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二三 宋紀五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579】字 目 录

孫,其王甚喜,曰:「破洛那、者舌二國皆欲稱臣致貢於魏,但無路自致耳,今使君宜過撫之。」乃遣導譯送琬詣破落那,明詣者舌。旁國聞之,爭遣使者隨琬等入貢,凡十六國,自是每歲朝貢不絕。

魏主以其妹武威公主妻河西王牧犍,河西王遣宋繇奉表詣平城謝,且問公主所宜稱。魏主使羣臣議之,皆曰:「母以子貴,妻從夫爵。牧犍母宜稱河西國太后,公主於其國稱王后,於京師則稱公主。」魏主從之。

初,牧犍娶涼武昭王之女,及魏公主至,李氏與其母尹氏遷居酒泉。頃之,李氏卒,尹氏撫之,不哭,曰:「汝國破家亡,今死晚矣。」牧犍之弟無諱鎮酒泉,謂尹氏曰:「后諸孫在伊吾,后欲就之乎?」尹氏未測其意,紿之曰:「吾子孫漂蕩,託身異域;餘生無幾,當死此,不復為氈裘之鬼也。」未幾,潛奔伊吾。無諱遣騎追及之,尹氏謂追騎曰:「沮渠酒泉許吾歸北,何為復追!汝取吾首以往,吾不復還矣。」追騎不敢逼,引還。尹氏卒於伊吾。

牧犍遣將軍沮渠旁周入貢于魏,魏主遣侍中古弼、尚書李順賜其侍臣衣服,幷徵世子封壇入侍。是歲,牧犍遣封壇如魏,亦遣使詣建康,獻雜書及敦煌趙〈匪夂〉所撰甲寅元曆,幷求雜書數十種,帝皆與之。

李順自河西還,魏主問之曰:「卿往年言取涼州之策,朕以東方有事,未遑也。今和龍己平,吾欲卽以此年西征,可乎?」對曰:「臣疇昔所言,以今觀之,私謂不謬。然國家戎車屢動,士馬疲勞,西征之義,請俟他年。」魏主乃止。

文帝元嘉十五年(戊寅、四三八年)

春,二月,丁未,以吐谷渾王慕利延為都督西秦 河 沙三州諸軍事、鎮西大將軍、西秦 河二州刺史、隴西王。

三月,癸未,魏主詔罷沙門年五十以下者。

初,燕王弘至遼東,高麗王璉遣使勞之曰:「龍城王馮君,爰適野次,士馬勞乎?」弘慙怒,稱制讓之;高麗處之平郭,尋徙北豐。弘素侮高麗,政刑賞罰,猶如其國;高麗乃奪其侍人,取其太子王仁為質。弘怨高麗,遣使上表求迎,上遣使者王白駒等迎之,幷令高麗資遣。高麗王不欲使弘南來,遣將孫漱、高仇等殺弘于北豐,幷其子孫十餘人,諡弘曰昭成皇帝。白駒等帥所領七千餘人掩討漱、仇,殺仇,生擒漱。高麗王以白駒等專殺,遣使執送之。上以遠國,不欲違其意,下白駒等獄,已而原之。

夏,四月,納故黃門侍郎殷淳女為太子劭妃。

五月,戊寅,魏大赦。

丙申,魏主如五原;秋,七月,自五原北伐柔然。命樂平王丕督十五將出東道,永昌王健督十五將出西道,魏主自出中道。至浚稽山,復分中道為二:陳留王崇從大澤向涿邪山,魏主從浚稽北向天山,西登白阜,不見柔然而還。時漠北大旱,無水草,人馬多死。

冬,十一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丁巳,魏主至平城。

豫章雷次宗好學,隱居廬山。嘗徵為散騎侍郎,不就。是歲,以處士徵至建康,為開館於雞籠山,使聚徒敎授。帝雅好藝文,使丹陽尹廬江何尚之立玄學,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學,司徒參軍謝元立文學,幷次宗儒學為四學。元,靈運之從祖弟也。帝數幸次宗學館,令次宗以巾褠侍講,資給甚厚。又除給事中,不就。久之,還廬山。

臣光曰: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孔子曰:「辭達而已矣。」然則史者儒之一端,文者儒之餘事;至於老、莊虛無,固非所以為敎也。夫學者所以求道;天下無二道,安有四學哉!

帝性仁厚恭儉,勤於為政;守法而不峻,容物而不弛。百官皆久於其職,守宰以六期為斷;吏不苟免,民有所係。三十年間,四境之內,晏安無事,戶口蕃息;出租供傜,止於歲賦,晨出暮歸,自事而已。閭閻之間,講誦相聞;士敦操尚,鄉恥輕薄。江左風俗,於斯為美。後之言政治者,皆稱元嘉焉。

文帝元嘉十六年(己卯、四三九年)

春,正月,庚寅,司徒義康進位大將軍、領司徒,南兗州刺史、江夏王義恭進位司空。

魏主如定州。

初,高祖遺詔,令諸子次第居荊州。臨川王義慶在荊州八年,欲為之選代,其次應在南譙王義宣。帝以義宣人才凡鄙,置不用;二月,己亥,以衡陽王義季為都督荊 湘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義季嘗春月出畋,有老父被苫而耕,左右斥之,老父曰:「盤于遊畋,古人所戒。今陽和布氣,一日不耕,民失其時,柰何以從禽之樂而驅斥老農也!」義季止馬曰:「賢者也!」命賜之食,辭曰:「大王不奪農時,則境內之民皆飽大王之食,老夫何敢獨受大王之賜乎!」義季問其名,不告而退。

三月,魏雍州刺史葛那寇上洛,上洛太守鐔長生棄郡走。

辛未,魏主還宮。

楊保宗與兄保顯自童亭奔魏。庚寅,魏主以保宗為都督隴西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秦州牧、武都王,鎮上邽,妻以公主;保顯為鎮西將軍、晉壽公。

河西王牧犍通於其嫂李氏,兄弟三人傳嬖之。李氏與牧犍之姊共毒魏公主,魏主遣解毒醫乘傳救之,得愈。魏主徵李氏,牧犍不遣,厚資給,使居酒泉。

魏每遣使者詣西域,常詔牧犍發導護送出流沙。使者自西域還,至武威,牧犍左右有告魏使者曰:「我君承蠕蠕可汗妄言云:『去歲魏天子自來伐我,士馬疫死,大敗而還;我擒其長弟樂平王丕。』我君大喜,宣言於國。又聞可汗遣使告西域諸國,稱:『魏已削弱,今天下唯我為強,若更有魏使,勿復供奉。』西域諸國頗有貳心。」使還,具以狀聞。魏主遣尚書賀多羅使涼州觀虛實,多羅還,亦言牧犍雖外脩臣禮,內實乖悖。

魏主欲討之,以問崔浩。對曰:「牧犍逆心已露,不可不誅。官軍往年北伐,雖不克獲,實無所損。戰馬三十萬匹,計在道死傷不滿八千,常歲羸死亦不減萬匹。而遠方乘虛,遽謂衰耗不能復振。今出其不意,大軍猝至,彼必駭擾,不知所為,擒之必矣。」魏主曰:「善!吾意亦以為然。」於是大集公卿議於西堂。

弘農王奚斤等三十餘人皆曰:「牧犍,西垂下國,雖心不純臣,然繼父位以來,職貢不乏。朝廷待以藩臣,妻以公主;今其罪惡未彰,宜加恕宥。國家新征蠕蠕,士馬疲弊,未可大舉。且聞其土地鹵瘠,難得水草,大軍旣至,彼必嬰城固守。攻之不拔,野無所掠,此危道也。」

初,崔浩惡尚書李順,順使涼州凡十二返,魏主以為能。涼武宣王數與順遊宴,對其羣下時為驕慢之語;恐順泄之,隨以金寶納於順懷,順亦為之隱。浩知之,密以白魏主,魏主未之信。及議伐涼州,順與尚書古弼皆曰:「自溫圉水以西至姑臧,地皆枯石,絕無水草。彼人言,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積雪,深至丈餘,春夏消釋,下流成川,居民引以溉灌。彼聞軍至,決此渠口,水必乏絕。環城百里之內,地不生草,人馬飢渴,難以久留。斤等之議是也。」魏主乃命浩與斤等相詰難。衆無復他言,但云「彼無水草」。浩曰:「漢書、地理志稱『涼州之畜為天下饒』,若無水草,畜何以蕃?又,漢人終不於無水草之地築城郭,建郡縣也。且雪之消釋,僅能斂塵,何得通渠溉灌乎!此言大為欺誣矣。」李順曰:「耳聞不如目見,吾嘗目見,何可共辯?」浩曰:「汝受人金錢,欲為之遊說,謂我目不見便可欺邪!」帝隱聽,聞之,乃出見斤等,辭色嚴厲,羣臣不敢復言,唯唯而已。

羣臣旣出,振威將軍代人伊馛言於帝曰:「涼州若果無水草,彼何以為國?衆議皆不可用,宜從浩言。」帝善之。

夏,五月,丁丑,魏主治兵於西郊;六月,甲辰,發平城。使侍中宜都王穆壽輔太子晃監國,決留臺事,內外聽焉。又使大將軍長樂王稽敬、輔國大將軍建寧王崇將二萬人屯漠南以備柔然。命公卿為書以讓河西王牧犍,數其十二罪,且曰:「若親帥羣臣委贄遠迎,謁拜馬首,上策也。六軍旣臨,面縛輿櫬,其次也。若守迷窮城,不時悛悟,身死族滅,為世大戮。宜思厥中,自求多福!」

己酉,改封隴西王吐谷渾慕利延為河南王。

魏主自雲中濟河;秋,七月,己巳,至上郡屬國城。壬午,留輜重,部分諸軍,使撫軍大將軍永昌王健、尚書令劉絜與常山王素為前鋒,兩道並進;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太宰陽平王杜超為後繼;以平西將軍源賀為鄉導。

魏主問賀以取涼州方略,對曰:「姑臧城旁有四部鮮卑,皆臣祖父舊民,臣願處軍前,宣國威信,示以禍福,必相帥歸命。外援旣服,然後取其孤城,如反掌耳。」魏主曰:「善!」

八月,甲午,永昌王健獲河西畜產二十餘萬。

河西王牧犍聞有魏師,驚曰:「何為乃爾!」用左丞姚定國計,不肯出迎,求救於柔然。遣其弟征南大將軍董來將兵萬餘人出戰於城南,望風奔潰。劉絜用卜者言,以為日辰不利,斂兵不追,董來遂得入城。魏主由是怒之。

丙申,魏主至姑臧,遣使諭牧犍令出降。牧犍聞柔然欲入魏邊為寇,冀幸魏主東還,遂嬰城固守;其兄子祖踰城出降,魏主具知其情,乃分軍圍之。源賀引兵招慰諸部下三萬餘落,故魏主得專攻姑臧,無復外慮。

魏主見姑臧城外水草豐饒,由是恨李順,謂崔浩曰:「卿之昔言,今果驗矣。」對曰:「臣之言不敢不實,類皆如此。」

魏主之將伐涼州也,太子晃亦以為疑。至是,魏主賜太子詔曰:「姑臧城西門外,涌泉合於城北,其大如河。自餘溝渠流入漠中,其間乃無燥地。故有此敕,以釋汝疑。」

庚子,立皇子鑠為南平王。

九月,丙戌,河西王牧犍兄子萬年帥所領降魏。姑臧城潰,牧犍帥其文武五千人面縛請降;魏主釋其縛而禮之。收其城內戶口二十餘萬,倉庫珍寶不可勝計。使張掖王禿髮保周、龍騎將軍穆羆、安遠將軍源賀分徇諸郡,雜胡降者又數十萬。

初,牧犍以其弟無諱為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諸軍事、領酒泉太守,宜得為秦州刺史、都督丹嶺以西諸軍事、領張掖太守,安周為樂都太守,從弟唐兒為敦煌太守。及姑臧破,魏主遣鎮南將軍代人奚眷擊張掖,鎮北將軍封沓擊樂都;宜得燒倉庫,西奔酒泉;安周南奔吐谷渾,封沓掠數千戶而還。奚眷進攻酒泉,無諱、宜得收遺民奔晉昌,遂就唐兒於敦煌。魏主使弋陽公元絜守酒泉,及武威、張掖皆置將守之。

魏主置酒姑臧,謂羣臣曰:「崔公智略有餘,吾不復以為奇。伊馛弓馬之士,而所見乃與崔公同,深可奇也!」馛善射,能曳牛卻行,走及奔馬,而性忠謹,故魏主特愛之。

魏主之西伐也,穆壽送至河上,魏主敕之曰:「吳提與牧犍相結素深,聞朕討牧犍,吳提必犯塞,朕故留壯兵肥馬,使卿輔佐太子。收田旣畢,卽發兵詣漠南,分伏要害以待虜至,引使深入,然後擊之,無不克矣。涼州路遠,朕不得救,卿勿違朕言!」壽頓首受命。壽雅信中書博士公孫質,以為謀主。壽、質皆信卜筮,以為柔然必不來,不為之備。質,軌之弟也。

柔然敕連可汗聞魏主向姑臧,乘虛入寇,留其兄乞列歸與嵇敬、建寧王崇相拒於北鎮,自帥精騎深入,至善無七介山,平城大駭,民爭走中城。穆壽不知所為,欲塞西郭門,請太子避保南山,竇太后不聽而止。遣司空長孫道生、征北大將軍張黎拒之於吐頹山。會嵇敬、建寧王崇擊破乞列歸於陰山之北,擒之,幷其伯父他吾無鹿胡及將帥五百人,斬首萬餘級。敕連聞之,遁去;追至漠南而還。

冬,十月,辛酉,魏主東還,留樂平王丕及征西將軍賀多羅鎮涼州,徙沮渠牧犍宗族及吏民三萬戶于平城。

癸亥,禿髮保周帥諸部鮮卑據張掖叛魏。

十二月,乙亥,太子劭加元服,大赦。劭美鬢眉,好讀書,便弓馬,喜延賓客;意之所欲,上必從之,東宮置兵與羽林等。

壬午,魏主至平城,以柔然入寇,無大失亡,故穆壽等得不誅。魏主猶以妹壻待沮渠牧犍,征西大將軍、河西王如故。牧犍母卒,葬以太妃令禮;武宣王置守冢三十家。

涼州自張氏以來,號為多士。沮渠牧犍尤喜文學,以敦煌闞駰為姑臧太守,張湛為兵部尚書,劉昞、索敞、陰興為國師助敎,金城宋欽為世子洗馬,趙柔為金部郎,廣平程駿、駿從弟弘為世子侍講。魏主克涼州,皆禮而用之,以闞駰、劉昞為樂平王丕從事中郎。安定胡叟,少有俊才,往從牧犍,牧犍不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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