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二四 宋紀六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876】字 目 录

為四道:樂安王範、建寧王崇各統十五將出東道,樂平王丕督十五將出西道,魏主出中道,中山王辰督十五將為後繼。

魏主至鹿渾谷,遇敕連可汗。太子晃言於魏主曰:「賊不意大軍猝至,宜掩其不備,速進擊之。」尚書令劉絜固諫,以為「賊營中塵盛,其衆必多,出至平地,恐為所圍,不如須諸軍大集,然後擊之。」晃曰:「塵之盛者,由軍士驚怖擾亂故也,何得營上而有此塵乎!」魏主疑之,不急擊。柔然遁去。追至石水,不及而還。旣而獲柔然候騎曰:「柔然不覺魏軍至,上下惶駭,引衆北走,經六七日,知無追者,乃始徐行。」魏主深恨之。自是軍國大事,皆與太子謀之。

司馬楚之別將兵督軍糧,鎮北將軍封沓亡降柔然,說柔然令擊楚之以絕軍食。俄而軍中有告失驢耳者,諸將莫曉其故。楚之曰:「此必賊遣姦人入營覘伺,割驢耳以為信耳。賊至不久,宜急為之備。」乃伐柳為城,以水灌之令凍;城立而柔然至,冰堅滑,不可攻,乃散走。

十一月,將軍姜道盛與楊文德合衆二萬攻魏濁水戍,魏皮豹子、河間公齊救之,道盛敗死。

甲子,魏主還,至朔方,下詔令皇太子副理萬機,總統百揆。且曰:「諸功臣勤勞日久,皆當以爵歸第,隨時朝請,饗宴朕前,論道陳謨而已,不宜復煩以劇職;更舉賢俊以備百官。」十二月,丁卯,魏主還平城。

文帝元嘉二十一年(甲申、四四四年)

春,正月,己亥,帝耕藉田,大赦。

壬寅,魏太子始總百揆,命侍中 中書監穆壽、司徒崔浩、侍中張黎、古弼輔太子決庶政,上書者皆稱臣,儀與表同。

古弼為人,忠慎質直。嘗以上谷苑囿太廣,乞減太半以賜貧民,入見魏主,欲奏其事。帝方與給事中劉樹圍碁,志不在弼。弼侍坐良久,不獲陳聞。忽起,捽樹頭,掣下牀,搏其耳,毆其背,曰:「朝廷不治,實爾之罪!」帝失容,捨碁曰:「不聽奏事,朕之過也,樹何罪!置之!」弼具以狀聞,帝皆可其奏。弼曰:「為人臣無禮至此,其罪大矣!」出詣公車,免冠徒跣請罪。帝召入,謂曰:「吾聞築社之役,蹇蹶而築之,端冕而事之,神降之福。然則卿有何罪!其冠履就職。苟可以利社稷、便百姓者,竭力為之,勿顧慮也。」

太子課民稼穡,使無牛者借人牛以耕種,而為之芸田以償之,凡耕種二十二畝而芸七畝,大略以是為率。使民各標姓名於田首,以知其勤惰,禁飲酒遊戲者。於是墾田大增。

戊申,魏主詔:「王、公以下至庶人,有私養沙門、巫覡於家者,皆遣詣官曹;過二月十五日不出,沙門、巫覡死,主人門誅。」庚戌,又詔:「王、公、卿、大夫之子皆詣太學,其百工、商賈之子,當各習父兄之業,毋得私立學校;違者,師死,主人門誅。」

二月,辛未,魏中山王辰、內都坐大官薛辨、尚書奚眷等八將坐擊柔然後期,斬於都南。

初,魏尚書令劉絜,久典機要,恃寵自專,魏主心惡之。及將襲柔然,絜諫曰:「蠕蠕遷徙無常,前者出師,勞而無功;不如廣農積穀以待其來。」崔浩固勸魏主行,魏主從之。絜恥其言不用,欲敗魏師;魏主與諸將期會鹿渾谷,絜矯詔易其期。帝至鹿渾谷六日,諸將不至,柔然遂遠遁,追之不及。軍還,經漠中,糧盡,士卒多死。絜陰使人驚魏軍,勸帝委軍輕還,帝不從。絜以軍出無功,請治崔浩之罪。帝曰:「諸將失期,遇賊不擊,浩何罪也!」浩以絜矯詔事白帝,帝至五原,收絜,囚之。帝之北行也,絜私謂所親曰:「若車駕不返,吾當立樂平王。」絜聞尚書右丞張嵩家有圖讖,問曰:「劉氏應王,繼國家後,吾有姓名否?」嵩曰:「有姓無名。」帝聞之,命有司窮治,索嵩家,得讖書。事連南康公狄鄰,絜、嵩、鄰皆夷三族,死者百餘人。絜在勢要,好作威福,諸將破敵,所得財物皆與絜分之。旣死,籍其家,財巨萬。帝每言之則切齒。

癸酉,樂平戾王丕以憂卒。初,魏主築白臺,高二百餘尺。丕夢登其上,四顧不見人,命術士董道秀筮之,道秀曰:「大吉。」丕默有喜色。及丕卒,道秀亦坐棄市。高允聞之,曰:「夫筮者皆當依附爻象,勸以忠孝。王之問道秀也,道秀宜曰:『窮高為亢。易曰:「亢龍有悔。」又曰:「高而無民。」皆不祥也,王不可以不戒。』如此,則王安於上,身全於下矣。道秀反之,宜其死也。」

庚辰,魏主幸廬。

己丑,江夏王義恭進位太尉,領司徒。

庚寅,以侍中、領右衞將軍沈演之為中領軍,左衞將軍范曄為太子詹事。

辛卯,立皇子宏為建平王。

三月,甲辰,魏主還宮。

癸丑,魏主遣司空長孫道生鎮統萬。

夏,四月,乙亥,魏侍中、太宰、陽平王杜超為帳下所殺。

六月,魏北部民殺立義將軍衡陽公莫孤,帥五千餘落北走。遣兵追擊之,至漠南,殺其渠帥,餘徙冀、相、定三州為營戶。

吐谷渾王慕利延兄子緯世與魏使者謀降魏,慕利延殺之。是月,緯世弟叱力延等八人奔魏,魏以叱力延為歸義王。

沮渠無諱卒,弟安周代立。

魏入中國以來,雖頗用古禮祀天地、宗廟、百神,而猶循其舊俗,所祀胡神甚衆。崔浩請存合於祀典者五十七所,其餘複重及小神悉罷之。魏主從之。

秋,七月,癸卯,魏東雍州刺史沮渠秉謀反,伏誅。

八月,乙丑,魏主畋于河西,尚書令古弼留守。詔以肥馬給獵騎,弼悉以弱者給之。帝大怒曰:「筆頭奴敢裁量朕!朕還臺,先斬此奴!」弼頭銳,故帝常以筆目之。弼官屬惶怖,恐幷坐誅。弼曰:「吾為人臣,不使人主盤于遊畋,其罪小;不備不虞,乏軍國之用,其罪大。今蠕蠕方強,南寇未滅,吾以肥馬供軍,弱馬供獵,為國遠慮,雖死何傷!且吾自為之,非諸君之憂也。」帝聞之,歎曰:「有臣如此,國之寶也!」賜衣一襲,馬二匹,鹿十頭。

他日,魏主復畋於山北,獲麋鹿數千頭。詔尚書發車五百乘以運之。詔使已去,魏主謂左右曰:「筆公必不與我,汝輩不如以馬運之。」遂還。行百餘里,得弼表曰:「今秋穀懸黃,麻菽布野,豬鹿竊食;鳥鴈侵費,風雨所耗,朝夕三倍。乞賜矜緩,使得收載。」帝曰:「果如吾言,筆公可謂社稷之臣矣!」

魏主使員外散騎常侍高濟來聘。

戊辰,以荊州刺史衡陽王義季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以南譙王義宣為荊州刺史。初,帝以義宣不才,故不用;會稽公主屢以為言,帝不得已用之。先賜中詔敕之曰:「師護以在西久,比表求還,今欲聽許,以汝代之。師護雖無殊績,絜己節用,通懷期物,不恣羣下,聲著西土,為士庶所安,論者乃未議遷之。今之回換,更為汝與師護年時一輩,欲各試其能。汝往,脫有一事減之者,旣於西夏交有巨礙,遷代之譏,必歸責於吾矣。此事亦易勉耳,無為使人復生評論也!」義宣至鎮,勤自課厲,事亦脩理。

庚辰,會稽長公主卒。

吐谷渾叱力延等請師於魏以討吐谷渾王慕利延,魏主使晉王伏羅督諸軍擊之。

九月,甲辰,以沮渠安周為都督涼 河 沙三州諸軍事、涼州刺史、河西王。

丁未,魏主如漠南,將襲柔然,柔然敕連可汗遠遁,乃止。敕連尋卒,子吐賀真立,號處羅可汗。

魏晉王伏羅至樂都,引兵從間道襲吐谷渾,至大母橋。吐谷渾王慕利延大驚,逃奔白蘭,慕利延兄子拾寅奔河西;魏軍斬首五千餘級,慕利延從弟伏念等帥萬三千落降於魏。

冬,十月,己卯,以左軍將軍徐瓊為兗州刺史,大將軍參軍申恬為冀州刺史。徙兗州鎮須昌,冀州鎮歷下,恬,謨之弟也。

十二月,魏主還平城。

是歲,沙州牧李寶入朝于魏,魏人留之,以為外都大官。

太子率更令何承天撰元嘉新曆,表上之。以月食之衝知日所在。又以中星檢之,知堯時冬至日在須女十度,今在斗十七度。又測景校二至,差三日有餘,知今之南至日應在斗十三四度。於是更立新法,冬至徙上三日五時,日之所在,移舊四度。又月有遲疾,前曆合朔,月食不在朔望;今皆以盈縮定其小餘,以正朔望之日。詔付外詳之。太史令錢樂之等奏:皆如承天所上,唯月有頻三大,頻二小,比舊法殊為乖異,謂宜仍舊。詔可。

文帝元嘉二十二年(乙酉、四四五年)

春,正月,辛卯朔,始行新曆。初,漢京房以十二律中呂上生黃鍾,不滿九寸,更演為六十律。錢樂之復演為三百六十律,日當一管。何承天立議,以為上下相生,三分損益其一,蓋古人簡易之法,猶如古曆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也。而京房不悟,謬為六十。乃更設新律,林鍾長六寸一釐,則從中呂還得黃鍾,十二旋宮,聲韻無失。

壬辰,以武陵王駿為雍州刺史。帝欲經略關、河,故以駿鎮襄陽。

魏主使散騎常侍宋愔來聘。

二月,魏主如上黨,西至吐京,討徙叛胡,出配郡縣。

甲戌,立皇子禕為東海王,昶為義陽王。

三月,庚申,魏主還宮。

魏詔:「諸疑獄皆付中書,以經義量決。」

夏,四月,庚戌,魏主遣征西大將軍高涼王那等擊吐谷渾王慕利延於白蘭,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安遠將軍乙烏頭擊慕利延兄子什歸於枹罕。

河西之亡也,鄯善人以其地與魏鄰,大懼,曰:「通其使人,知我國虛實,取亡必速。」乃閉斷魏道,使者往來,輒鈔劫之。由是西域不通者數年。魏主使散騎常侍萬度歸發涼州以西兵擊鄯善。

六月,壬辰,魏主北巡。

帝謀伐魏,罷南豫州入豫州。以南豫州刺史南平王鑠為豫州刺史。

秋,七月,己未,以尚書僕射孟顗為左僕射,中護軍何尚之為右僕射。

武陵王駿將之鎮,時緣沔諸蠻猶為寇,水陸梗礙;駿分軍遣撫軍中兵參軍沈慶之掩擊,大破之。駿至鎮,蠻斷驛道,欲攻隨郡;隨郡太守河東柳元景募得六七百人,邀擊,大破之。遂平諸蠻,獲七萬餘口。溳山蠻最強,沈慶之討平之,獲三萬餘口,徙萬餘口於建康。

吐谷渾什歸聞魏軍將至,棄城夜遁。八月,丁亥,封敕文入枹罕,分徙其民千家還上邽,留乙烏頭守枹罕。

萬度歸至敦煌,留輜重,以輕騎五千度流沙,襲鄯善。壬辰,鄯善王真達面縛出降。度歸留軍屯守,與真達詣平城,西域復通。

魏主如陰山之北,發諸州兵三分之一,各於其州戒嚴,以須後命。徙諸種雜民五千餘家於北邊,令就北畜牧,以餌柔然。

壬寅,魏高涼王那軍至寧頭城,吐谷渾王慕利延擁其部落西度流沙。吐谷渾慕璝之子被囊逆戰,那擊破之;被囊遁走,中山公杜豐帥精騎追之,度三危,至雪山,生擒被囊及吐谷渾什歸、乞伏熾磐之子成龍,皆送平城。慕利延遂西入于闐,殺其王,據其地,死者數萬人。

九月,癸酉,上餞衡陽王義季于武帳岡。上將行,敕諸子且勿食,至會所設饌;日旰,不至,有飢色。上乃謂曰:「汝曹少長豐佚,不見百姓艱難。今使汝曹識有飢苦,知以節儉御物耳。」

裴子野論曰:善乎太祖之訓也!夫侈興於有餘,儉生於不足。欲其隱約,莫若貧賤。習其險艱,利以任使;為其情偽,易以躬臨。太祖若能率此訓也,難其志操,卑其禮秩,敎成德立,然後授以政事,則無怠無荒,可播之於九服矣。

高祖思固本枝,崇樹襁褓;後世遵守,迭據方岳。及乎泰始之初,升明之季,絕咽於衾衽者動數十人。國之存亡,旣不是繫,早肆民上,非善誨也。

魏民間訛言「滅魏者吳」,盧水胡蓋吳聚衆反於杏城,諸種胡爭應之,有衆十餘萬,遣其黨趙綰來,上表自歸。冬,十月,戊子,長安鎮副將拓跋紇帥衆討吳,紇敗死。吳衆愈盛,民皆渡渭奔南山。魏主發高平敕勒騎赴長安,命將軍叔孫拔領攝幷、秦、雍三州兵屯渭北。

十一月,魏發冀州民造浮橋於碻磝津。

蓋吳遣別部帥白廣平,西掠新平,安定諸胡皆聚衆應之。又分兵東掠臨晉巴東,將軍章直擊破之,溺死於河者三萬餘人。吳又遣兵西掠至長安,將軍叔孫拔與戰於渭北,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

河東蜀薛永宗聚衆以應吳,襲擊聞喜。聞喜縣無兵仗,令憂惶無計;縣人裴駿帥厲鄉豪擊之,永宗引去。

魏主命薛謹之子拔糾合宗、鄉,壁於河際,以斷二寇往來之路。庚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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