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軍方強,惟宜速戰。」登之恇怯,使小將陳祐作大囊,貯茅懸於帆檣,云可以焚艦,用火宜須晴,以緩戰期。晦然之,停軍十五日。乃使中兵參軍孔延秀攻將軍蕭欣於彭城洲,破之。又攻洲口柵,陷之。諸將咸欲退還夏口,到彥之不可。乃保隱圻。晦又上表自訟,且自矜其捷,曰:「陛下若梟四凶於廟庭,懸三監於絳闕,臣便勒衆旋旗,還保所任。」
初,晦與徐羨之、傅亮為自全之計:以為晦據上流,而檀道濟鎮廣陵,各有強兵,足以制朝廷;羨之、亮居中秉權,可得持久。及聞道濟帥衆來上,惶懼無計。
道濟旣至,與到彥之軍合,牽艦緣岸。晦始見艦數不多,輕之,不卽出戰。至晚,因風帆上,前後連咽;西人離沮,無復鬬心。戊辰,臺軍至忌置洲尾,列艦過江,晦軍一時皆潰。晦夜出,投巴陵,得小船還江陵。
先是,帝遣雍州刺史劉粹自陸道帥步騎襲江陵,至沙橋;周超帥萬餘人逆戰,大破之,士衆傷死者過半。俄而晦敗問至。初,晦以粹善,以粹子曠之為參軍;帝疑之,王弘曰:「粹無私,必無憂也。」及受命南討,一無所顧,帝以此嘉之。晦亦不殺曠之,遣還粹所。
丙子,帝自蕪湖東還。
晦至江陵,無他處分,唯愧謝周超而已。其夜,超捨軍單舸詣到彥之降。晦衆散略盡,乃攜其弟遯等七騎北走。遯肥壯,不能乘馬,晦每待之,行不得速。己卯,至安陸延頭,為戍主光順之所執,檻送建康。
到彥之至馬頭,何承天自歸。彥之因監荊州府事,以周超為參軍;劉粹以沙橋之敗告,乃執之。於是誅晦、〈日爵〉、遯及其兄弟之子,幷同黨孔延秀、周超等。晦女彭城王妃被髮徒跣,與晦訣曰:「大丈夫當橫尸戰場,柰何狼藉都市!」庾登之以無任,免官禁錮;何承天及南蠻行參軍新興王玄謨等皆見原。晦之走也,左右皆棄之,唯延陵蓋追隨不捨,帝以蓋為鎮軍功曹督護。
晦之起兵,引魏南蠻校尉王慧龍為援。慧龍帥衆一萬拔思陵戍,進圍項城,聞晦敗,乃退。
益州刺史張茂度受詔襲江陵;晦敗,茂度軍始至白帝。議者疑茂度有貳心,帝以茂度弟卲有誠節,赦不問,代還。
三月,辛巳,帝還建康,徵謝靈運為祕書監,顏延之為中書侍郎,賞遇甚厚。
帝以慧琳道人善談論,因與議朝廷大事,遂參權要,賓客輻湊,門車常有數十兩,四方贈賂相係,方筵七八,座上恆滿。琳著高屐,披貂裘,置通呈、書佐。會稽孔覬嘗詣之,遇賓客填咽,暄涼而已。覬慨然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謂冠屨失所矣!」
夏,五月,乙未,以檀道濟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到彥之為南豫州刺史。遣散騎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行諸州郡縣,觀察吏政,訪求民隱;又使郡縣各言損益。丙午,上臨延賢堂聽訟,自是每歲三訊。
左僕射王敬弘,性恬淡,有重名;關署文案,初不省讀。嘗預聽訟,上問以疑獄,敬弘不對。上變色,問左右:「何故不以訊牒副僕射?」敬弘曰:「臣乃得訊牒讀之,正自不解。」上甚不悅,雖加禮敬,不復以時務及之。
六月,以右衞將軍王華為中護軍,侍中如故。華以王弘輔政,王曇首為上所親任,與己相埒,自謂力用不盡,每歎息曰:「宰相頓有數人,天下何由得治!」是時,宰相無常官,唯人主所與議論政事、委以機密者,皆宰相也,故華有是言。亦有任侍中而不為宰相者;然尚書令 僕、中書監 令、侍中、侍郎、給事中,皆當時要官也。
華與劉湛、王曇首、殷景仁俱為侍中,風力局幹,冠冕一時。上嘗與四人於合殿宴飲,甚悅。旣罷出,上目送良久,歎曰:「此四賢,一時之秀,同管喉脣,恐後世難繼也!」
黃門侍郎謝弘微與華等皆上所重,當時號曰五臣。弘微,琰之從孫也。精神端審,時然後言,婢僕之前不妄語笑;由是尊卑大小,敬之若神。從叔混特重之,常曰:「微子異不傷物,同不害正,吾無間然。」
上欲封王曇首、王華等,拊御牀曰:「此坐非卿兄弟,無復今日。」因出封詔以示之。曇首固辭曰:「近日之事,賴陛下英明,罪人斯得;臣等豈可因國之災以為身幸!」上乃止。
魏主詔問公卿:「今當用兵,赫連、蠕蠕,二國何先?」長孫嵩、長孫翰、奚斤皆曰:「赫連土著,未能為患。不如先伐蠕蠕,若追而及之,可以大獲;不及,則獵於陰山,取其禽獸皮角以充軍實。」太常崔浩曰:「蠕蠕鳥集獸逃,舉大衆追之則不能及,輕兵追之又不足以制敵。赫連氏土地不過千里,政刑殘虐,人神所棄,宜先伐之。」尚書劉絜、武京侯安原請先伐燕。於是魏主自雲中西巡至五原,因畋於陰山,東至和兜山。秋,八月,還平城。
詔殿中將軍吉恆聘于魏。
燕太子永卒,立次子翼為太子。
秦王熾磐伐河西,至廉川,遣太子暮末等步騎三萬攻西安,不克,又攻番禾。河西王蒙遜發兵禦之,且遣使說夏主,使乘虛襲枹罕。夏主遣征南大將軍呼盧古將騎二萬攻苑川,車騎大將軍韋伐將騎三萬攻南安。熾磐聞之,引歸。九月,徙其境內老弱、畜產於澆河及莫河仍寒川,留左丞相曇達守枹罕。韋伐攻拔南安,獲秦秦州刺史翟爽、南安太守李亮。
吐谷渾握逵等帥部衆二萬落叛秦,奔昴川,附於吐谷渾王慕璝。
大旱,蝗。
左光祿大夫范泰上表曰:「婦人有三從之義,無自專之道。謝晦婦女猶在尚方,唯陛下留意。」有詔原之。
魏主聞夏世祖殂,諸子相圖,國人不安,欲伐之。長孫嵩等皆曰:「彼若城守,以逸待勞,大檀聞之,乘虛入寇,此危道也。」崔浩曰:「往年以來,熒惑再守羽林、鉤己而行,其占秦亡。今年五星幷出東方,利以西伐。天人相應,不可失也。」嵩固爭之,帝大怒,責嵩在官貪汚,命武士頓辱之。於是遣司空奚斤帥四萬五千人襲蒲阪,宋兵將軍周幾帥萬人襲陝城,以河東太守薛謹為鄉導。謹,辯之子也。
魏主欲以中書博士平棘李順總前驅之兵,訪於崔浩,浩曰:「順誠有籌略,然臣與之婚姻,深知其為人果於去就,不可專委。」帝乃止。浩與順由是有隙。
冬,十月,丁巳,魏主發平城。
秦左丞相曇達與夏呼盧古戰於嵻〈山良〉山,曇達兵敗。十一月,呼盧古、韋伐進攻枹罕。秦王熾磐遷保定連。呼盧古入南城,鎮京將軍趙壽生帥死士三百人力戰,卻之。呼盧古、韋伐又攻沙州刺史出連虔于湟河,虔遣後將軍乞伏萬年擊敗之。又攻西平,執安西將軍庫洛干,阬戰士五千餘人,掠民二萬餘戶而去。
仇池氐楊興平求內附。梁、南秦二州刺史吉翰遣始平太守龐諮據武興。氐王楊玄遣其弟難當將兵拒諮,諮擊走之。
魏主行至君子津,會天暴寒,冰合,戊寅,帥輕騎二萬濟河襲統萬。壬午,冬至,夏主方燕羣臣,魏師奄至,上下驚擾。魏主軍於黑水,去城三十餘里。夏主出戰而敗,退走入城。門未及閉,內三郎豆代田帥衆乘勝入西宮,焚其西門;宮門閉,代田踰宮垣而出。魏主拜代田勇武將軍。魏軍夜宿城北,癸未,分兵四掠,殺獲數萬,得牛馬十餘萬。魏主謂諸將曰:「統萬未可得也,他年當與卿等取之。」乃徙其民萬餘家而還。
夏弘農太守曹達聞周幾將至,不戰而走;魏師乘勝長驅,遂入三輔。會幾卒于軍中,蒲阪守將東平公乙斗聞奚斤將至,遣使詣統萬告急。使者至統萬,魏軍已圍其城;還,告乙斗曰:「統萬已敗矣。」乙斗懼,棄城西奔長安,斤遂克蒲阪。夏主之弟助興先守長安,乙斗至,與助興棄長安,西奔安定。十二月,斤入長安,秦、雍氐羌皆詣斤降。河西王蒙遜及氐王楊玄聞之,皆遣使附魏。
前吳郡太守徐佩之聚黨百餘人,謀以明年正會於殿中作亂,事覺,壬戌,收斬之。
營陽太妃張氏卒。
秦征南將軍吉毗鎮南漒,隴西人辛澹帥戶三千據城逐毗,毗走還枹罕,澹南奔仇池。
魏初得中原,民多逃隱。天興中,詔采諸漏戶,令輸繒帛;於是自占為紬繭羅縠戶者甚衆,不隸郡縣;賦役不均。是歲,始詔一切罷之,以屬郡縣。
文帝元嘉四年(丁卯、四二七年)
春,正月,辛巳,帝祀南郊。
乙酉,魏主還平城。統萬徙民在道多死,能至平城者什纔六七。
己亥,魏主如幽州。夏主遣平原公定帥衆二萬向長安。魏主聞之,伐木陰山,大造攻具,再謀伐夏。
山羌叛秦。二月,秦王熾磐遣左丞相曇達招慰武始諸羌,征南將軍吉毗招慰洮陽諸羌。羌人執曇達送夏;吉毗為羌所擊,奔還,士馬死傷者什八九。
魏主還平城。
乙卯,帝如丹徒;己巳,謁京陵。初,高祖旣貴,命藏微時耕具以示子孫。帝至故宮,見之,有慚色。近侍或進曰:「大舜躬耕歷山,伯禹親事水土。陛下不覩遺物,安知先帝之至德,稼穡之艱難乎!」
二月,丙子,魏主遣高涼王禮鎮長安。禮,斤之孫也。又詔執金吾桓貸造橋於君子津。
丁丑,魏廣平王連卒。
丁亥,帝還建康。
戊子,尚書右僕射鄭鮮之卒。
秦王熾磐以輔國將軍段暉為涼州刺史,鎮樂都;平西將軍麴景為沙州刺史,鎮西平;寧朔將軍出連輔政為梁州刺史,鎮赤水。
夏,四月,丁未,魏員外散騎常侍步堆等來聘。
庚戌,以廷尉王徽之為交州刺史,徵前刺史杜弘文。弘文有疾,自輿就路;或勸之待病癒,弘文曰:「吾杖節三世,常欲投軀帝庭,況被徵乎!」遂行,卒於廣州。弘文,慧度之子也。
魏奚斤與夏平原公定相持於長安。魏主欲乘虛伐統萬,簡兵練士,部分諸將,命司徒長孫翰等將三萬騎為前驅,常山王素等將步兵三萬為後繼,南陽王伏真等將步兵三萬部送攻具,將軍賀多羅將精騎三千為前候。素,遵之子也。五月,魏主發平城,命龍驤將軍代人陸俟督諸軍鎮大磧以備柔然。辛巳,濟君子津。
壬午,中護軍王華卒。
魏主至拔鄰山,築城,捨輜重,以輕騎三萬倍道先行。羣臣咸諫曰:「統萬城堅,非朝夕可拔。今輕車討之,進不可克,退無所資,不若與步兵、攻具一時俱往。」帝曰:「用兵之術,攻城最下;必不得已,然後用之。今以步兵、攻具皆進,彼必懼而堅守。若攻不時拔,食盡兵疲,外無所掠,進退無地。不如以輕騎直抵其城,彼見步兵未至,意必寬弛;吾羸形以誘之,彼或出戰,則成擒矣。所以然者,吾之軍士去家二千餘里,又隔大河,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者也。故以之攻城則不足,決戰則有餘矣。」遂行。
六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魏主至統萬,分軍伏於深谷,以少衆至城下。夏將狄子玉降魏。言:「夏主聞有魏師,遣使召平原公定,定曰:『統萬堅峻,未易攻拔。待我擒奚斤,然後徐往,內外擊之,蔑不濟矣。』故夏主堅守以待之。」魏主患之,乃退軍以示弱,遣娥清及永昌王健帥騎五千西掠居民。
魏軍士有得罪亡奔夏者,言魏軍糧盡,士卒食菜,輜重在後,步兵未至,宜急擊之。夏主從之,甲辰,將步騎三萬出城。長孫翰等皆言:「夏兵步陳難陷,宜避其鋒。」魏主曰:「吾遠來求賊,惟恐不出。今旣出矣。乃避而不擊,彼奮我弱,非計也。」遂收衆偽遁,引而疲之。
夏兵為兩翼,鼓譟追之,行五六里,會有風雨從東南來,揚沙晦冥。宦者趙倪,頗曉方術,言於魏主曰:「今風雨從賊上來,我向之,彼背之,天不助人;且將士飢渴,願陛下攝騎避之,更待後日。」崔浩叱之曰:「是何言也!吾千里制勝,一日之中,豈得變易!賊貪進不止,後軍已絕,宜隱軍分出,掩擊不意。風道在人,豈有常也!」魏主曰:「善!」乃分騎為左右隊以掎之。魏主馬蹶而墜,幾為夏兵所獲;拓跋齊以身捍蔽,決死力戰,夏兵乃退。魏主騰馬得上,刺夏尚書斛黎文,殺之,又殺騎兵十餘人,身中流矢,奮擊不輟,夏衆大潰。齊,翳槐子玄孫也。
魏人乘勝逐夏主至城北,殺夏主之弟河南公滿及兄子蒙遜,死者萬餘人。夏主不及入城,遂奔上邽。魏主微服逐奔者,入其城;拓跋齊固諫,不聽。夏人覺之,諸門悉閉;魏主因與齊等入其宮中,得婦人裙,繫之槊上,魏主乘之而上,僅乃得免。會日暮,夏尚書僕射問至奉夏主之母出走,長孫翰將八千騎追夏主至高平,不及而還。
乙巳,魏主入城,獲夏王、公、卿、將、校及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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