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百四十 齊紀六

作者: 司馬光 主編8,795】字 目 录

去冬之舉,正欲曜武江、漢耳;今自春幾夏,理宜釋甲。願早還洛邑,使根本深固,聖懷無內顧之憂,兆民休斤板之役,然後命將出師,何憂不服!」魏主納其言。

崔慧景以魏人城邵陽,患之。張欣泰曰:「彼有去志,所以築城者,外自誇大,懼我躡其後耳。今若說之以兩願罷兵,彼無不聽矣。」慧景從之,使欣泰詣城下語魏人,魏主乃還。

濟淮,餘五將未濟,齊人據渚邀斷津路。魏主募能破中渚兵者以為直閤將軍,軍主代人奚康生應募,縛筏積柴,因風縱火,燒齊船艦,依煙直進,飛刀亂斫,中渚兵遂潰。魏主假康生直閤將軍。

魏主使前將軍楊播將步卒三千、騎五百為殿。時春水方長,齊兵大至,戰艦塞川。播結陳於南岸以禦之,諸軍盡濟。齊兵四集圍播,播為圓陣以禦之,身自搏戰,所殺甚衆。相拒再宿,軍中食盡,圍兵愈急。魏主在北岸望之,以水盛不能救,旣而水稍減,播引精騎三百歷齊艦大呼曰:「我今欲渡,能戰者來!」遂擁衆而濟。播,椿之兄也。

魏軍旣退,邵陽洲上餘兵萬人,求輸馬五百匹,假道以歸。崔慧景欲斷路攻之,張欣泰曰:「歸師勿遏,古人畏之,兵在死地,不可輕也。今勝之不足為武,不勝徒喪前功;不如許之。」慧景從之。蕭坦之還,言於上曰:「邵陽洲有死賊萬人,慧景、欣泰縱而不取。」由是皆不加賞。甲申,解嚴。

初,上聞魏主欲飲馬於江,懼,敕廣陵太守行南兗州事蕭穎胄移居民入城。民驚恐,欲席卷南渡。穎胄以魏寇尚遠,不卽施行;魏兵竟不至。穎胄,太祖之從子也。

上遣尚書左僕射沈文季助豐城公遙昌守壽陽。文季入城,止游兵不聽出,洞開城門,嚴加守備。魏兵尋退。

魏之入寇也,盧昶等猶在建康,齊人恨之,飼以蒸豆。昶怖懼,食之,淚汗交橫。謁者張思寧辭氣不屈,死於館下。及還,魏主讓昶曰:「人誰不死,何至自同牛馬,屈身辱國!縱不遠慙蘇武,獨不近愧思寧乎!」乃黜為民。

戊子,魏太師京兆武公馮熙卒于平城。

乙未,魏主如下邳;夏,四月,庚子,如彭城;辛丑,為馮熙舉哀。太傅、錄尚書事平陽公丕不樂南遷,與陸叡表請魏主還臨熙葬。帝曰:「開闢以來,安有天子遠奔舅喪者乎!今經始洛邑,豈宜妄相誘引,陷君不義!令、僕以下,可付法官貶之。」仍詔迎熙及博陵長公主之柩,南葬洛陽,禮如晉安平獻王故事。

魏主之在鍾離也,仇池鎮都大將、梁州刺史拓跋英請以州兵會劉藻擊漢中,魏主許之。梁州刺史蕭懿遣部將尹紹祖、梁季羣等將兵二萬,據險,立五柵以拒之。英曰:「彼帥賤,莫相統壹。我選精卒幷攻一營,彼必不相救;若克一營,四營皆走矣。」乃引兵急攻一營,拔之,四營俱潰,生擒梁季羣,斬三千餘級,俘七百餘人,乘勝長驅,進逼南鄭。懿又遣其將姜脩擊英,英掩擊,盡獲之。將還,懿別軍繼至;將士皆已疲,不意其至,大懼,欲走。英故緩轡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敵,東西指麾,狀若處分,然後整列而前。懿軍疑有伏兵,遷延引退,英追擊,破之,遂圍南鄭。禁將士毋得侵暴,遠近悅附,爭供租運。懿嬰城自守,軍主范絜先將三千餘人在外,還救南鄭。英掩擊,盡獲之。圍城數十日,城中恟懼。錄事參軍新野庾域封題空倉數十,指示將士曰:「此中粟皆滿,足支二年,但努力固守!」衆心乃安。會魏主召兵還,英使老弱先行,自將精兵為後拒,遣使與懿告別。懿以為詐,英去一日,猶不開門;二月,乃遣將追之。英與士卒下馬交戰,懿兵不敢逼,行四日四夜,懿兵乃返。英入斜谷,會天大雨,士卒截竹貯米,執炬火於馬上炊之。先是,懿遣人誘說仇池諸氐,使起兵斷英運道及歸路。英勒兵奮擊,且戰且前,矢中英頰,卒全軍還仇池,討叛氐,平之。英,楨之子;懿,衍之兄也。

英之攻南鄭也,魏主詔雍、涇、岐三州發兵六千人戍南鄭,俟克城則遣之。侍中兼左僕射李沖表諫曰:「秦川險阨,地接羌、夷。自西師出後,餉援連續,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運糧擐甲,迄茲未已。今復豫差戍卒,懸擬山外,雖加優復,恐猶驚駭。脫終攻不克,徒動民情,連胡結夷,事或難測。輒依旨密下刺史,待軍克鄭城,然後差遣。如臣愚見,猶謂未足。何者?西道險阨,單徑千里,今欲深戍絕界之外,孤據羣賊之中,敵攻不可猝援,食盡不可運糧。古人有言,『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南鄭於國,實為馬腹也。且魏境所掩,九州過八;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唯漠北之與江外耳。羈之在近,豈汲汲於今日也!宜待疆宇旣廣,糧食旣足,然後置邦樹將,為吞併之舉。今鍾離、壽陽,密邇未拔;赭城、新野,跬步弗降。東道旣未可以近力守,西藩寧可以遠兵固!若果欲置者,臣恐終以資敵也。又,建都土中,地接寇壤,方須大收死士,平蕩江會,若輕遣單寡,棄令陷沒,恐後舉之日,衆以留守致懼,求其死效,未易可獲。推此而論,不戍為上。」魏主從之。

癸丑,魏主如小沛;己未,如瑕丘;庚申,如魯城,親祠孔子;辛酉,拜孔氏四人、顏氏二人官,仍選諸孔宗子一人封崇聖侯,奉孔子祀,命兗州脩孔子墓,更建碑銘。戊辰,魏主如碻磝,命謁者僕射成淹具舟楫,欲自泗入河,泝流還洛。淹諫,以為「河流悍猛,非萬乘所宜乘。」帝曰:「我以平城無漕運之路,故京邑民貧。今遷都洛陽,欲通四方之運,而民猶憚河流之險;故朕有此行,所以開百姓之心也。」

魏城陽王鸞等攻赭陽,諸將不相統壹,圍守百餘日,諸將欲按甲不戰以疲之。李佐獨晝夜攻擊,士卒死者甚衆,帝遣太子右衞率垣歷生救之。諸將以衆寡不敵,欲退,佐獨帥騎二千逆戰而敗。盧淵等引去,歷生追擊,大破之。歷生,榮祖之從弟也。南陽太守房伯玉等又敗薛真度於沙堨。

鸞等見魏主於瑕丘。魏主責之曰:「卿等沮辱威靈,罪當大辟;朕以新遷洛邑,特從寬典。」五月,己巳,降封鸞為定襄縣王,削戶五百;盧淵、李佐、韋珍皆削官爵為民,佐仍徙瀛州。以薛真度與其從兄安都有開徐方之功,聽存其爵及荊州刺史,餘皆削奪,曰:「進足明功,退足彰罪矣。」

魏廣川剛王諧卒。諧,略之子也。魏主曰:「古者,大臣之喪有三臨之禮;魏、晉以來,王公之喪,哭於東堂。自今諸王之喪,期親三臨;大功再臨;小功、緦麻一臨;罷東堂之哭。廣川王於朕,大功也。」將大斂,素服、深衣往哭之。

甲戌,魏主如滑臺;丙子,舍于石濟。庚辰,太子出迎於平桃城。

趙郡王幹在洛陽,貪淫不法,御史中尉李彪私戒之,且曰:「殿下不悛,不敢不以聞。」幹悠然不以為意。彪表彈之。魏主詔幹與北海王詳俱從太子詣行在。旣至,見詳而不見幹,陰使左右察其意色,知無憂悔,乃親數其罪,杖之一百,免官還第。

癸未,魏主還洛陽,告于太廟。甲申,減宂官之祿以助軍國之用。乙酉,行飲至之禮。班賞有差。

甲午,魏太子冠於廟。魏主欲變北俗,引見羣臣,謂曰:「卿等欲朕遠追商、周,為欲不及漢、晉邪?」咸陽王禧對曰:「羣臣願陛下度越前王耳。」帝曰:「然則當變風易俗,當因循守故邪?」對曰:「願聖政日新。」帝曰:「為止於一身,為欲傳之子孫邪?」對曰:「願傳之百世!」帝曰:「然則必當改作,卿等不得違也。」對曰:「上令下從,其誰敢違!」帝曰:「夫『名不正,言不順,則禮樂不可興。』今欲斷諸北語,一從正音。其年三十已上,習性已久,容不可猝革。三十已下,見在朝廷之人,語音不聽仍舊;若有故為,當加降黜。各宜深戒!王公卿士以為然不?」對曰:「實如聖旨。」帝曰:「朕嘗與李沖論此,沖曰:『四方之語,竟知誰是;帝者言之,卽為正矣。』沖之此言,其罪當死!」因顧沖曰;「卿負社稷,當令御史牽下!」沖免冠頓首謝。又責留守之官曰:「昨望見婦女猶服夾領小袖,卿等何為不遵前詔!」皆謝罪。帝曰:「朕言非是,卿等當庭爭。如何入則順旨,退則不從乎!」六月,己亥,下詔:「不得為北俗之語於朝廷,違者免所居官。」

癸卯,魏主使太子如平城赴太師熙之喪。

癸丑,魏詔求遺書,祕閣所無,有益時用者,加以優賞。

魏有司奏:「廣川王妃葬於代都,未審以新尊從舊卑,以舊卑就新尊?」魏主曰:「代人遷洛者,宜悉葬邙山。其先有夫死於代者,聽妻還葬;夫死於洛者,不得還代就妻。其餘州之人,自聽從便。」丙辰,詔:「遷洛之民死,葬河南,不得還北。」於是代人遷洛者悉為河南洛陽人。

戊午,魏改用長尺、大斗,其法依漢志為之。

上之廢鬱林王也,許蕭諶以揚州;旣而除領軍將軍、南徐州刺史。諶恚曰:「見炊飯,推以與人。」諶恃功,頗干預朝政,所欲選用,輒命尚書使為申論。上聞而忌之,以蕭誕、蕭誄方將兵拒魏,隱忍不發。壬戌,上遊華林園,與諶及尚書令王晏等數人宴,盡歡;坐罷,留諶晚出,至華林閤,仗身執還省。上遣左右莫智明數諶曰:「隆昌之際,非卿無有今日。今一門二州、兄弟三封,朝廷相報,止可極此。卿恆懷怨望,乃云炊飯已熟,合甑與人邪!今賜卿死!」遂殺之,并其弟誄;以黃門郎蕭衍為司州別駕,往執誕,殺之。諶好術數,吳興沈文猷常語之曰:「君相不減高帝。」諶死,文猷亦伏誅。諶死之日,上又殺西陽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貞。

乙丑,以右衞將軍蕭坦之為領軍將軍。

魏高閭上言:「鄴城密皇后廟頹圮,請更葺治;若謂已配饗太廟,卽宜罷毀。」詔罷之。

魏拓跋英之寇漢中也,沮水氐楊馥之為齊擊武興氐楊集始,破之。秋,七月,辛卯,以馥之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

八月,乙巳,魏選武勇之士十五萬人為羽林、虎賁以充宿衞。

魏金墉宮成,立國子、太學、四門小學於洛陽。

魏高祖遊華林園,觀故景陽山,黃門侍郎郭祚曰:「山水者,仁智之所樂,宜復脩之。」帝曰:「魏明帝以奢失之於前,朕豈可襲之於後乎!」帝好讀書,手不釋卷,在輿、據鞍,不忘講道。善屬文,多於馬上口占,旣成,不更一字;自太和十年以後,詔策皆自為之。好賢樂善,情如飢渴,所與遊接,常寄以布素之意,如李沖、李彪、高閭、王蕭、郭祚、宋弁、劉芳、崔光、邢巒之徒,皆以文雅見親,貴顯用事;制禮作樂,鬱然可觀,有太平之風焉。

治書侍御史薛聰,辯之曾孫也,彈劾不避強禦,帝或欲寬貸者,聰輒爭之。帝每曰:「朕見薛聰,不能不憚,何況諸人也!」自是貴戚斂手。累遷直閤將軍,兼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帝外以德器遇之,內心以膂為寄,親衞禁兵,悉聰管領,故終太和之世,恆帶直閤將軍。羣臣罷朝之後,聰恆陪侍帷幄,言兼晝夜,時政得失,動輒匡諫,事多聽允;而重厚沈密,外莫窺其際。帝欲進以名位,輒苦讓不受。帝亦雅相體悉,謂之曰:「卿天爵自高,固非人爵之所能榮也。」

九月,庚午,魏六宮、文武悉遷于洛陽。

丙戌,魏主如鄴,屢至相州刺史高閭之館,美其治效,賞賜甚厚。閭數請本州,詔曰:「閭以懸車之年,方求衣錦,知進忘退,有塵謙德;可降號平北將軍。朝之老成,宜遂情願,徙授幽州刺史,令存勸兩脩,恩法並舉。」以高陽王雍為相州刺史,戒之曰:「作牧亦易亦難:『其身正,不令而行』,所以易;『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所以難。」

己丑,徙南平王寶攸為邵陵王,蜀郡王子文為西陽王,廣漢王子峻為衡陽王,臨海王昭秀為巴陵王,永嘉王昭粲為桂陽王。

乙未,魏主自鄴還;冬,十月,丙辰,至洛陽。

壬戌,魏詔:「諸州精品屬官,考其得失為三等以聞。」又詔:「徐、兗、光、南青、荊、洛六州,嚴纂戎備,應須赴集。」

十一月,丁卯,詔罷世宗東田,毀興光樓。

己卯,納太子妃褚氏,大赦。妃,澄之女也。

庚午,魏主如委粟山,定圜丘。己卯,帝引諸儒議圜丘禮。秘書令李彪建言:「魯人將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泮宮。請前一日告廟。」從之。甲申,魏主祀圜丘;大赦。

十二月,乙未朔,魏主見羣臣於光極堂,宣下品令,為大選之始。光祿勳于烈子登引例求遷官,烈上表曰:「方今聖明之理,朝應廉讓,而臣子登引人求進;是臣素無敎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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