承天造立表檄;又與衞軍諮議參軍琅邪顏卲謀舉兵,卲飲藥而死。

晦立幡戒嚴,謂司馬庾登之曰:「今當自下,欲屈卿以三千人守城,備禦劉粹。」登之曰:「下官親老在都,又素無部衆,情計二三,不敢受此旨。」晦仍問諸將佐:「戰士三千足守城否?」南蠻司馬周超對曰:「非徒守城而已,若有外寇,可以立功。」登之因曰:「超必能辨,下官請解司馬、南郡以授之。」晦卽於坐命超為司馬,領南義陽太守。轉登之為長史,南郡如故。登之,蘊之孫也。

帝以王弘、檀道濟始不預廢弒之謀,弘弟曇首又為帝所親委,事將發,密使報弘,且召道濟,欲使討晦。王華等皆以為不可,帝曰:「道濟止於脅從,本非創謀。殺害之事,又所不關;吾撫而使之,必將無慮。」乙丑,道濟至建康。

丙寅,下詔暴羨之、亮、晦殺營陽、廬陵王之罪,命有司誅之,且曰:「晦據有上流,或不卽罪,朕當親帥六師為其過防。可遣中領軍到彥之卽日電發,征北將軍檀道濟駱驛繼路,符衞軍府州,以時收翦,已命雍州刺史劉粹等斷其走伏。罪止元凶,餘無所問。」

是日,詔召羨之、亮。羨之行至西明門外,謝〈日爵〉正直,遣報亮云:「殿內有異處分。」亮辭以嫂病暫還,遣使報羨之,羨之還西州,乘內人問訊車出郭,步走至新林,入陶竈中自經死。亮乘車出郭門,乘馬奔兄迪墓,屯騎校尉郭泓收之。至廣莫門,上遣中書舍人以詔書示亮,幷謂曰:「以公江陵之誠,當使諸子無恙。」亮讀詔書訖,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蒙顧託。黜昏立明,社稷之計也。欲加之罪,其無辭乎!」於是誅亮而徙其妻子於建安;誅羨之二子,而宥其兄子佩之。又誅晦子世休,收繫謝〈日爵〉。

帝將討謝晦,問策於檀道濟,對曰:「臣昔與晦同從北征,入關十策,晦有其九,才略明練,殆為少敵。然未嘗孤軍決勝,戎事恐非其長。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討之,可未陳而擒也。」丁卯,徵王弘為侍中、司徒、錄尚書事、揚州刺史,以彭城王義康為都督荊 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樂冏復遣使告謝晦以徐、傅及〈日爵〉等已誅。晦先舉羨之、亮哀,次發子弟凶問,旣而自出射堂勒兵。晦從高祖征討,指麾處分,莫不曲盡其宜,數日間,四遠投集,得精兵三萬人。乃奉表稱羨之、亮等忠貞,橫被冤酷。且言:「臣等若志欲執權,不專為國,初廢營陽,陛下在遠,武皇之子尚有童幼,擁以號令,誰敢非之!豈得泝流三千里,虛館七旬,仰望鸞旗者哉!故廬陵王,於營陽之世積怨犯上,自貽非命。不有所廢,將何以興!耿弇不以賊遺君、父,臣亦何負於宋室邪!此皆王弘、王曇首、王華險躁猜忌,讒構成禍。今當舉兵以除君側之惡。」

秦王熾磐復遣使如魏,請用師于夏。

初,袁皇后生皇子劭,后自詳視,使馳白帝曰:「此兒形貌異常,必破國亡家,不可舉。」卽欲殺之。帝狼狽至后殿戶外,手撥幔禁之,乃止。以尚在諒闇,故祕之。閏月,丙戌,始言劭生。

帝下詔戒嚴,大赦,諸軍相次進路以討謝晦。晦以弟遯為竟陵內史,將萬人總留任,帥衆二萬發江陵,列舟艦自江津至于破冢,旌旗蔽日,歎曰:「恨不得以此為勤王之師!」

晦欲遣兵襲湘州刺史張卲,何承天以卲兄益州刺史茂度與晦善,曰:「卲意趣未可知,不宜遽擊之。」晦以書招卲,卲不從。

二月,戊午,以金紫光祿大夫王敬弘為尚書左僕射,建安太守鄭鮮之為右僕射。敬弘,廙之曾孫也。

庚申,上發建康。命王弘與彭城王義康居守,入居中書下省;侍中殷景仁參掌留任;帝姊會稽長公主留止臺內,總攝六宮。

謝晦自江陵東下,何承天留府不從。晦至江口,到彥之已至彭城洲。庾登之據巴陵,畏懦不敢進;會霖雨連日,參軍劉和之曰:「彼此共有雨耳;檀征北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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