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三三 宋紀十五

作者: 司馬光 主編8,648】字 目 录

庇,幼主孤立,神器以勢弱傾移,靈命隨樂推回改,斯蓋履霜有漸,堅冰自至,所由來遠矣!

裴子野論曰:夫噬虎之獸,知愛己子;搏貍之鳥,非護異巢。太宗保字螟蛉,剿拉同氣,旣迷在原之天屬,未識父子之自然。宋德告終,非天廢也。夫危亡之君,未嘗不先棄本枝,嫗煦旁孽;推誠嬖狎,疾惡父兄。前乘覆車,後來并轡。借使叔仲有國,猶不先配天;而他人入室,將七廟絕祀;曾是莫懷,甘心揃落。晉武背文明之託,而覆中州者賈后;太祖棄初寧之誓,而登合殿者元凶。禍福無門,奚其豫擇!友于兄弟,不亦安乎!

丙寅,魏主至陰山。

初,吳喜之討會稽也,言於上曰:「得尋陽王子房及諸賊帥,皆卽於東戮之。」旣而生送子房,釋顧琛等。上以其新立大功,不問,而心銜之。及克荊州,剽掠,贓以萬計。壽寂之死,喜為淮陵太守,督豫州諸軍事,聞之,內懼,啟乞中散大夫,上尤疑駭。或譖蕭道成在淮陰有貳心於魏,上封銀壺酒,使喜自持賜道成。道成懼,欲逃,喜以情告道成,且先為之飲,道成卽飲之。喜還朝,保證道成。或密以啟上,上以喜多計數,素得人情,恐其不能事幼主;乃召喜入內殿,與共言謔甚款。旣出,賜以名饌。尋賜死,然猶發詔賻賜。

又與劉勔等詔曰:「吳喜輕狡萬端,苟取物情。昔大明中,黟、歙有亡命數千人,攻縣邑,殺官長,劉子尚遣三千精甲討之,再往失利。孝武以喜將數十人至縣,說誘羣賊,賊卽歸降。詭數幻惑,乃能如此。及泰始初東討,止有三百人,直造三吳,凡再經薄戰,而自破岡以東,至海十郡,無不清蕩。百姓聞吳河東來,便望風自退;若非積取三吳人情,何以得弭伏如此!尋喜心迹,豈可奉守文之主,遭國家可乘之會邪!譬如餌藥,當人羸冷,資散石以全身,及熱勢發動,去堅積以止患,非忘其功,勢不獲已耳。」

戊寅,以淮陰為北兗州,徵蕭道成入朝。道成所親以朝廷方誅大臣,勸勿就徵,道成曰:「諸卿殊不見事!主上自以太子稚弱,翦除諸弟,何預他人!今唯應速發;淹留顧望,必將見疑。且骨肉相殘,自非靈長之祚,禍難將興,方與卿等戮力耳。」旣至,拜散騎常侍、太子左衞率。

八月,丁亥,魏主還平城。

戊子,以皇子躋繼江夏文獻王義恭。

庚寅,上疾有間,大赦。

戊戌,立皇子準為安成王,實桂陽王休範之子也。

魏顯祖聰睿夙成,剛毅有斷,而好黃、老、浮屠之學。每引朝士及沙門共談玄理,雅薄富貴,常有遺世之心。以叔父中都大官京兆王子推沈雅仁厚,素有時譽,欲禪以帝位。時太尉源賀督諸軍屯漠南,馳傳召之。旣至,會公卿大議,皆莫敢先言。任城王雲,子推之弟也,對曰:「陛下方隆太平,臨覆四海,豈得上違宗廟,下棄兆民。且父子相傳,其來久矣。陛下必欲委棄塵務,則皇太子宜承正統。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陛下若更授旁支,恐非先聖之意,啟姦亂之心,斯乃禍福之原,不可不慎也。」源賀曰:「陛下今欲禪位皇叔,臣恐紊亂昭穆,後世必有逆祀之譏。願深思任城之言。」東陽公丕等曰:「皇太子雖聖德早彰,然實沖幼。陛下富於春秋,始覽萬機,柰何欲隆獨善,不以天下為心,其若宗廟何!其若億兆何!」尚書陸馛曰:「陛下若捨太子,更議諸王,臣請刎頸殿庭,不敢奉詔!」帝怒,變色;以問宦者選部尚書酒泉趙黑,黑曰:「臣以死奉戴皇太子,不知其他!」帝默然,時太子宏生五年矣,帝以其幼,故欲傳位子推。中書令高允曰:「臣不敢多言,願陛下上思宗廟託付之重,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帝乃曰:「然則立太子,羣公輔之,有何不可!」又曰:「陸馛,直臣也,必能保吾子。」乃以馛為太保,與源賀持節奉皇帝璽紱傳位於太子。丙午,高祖卽皇帝位,大赦,改元延興。

高祖幼有至性,前年,顯祖病癰,高祖親吮。及受禪,悲泣不自勝。顯祖問其故,對曰:「代親之感,內切於心。」

丁未,顯祖下詔曰:「朕希心玄古,志存澹泊,爰命儲宮踐升大位,朕得優遊恭己,栖心浩然。」

羣臣奏曰:「昔漢高祖稱皇帝,尊其父為太上皇,明不統天下也。今皇帝幼沖,萬機大政,猶宜陛下總之。謹上尊號曰太上皇帝。」顯祖從之。

己酉,上皇徙居崇光宮,采椽不斲,土階而已;國之大事咸以聞。崇光宮在北苑中,又建鹿野浮圖於苑中之西山,與禪僧居之。

冬,十月,魏沃野、統萬二鎮敕勒叛,遣太尉源賀帥衆討之;降二千餘落,追擊餘黨至枹罕、金城,大破之,斬首八千餘級,虜男女萬餘口,雜畜三萬餘頭。詔賀都督三道諸軍,屯于漠南。

先是,魏每歲秋、冬發軍,三道並出以備柔然,春中乃還。賀以為:「往來疲勞,不可支久;請募諸州鎮武健者三萬餘人,築三城以處之,使冬則講武,春則耕種。」不從。

庚寅,魏以南安王楨為都督涼州及西戎諸軍事,領護西域校尉,鎮涼州。

上命北琅邪、蘭陵二郡太守垣崇祖經略淮北,崇祖自郁洲將數百人入魏境七百里,據蒙山。十一月,魏東兗州刺史于洛侯擊之,崇祖引還。

上以故第為湘宮寺,備極壯麗;欲造十級浮圖而不能,乃分為二。新安太守巢尚之罷郡入見,上謂曰:「卿至湘宮寺未?此是我大功德,用錢不少。」通直散騎侍郎會稽虞愿侍側,曰:「此皆百姓賣兒貼婦錢所為,佛若有知,當慈悲嗟愍;罪高浮圖,何功德之有!」侍坐者失色;上怒,使人驅下殿。愿徐去,無異容。

上好圍棋,棋甚拙,與第一品彭城丞王抗圍棋,抗每假借之,曰:「皇帝飛棋,臣抗不能斷。上終不悟,好之愈篤。愿又曰:「堯以此敎丹朱,非人主所宜好也。」上雖怒甚,以愿王國舊臣,每優容之。

王景文常以盛滿為憂,屢辭位任,上不許。然中心以景文外戚貴盛,張永累經軍旅,疑其將來難信,乃自為謠言曰:「一士不可親,弓長射殺人。」景文彌懼,自表解揚州,情甚切至。詔報曰:「人居貴要,但問心若為耳。大明之世,巢、徐、二戴,位不過執戟,權亢人主。今袁粲作僕射領選,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遷為令,居之不疑;人情向粲,淡然亦復不改常日。以此居貴位要任,當有致憂競不?夫貴高有危殆之懼,卑賤有填壑之憂,有心於避禍,不如無心於任運。存亡之要,巨細一揆耳。」

明帝泰豫元年(壬子,公元四七二年)

春,正月,甲寅朔,上以疾久不平,改元。戊午,皇太子會四方朝賀者於東宮,并受貢計。

大陽蠻酋桓誕擁沔水以北、滍 葉以南八萬餘落降於魏,自云桓玄之子,亡匿蠻中,以智略為羣蠻所宗。魏以誕為征南將軍、東荊州刺史、襄陽王,聽自選郡縣吏;使起部郎京兆韋珍與誕安集新民,區置諸事,皆得其所。

二月,柔然侵魏,上皇遣將擊之;柔然走。東部敕勒叛奔柔然,上皇自將追之,至石磧,不及而還。

上疾篤,慮晏駕之後,皇后臨朝,江安懿侯王景文以元舅之勢,必為宰相,門族強盛,或有異圖。己未,遣使齎藥賜景文死,手敕曰:「與卿周旋,欲全卿門戶,故有此處分。」敕至,景文正與客棋,叩函看已,復置局下,神色不變,方與客思行爭劫。局竟,斂子內匳畢,徐曰:「奉敕見賜以死。」方以敕示客。中直兵焦度趙智略憤怒,曰:「大丈夫安能坐受死!州中文武數百,足以一奮。」景文曰:「知卿至心;若見念者,為我百口計。」乃作墨啟答敕致謝,飲藥而卒。贈開府儀同三司。

上夢有人告曰:「豫章太守劉愔反。」旣寤,遣人就郡殺之。

魏顯祖還平城。

庚午,魏主耕籍田。

夏,四月,以垣崇祖行徐州事,徙戍龍沮。

己亥,上大漸,以江州刺史桂陽王休範為司空,又以尚書右僕射褚淵為護軍將軍,加中領軍劉勔右僕射,詔淵、勔與尚書令袁粲、荊州刺史蔡興宗、郢州刺史沈攸之並受顧命。褚淵素與蕭道成善,引薦於上,詔又以道成為右衞將軍,領衞尉,與袁粲等共掌機事。是夕,上殂。庚子,太子卽皇帝位,大赦。時蒼梧王方十歲,袁粲、褚淵秉政,承太宗奢侈之後,務弘節儉,欲救其弊;而阮佃夫、王道隆等用事,貨賂公行,不能禁也。

乙巳,以安成王準為揚州刺史。

五月,戊寅,葬明皇帝于高寧陵,廟號太宗。六月,乙巳,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江氏為皇后。

秋,七月,柔然部帥無盧真將三萬騎寇魏敦煌,鎮將尉多侯擊走之。多侯,眷之子也。又寇晉昌,守將薛奴擊走之。

戊午,魏主如陰山。

戊辰,尊帝母陳貴妃為皇太妃,更以諸國太妃為太姬。

右軍將軍王道隆以蔡興宗強直,不欲使居上流,閏月,甲辰,以興宗為中書監;更以沈攸之為都督荊 襄等八州諸軍事、荊州刺史。興宗辭中書監不拜。王道隆每詣興宗,躡履到前,不敢就席,良久去,竟不呼坐。

沈攸之自以材略過人,自至夏口以來,陰蓄異志;及徙荊州,擇郢州士馬、器仗精者,多以自隨。到官,以討蠻為名,大發兵力,招聚才勇,部勒嚴整,常如敵至。重賦斂以繕器甲,舊應供臺者皆割留之,養馬至二千餘匹,治戰艦近千艘,倉廩、府庫莫不充積。士子、商旅過荊州者,多為所羈留;四方亡命歸之者,皆蔽匿擁護;所部或有逃亡,無遠近窮追,必得而止。舉錯專恣,不復承用符敕,朝廷疑而憚之。為政刻暴,或鞭撻士大夫;上佐以下,面加詈辱。然吏事精明,人不敢欺,境內盜賊屏息,夜戶不閉。

攸之賧罰羣蠻太甚,又禁五溪魚鹽,蠻怨叛。酉溪蠻王田頭擬死,弟婁侯篡立,其子田都走入獠中。於是羣蠻大亂,掠抄至武陵城下。武陵內史蕭嶷遣隊主張英兒擊破之,誅婁侯,立田都,羣蠻乃定。嶷,賾之弟也。

八月,戊午,樂安宣穆公蔡興宗卒。

九月,辛巳,魏主還平城。

冬,十月,柔然侵魏,及五原。十一月,上皇自將討之。將度漠,柔然北走數千里,上皇乃還。

丁亥,魏封上皇之弟略為廣川王。

己亥,以郢州刺史劉秉為尚書左僕射。秉,道憐之孫也,和弱無幹能,以宗室清令,故袁、褚引之。

中書通事舍人阮佃夫加給事中、輔國將軍,權任轉重,欲用其所親吳郡張澹為武陵郡;袁粲等皆不同,佃夫稱敕施行,粲等不敢執。

魏有司奏諸祠祀合一千七十五所,歲用牲七萬五千五百。上皇惡其多殺,詔:「自今非天地、宗廟、社稷,皆勿用牲,薦以酒脯而已。」

蒼梧王元徽元年(癸丑,公元四七三年)

春,正月,戊寅朔,改元,大赦。

庚辰,魏員外散騎常侍崔演來聘。

戊戌,魏上皇還,至雲中。

癸丑,魏詔守令勸課農事,同部之內,貧富相通,家有兼牛,通借無者。若不從詔,一門終身不仕。

戊午,魏上皇至平城。

甲戌,魏詔:「縣令能靜一縣劫盜者,兼治二縣,卽食其祿;能靜二縣者,兼治三縣,三年遷為郡守。二千石能靜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遷為刺史。」

桂陽王休範,素凡訥,少知解,不為諸兄所齒遇,物情亦不向之,故太宗之末得免於禍。及帝卽位,年在沖幼,素族秉政,近習用權。休範自謂尊親莫二,應入為宰輔;旣不如志,怨憤頗甚。典籤新蔡許公輿為之謀主,令休範折節下士,厚相資給。於是遠近赴之,歲中萬計;收養勇士,繕治器械。朝廷知其有異志,亦陰為之備。會夏口闕鎮,朝廷以其地居尋陽上流,欲使腹心居之。二月,乙亥,以晉熙王燮為郢州刺史。燮始四歲,以黃門郎王奐為長史,行府州事,配以資力,使鎮夏口;復恐其過尋陽為休範所劫留,使自太洑徑去。休範聞之,大怒,密與許公輿謀襲建康;表治城隍,多解材板而蓄之。奐,景文之兄子也。

吐谷渾王拾寅寇魏澆河。夏,四月,戊申,魏以司空長孫觀為大都督,發兵討之。

魏以孔子二十八世孫乘為崇聖大夫,給十戶以供洒掃。

秋,七月,魏詔:「河南六州之民,戶收絹一匹,綿一斤,租三十石。」

乙亥,魏主如陰山。

八月,庚申,魏上皇如河西。

長孫觀入吐谷渾境,芻其秋稼。吐谷渾王拾寅窘急請降,遣子斤入侍。自是歲脩職貢。

九月,辛巳,上皇還平城。

遣使如魏。

冬,十月,癸酉,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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