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行黜落!」魏主曰:「此乃有識之言,不謂烈能辦此!」乃引見登,謂曰:「朕將流化天下,以卿父有謙遜之美、直士之風,故進卿為太子翊軍校尉。」又加烈散騎常侍,封聊城縣子。
魏主謂羣臣曰:「國家從來有一事可歎:臣下莫肯公言得失是也。夫人君患不能納諫,人臣患不能盡忠。自今朕舉一人,如有不可,卿等直言其失;若有才能而朕所不識,卿等亦當舉之。如是,得人者有賞,不言者有罪,卿等當知之。」
丁酉,詔脩晉帝諸陵,增置守衞。
甲子,魏主引見羣臣於光極堂,頒賜冠服。
先是,魏人未嘗用錢,魏主始命鑄太和五銖。是歲,鼓鑄粗備,詔公私用之。
魏以光城蠻帥田益光為南司州刺史,所統守宰,聽其銓置。後更於新蔡立東豫州,以益光為刺史。
氐王楊炅卒。
明帝建武三年(丙子,公元四九六年)
春,正月,丁卯,以楊炅子崇祖為沙州刺史,封陰平王。
魏主下詔,以為:「北人謂土為拓,后為跋。魏之先出於黃帝,以土德王,故為拓跋氏。夫土者,黃中之色,萬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諸功臣舊族自代來者,姓或重複,皆改之。」於是始改拔拔氏為長孫氏,達奚氏為奚氏,乙旃氏為叔孫氏,丘穆陵氏為穆氏,步六孤氏為陸氏,賀賴氏為賀氏,獨孤氏為劉氏,賀樓氏為樓氏,勿忸于氏為于氏,尉遲氏為尉氏;其餘所改,不可勝紀。
魏主雅重門族,以范陽盧敏、清河崔宗伯、滎陽鄭羲、太原王瓊四姓,衣冠所推,咸納其女以充後宮。隴西李沖以才識見任,當朝貴重,所結姻〈女連〉,莫非清望;帝亦以其女為夫人。詔黃門郎、司徒左長史宋弁定諸州士族,多所升降。又詔以「代人先無姓族,雖功賢之胤,無異寒賤;故宦達者位極公卿,其功、衰之親仍居猥任。其穆、陸、賀、劉、樓、于、嵇、尉八姓,自太祖已降,勳著當世,位盡王公,灼然可知者,且下司州、吏部,勿充猥宮,一同四姓。自此以外,應班士流者,尋續別敕。其舊為部落大人,而皇始已來三世官在給事已上及品登王公者為姓;若本非大人,而皇始已來三世官在尚書已上及品登王公者亦為姓。其大人之後而官不顯者為族;若本非大人而官顯者亦為族。凡此姓族,皆應審覈,勿容偽冒。令司空穆亮、尚書陸琇等詳定,務令平允。」琇,馛之子也。
魏舊制:王國舍人皆應娶八族及清脩之門。威陽王禧娶隸戶為之,帝深責之,因下詔為六弟聘室:「前者所納,可為妾媵。咸陽王禧,可聘故潁川太守隴西李輔女;河南王幹,可聘故中散大夫代郡穆明樂女;廣陵王羽,可聘驃騎諮議參軍滎陽鄭平城女;潁川王雍,可聘故中書博士范陽盧神寶女;始平王勰,可聘廷尉卿隴西李沖女;北海王詳,可聘吏部郎中滎陽鄭懿女。」懿,羲之子也。
時趙郡諸李,人物尤多,各盛家風,故世之言高華者,以五姓為首。
衆議以薛氏為河東茂族。帝曰:「薛氏,蜀也,豈可入郡姓!」直閤薛宗起執戟在殿下,出次對曰:「臣之先人,漢末仕蜀,二世復歸河東,今六世相襲,非蜀人也。伏以陛下黃帝之胤,受封北土,豈可亦謂之胡邪!今不預郡姓,何以生為!」乃碎戟於地。帝徐曰:「然則朕甲、卿乙乎?」乃入郡姓,仍曰:「卿非『宗起』,乃『起宗』也!」
帝與羣臣論選調曰:「近世高卑出身,各有常分;此果如何?」李沖對曰:「未審上古以來,張官列位,為膏梁子弟乎,為致治乎?」帝曰:「欲為治耳。」沖曰:「然則陛下何為專取門品,不拔才能乎?」帝曰:「苟有過人之才,不患不知。然君子之門,借使無當世之用,要自德行純篤,朕故用之。」沖曰:「傅說、呂望,豈可以門地得之!」帝曰:「非常之人,曠世乃有一二耳。」祕書令李彪曰:「陛下若專取門地,不審魯之三卿,孰若四科?」著作佐郎韓顯宗曰:「陛下豈可以貴襲貴,以賤襲賤!」帝曰:「必有高明卓然、出類拔萃者,朕亦不拘此制。」頃之,劉昶入朝,帝謂昶曰:「或言唯能是寄,不必拘門;朕以為不爾。何者?清濁同流,混齊一等,君子小人,名器無別,此殊為不可。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復有七等。若有其人,可起家為三公。正恐賢才難得,不可止為一人渾我典制也。」
臣光曰:選舉之法,先門地而後賢才,此魏、晉之深弊,而歷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小人,不在於世祿與側微。以今日視之,愚智所同知也。當是之時,雖魏孝文之賢,猶不免斯蔽。故夫明辯是非而不惑於世俗者,誠鮮矣!
壬辰,魏徒始平王勰為彭城王,復定襄縣王鸞為城陽王。
二月,壬寅,魏詔:「君臣自非金革,聽終三年喪。」
丙午,魏詔:「畿內七十已上,暮春赴京師行養老之禮。」三月,丙寅,宴羣臣及國老、庶老於華林園。」詔:「國老黃耇已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已上,假給事中;縣令、庶老,直假郡縣;各賜鳩杖、衣裳。」
丁丑,魏詔:「諸州中正各舉其鄉之民望,年五十以上守素衡門者,授以令、長。」
壬午,詔:「乘輿有金銀飾校者,皆剔除之。」
上志慕節儉。太官嘗進裹蒸,上曰:「我食此不盡,可四破之,餘充晚食。」又嘗用皁莢,以餘濼授左右曰:「此可更用。」太官元日上壽,有銀酒鎗,上欲壞之;王晏等咸稱盛德,衞尉蕭穎胄曰:「朝廷盛禮,莫若三元。此一器旣是舊物,不足為侈。」上不悅。後預曲宴,銀器滿席。穎胄曰:「陛下前欲壞酒鎗,恐宜移在此器。」上甚慚。
上躬親細務,綱目亦密,於是郡縣及六署、九府常行職事,莫不啟聞,取決詔敕。文武勳舊,皆不歸選部,親戚憑藉,互相通進,人君之務過繁密。南康王侍郎潁川鍾嶸上書言:「古者,明君揆才頒政,量能授職,三公坐而論道,九卿作而成務,天子唯恭己南面而已。」書奏,上不懌,謂太中大夫顧暠曰:「鍾嶸何人,欲斷朕機務!卿識之不?」對曰:「嶸雖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職事,各有司存;今人主總而親之,是人主愈勞而人臣愈逸,所謂『代庖人宰而為大匠斲』也。」上不顧而言他。
夏,四月,甲辰,魏廣州刺史薛法護來降。
魏寇司州,櫟城戍主魏僧珉拒破之。
五月,丙戌,魏營方澤於河陰。又詔漢、魏、晉諸帝陵,百步內禁樵蘇。丁亥,魏主有事於方澤。
秋,七月,魏廢皇后馮氏。初,文明太后欲其家貴重,簡馮熙二女入掖庭,其一早卒,其一得幸於魏主,未幾,有疾,還家為尼。及太后殂,帝立熙少女為皇后。旣而其姊疾愈,帝思之,復迎入宮,拜左昭儀;后寵浸衰。昭儀自以年長,且先入宮,不率妾禮。后頗愧恨,昭儀因譖而廢之。后素有德操,遂居瑤光寺為練行尼。
魏主以久旱,自癸未不食至于乙酉,羣臣皆詣中書省請見。帝在崇虎樓,遣舍人辭焉,且問來故。豫州刺史王肅對曰:「今四郊雨已霑洽,獨京城微少。庶民未乏一餐而陛下輟膳三日,臣下惶惶,無復情地。」帝使舍人應之曰:「朕不食數日,猶無所感。比來中外貴賤,皆言四郊有雨,朕疑其欲相寬勉,未必有實。方將遣使視之,果如所言,卽當進膳;如其不然,朕何以生為,當以身為萬民塞咎耳!」是夕,大雨。
魏太子恂不好學,體素肥大,苦河南地熱,常思北歸。魏主賜之衣冠,徇常私著胡服。中庶子遼東高道悅數切諫,恂惡之。八月,戊戌,帝如嵩高,恂與左右密謀,召牧馬輕騎奔平城,手刃道悅於禁中。中領軍元儼勒門防遏,入夜乃定。詰旦,尚書陸琇馳以啟帝,帝大駭,祕其事,仍至汴口而還。甲寅,入宮,引見恂,數其罪,親與咸陽王禧更代杖之百餘下,扶曳出外,囚於城西;月餘乃能起。
丁巳,魏相州刺史南安惠王楨卒。
九月,戊辰,魏主講武於小平津;癸酉,還宮。
冬,十月,戊戌,魏詔:「軍士自代來者,皆以為羽林、虎賁。司州民十二夫調一,吏以供公私力役。」
魏吐京胡反,詔朔州刺史元彬行汾州事,帥幷、肆之衆以討之。彬,楨之子也。彬遣統軍奚康生擊叛胡,破之,追至車突谷,又破之,俘雜畜以萬數。詔以彬為汾州刺史。胡去居等六百餘人保險不服,彬請兵二萬以討之,有司奏許之,魏主大怒曰:「小寇何有發兵之理!可隨宜討治。若不能克,必須大兵者,則先斬刺史,然後發兵!」彬大懼,督帥州兵,身先將士,討去居,平之。
魏主引見羣臣於清徽堂,議廢太子恂。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沖免冠頓首謝。帝曰:「卿所謝者私也,我所議者國也。『大義滅親』,古人所貴。今恂欲違父逃叛,跨據恆、朔,天下之惡孰大焉!若不去之,乃社稷之憂也。」閏月,丙寅,廢恂為庶人,置於河陽無鼻城,以兵守之,服食所供,粗免飢寒而已。
戊辰,魏置常平倉。
戊寅,太子寶卷冠。
初,魏文明太后欲廢魏主,穆泰切諫而止,由是有寵。及帝南遷洛陽,所親任者多中州儒士,宗室及代人往往不樂。泰自尚書右僕射出為定州刺史,自陳久病,土溫則甚,乞為恆州;帝為之徙恆州刺史陸叡為定州,以泰代之。泰至,叡未發,遂相與謀作亂,陰結鎮北大將軍樂陵王思譽、安樂侯隆、撫冥鎮將魯郡侯業、驍騎將軍超等,共推朔州刺史陽平王頤為主。思譽,天賜之子;業,丕之弟;隆、超,皆丕之子也。叡以為洛陽休明,勸泰緩之,泰由是未發。
頤偽許泰等以安其意,而密以狀聞。行吏部尚書任城王澄有疾,帝召見於凝閒堂,謂之曰:「穆泰謀為不軌,扇誘宗室。脫或必然,今遷都甫爾,北人戀舊,南北紛擾,朕洛陽不立也。此國家大事,非卿不能辦。卿雖疾,強為我北行,審觀其勢。儻其微弱,直往擒之;若已強盛,可承制發幷、肆兵擊之。」對曰:「泰等愚惑,正由戀舊,為此計耳,非有深謀遠慮;臣雖駑怯,足以制之,願陛下勿憂。雖有犬馬之疾,何敢辭也!」帝笑曰:「任城肯行,朕復何憂!」遂授澄節、銅虎、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恆州事。
行至鴈門,鴈門太守夜告云:「泰已引兵西就陽平。」澄遽令進發。右丞孟斌曰:「事未可量,宜依敕召幷、肆兵,然後徐進。」澄曰:「泰旣謀亂,應據堅城;而更迎陽平,度其所為,當似勢弱。泰旣不相拒,無故發兵,非宜也。但速往鎮之,民心自定。」遂倍道兼行。先遣治書侍御史李煥單騎入代,出其不意,曉諭泰黨,示以禍福,皆莫為之用。泰計無所出,帥麾下數百人攻煥,不克,走出城西;追擒之。澄亦尋至,窮治黨與,收陸叡等百餘人,皆繫獄,民間帖然。澄具狀表聞,帝喜,召公卿,以表示之曰:「任城可謂社稷臣也。觀其獄辭,正復皋陶何以過之!」顧謂咸陽王禧等曰:「汝曹當此,不能辦也。」
魏主謀入寇,引見公卿於清徽堂,曰:「朕卜宅土中,綱條粗舉;唯南寇未平,安能效近世天子下帷於深宮之中乎!朕今南征決矣,但未知早晚之期。比來術者皆云,今往必克。此國之大事,宜君臣各盡所見,勿以朕先言而依違於前,同異於後也。」李沖對曰:「凡用兵之法,宜先論人事,後察天道。今卜筮雖吉而人事未備,遷都尚新,秋榖不稔,未可以興師旅。如臣所見,宜俟來秋。」帝曰:「去十七年,朕擁兵二十萬,此人事之盛也,而天時不利。今天時旣從,復云人事未備,如僕射之言,是終無征伐之期也。寇戎咫尺,異日將為社稷之憂,朕何敢自安!若秋行不捷,諸君當盡付司寇,不可不盡懷也。」
魏主以有罪徙邊者多逋亡,乃制一人逋亡,闔門充役。光州刺史博陵崔挺上書諫曰:「天下善人少,惡人多。若一人有罪,延及闔門,則司馬牛受桓魋之罰,柳下惠嬰盜跖之誅,豈不哀哉!」帝善之,遂除其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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