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百六十 梁紀十六

作者: 司馬光 主編5,994】字 目 录

手解腕,事不得已,本圖為國,願不賜咎!臣獲其力,不容卽棄,今以四州之地為餌敵之資,已令宇文遣人入守。自豫州以東,齊海以西,悉臣控壓;見有之地,盡歸聖朝,懸瓠、項城、徐州、南兗,事須迎納。願陛下速敕境上,各置重兵,與臣影響,不使差互!」上報之曰:「大夫出境,尚有所專;況始創奇謀,將建大業,理須適事而行,隨方以應。卿誠心有本,何假詞費!」

魏以開府儀同三司獨孤信為大司馬。

六月,戊辰,以鄱陽王範為征北將軍,總督漢北征討諸軍事,擊穰城。

東魏韓軌等圍潁川,聞魏李弼、趙貴等將至,乙巳,引兵還鄴。侯景欲因會執弼與貴,奪其軍;貴疑之,不往。貴欲誘景入營而執之,弼止之。羊鴉仁遣長史鄧鴻將兵至汝水,弼引兵還長安。王思政入據潁川。景陽稱略地,引軍出屯懸瓠。

景復乞兵於魏,丞相泰使同軌防主韋法保及都督賀蘭願德等將兵助之。大行臺左丞藍田王悅言於泰曰:「侯景之於高歡,始敦鄉黨之情,終定君臣之契,任居上將,位重台司;今歡始死,景遽外叛,蓋所圖甚大,終不為人下故也。且彼能背德於高氏,豈肯盡節於朝廷!今益之以勢,援之以兵,竊恐貽笑將來也。」泰乃召景入朝。

景陰謀叛魏,事計未成,厚撫韋法保等,冀為己用,外示親密無猜間。每往來諸軍間,侍從至少,魏軍中名將,皆身自造詣。同軌防長史裴寬謂法保曰:「侯景狡詐,必不肯入關,欲託款於公,恐未可信。若伏兵斬之,此亦一時之功也。如其不爾,卽應深為之防,不得信其誑誘,自貽後悔。」法保深然之,不敢圖景,但自為備而已;尋辭還所鎮。王思政亦覺其詐,密召賀蘭願德等還,分布諸軍,據景七州、十二鎮。景果辭不入朝,遺丞相泰書曰:「吾恥與高澄鴈行,安能比肩大弟!」泰乃遣行臺郎中趙士憲悉召前後所遣諸軍援景者。景遂決意來降。魏將任約以所部千餘人降於景。

泰以所授景使持節、太傅、大將軍、兼尚書令、河南大行臺、都督河南諸軍事回授王思政,思政並讓不受;頻使敦諭,唯受都督河南諸軍事。

高澄將如晉陽,以弟洋為京畿大都督,留守於鄴,使黃門侍郎高德政佐之。德政,顥之子也。丁丑,澄還晉陽,始發喪。

秋,七月,魏長樂武烈公若干惠卒。

丁酉,東魏主為丞相歡舉哀,服緦縗,凶禮依漢霍光故事,贈相國、齊王,備九錫殊禮。戊戌,以高澄為使持節、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臺、勃海王;澄啟辭爵位。壬寅,詔太原公洋攝理軍國,遣中使敦諭澄。

庚申,羊鴉仁入懸瓠城。甲子,詔更以懸瓠為豫州,壽春為南豫州,改合肥為合州。以鴉仁為司、豫二州刺史,鎮縣瓠;西陽太守羊思達為殷州刺史,鎮項城。

八月,乙丑,下詔大舉伐東魏。遣南豫州刺史貞陽侯淵明、南兗州刺史南康王會理分督諸將。淵明,懿之子;會理,續之子也。始,上欲以鄱陽王範為元帥;朱异取急在外,聞之,遽入曰:「鄱陽雄豪蓋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殘暴,非弔民之材。且陛下昔登北顧亭以望,謂江右有反氣,骨肉為戎首。今日之事,尤宜詳擇。」上默然,曰:「會理何如?」對曰:「陛下得之矣。」會理懦而無謀,所乘襻輿,施板屋,冠以牛皮。上聞,不悅。貞陽侯淵明時鎮壽陽,屢請行,上許之。會理自以皇孫,復為都督,自淵明已下,殆不對接。淵明與諸將密告朱异,追會理還,遂以淵明為都督。

辛未,高澄入朝于鄴,固辭大丞相;詔為大將軍如故,餘如前命。

甲申,虛葬齊獻武王於漳水之西;潛鑿成安鼓山石窟佛寺之旁為穴,納其柩而塞之,殺其羣匠。及齊之亡也,一匠之子知之,發石取金而逃。

戊子,武州刺史蕭弄璋攻東魏磧泉、呂梁二戍,拔之。

或告東魏大將軍澄云:「侯景有北歸之志。」會景將蔡道遵北歸,言「景頗知悔過」。景母及妻子皆在鄴,澄乃以書諭之,語以闔門無恙,若還,許以豫州刺史終其身,還其寵妻、愛子,所部文武,更不追攝。景使王偉復書曰:「今已引二邦,揚旌北討,熊豹齊奮,克復中原,幸自取之,何勞恩賜!昔王陵附漢,母在不歸,太上囚楚,乞羹自若,矧伊妻子,而可介意!脫謂誅之有益,欲止不能,殺之無損,徒復阬戮,家累在君,何關僕也!」

戊子,詔以景錄行臺尚書事。

東魏靜帝,美容儀,旅力過人,能挾石師子踰宮牆,射無不中;好文學,從容沈雅。時人以為有孝文風烈,大將軍澄深忌之。

始,獻武王自病逐君之醜,事靜帝禮甚恭,事無大小必以聞,可否聽旨。每侍宴,俯伏上壽;帝設法會,乘輦行香,歡執香爐步從,鞠躬屏氣,承望顏色,故其下奉帝莫敢不恭。

及澄當國,倨慢頓甚,使中書黃門郎崔季舒察帝動靜,小大皆令季舒知之。澄與季舒書曰:「癡人比復何似?癡勢小差未?宜用心檢校。」帝嘗獵于鄴東,馳逐如飛,監衞都督烏那羅受工伐從後呼曰:「天子勿走馬,大將軍嗔!」澄嘗侍飲酒,舉大觴屬帝曰:「臣澄勸陛下酒。」帝不勝忿,曰:「自古無不亡之國,朕亦何用此生為!」澄怒曰:「朕,朕,狗脚朕!」使崔季舒毆帝三拳,奮衣而出。明日,澄使季舒入勞帝,帝亦謝焉,賜季舒絹百匹。

帝不堪憂辱,詠謝靈運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仲連恥。本自江海人,忠義動君子。」常侍、侍講潁川荀濟知帝意,乃與祠部郎中元瑾、長秋卿劉思逸、華山王大器、淮南王宣洪、濟北王徽等謀誅澄。大器,鷙之子也。帝謬為敕問濟曰:「欲以何日開講?」乃詐於宮中作土山,開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門,門者覺地下響,以告澄。澄勒兵入宮,見帝,不拜而坐,曰:「陛下何意反?臣父子功存社稷,何負陛下邪!此必左右妃嬪輩所為。」欲殺胡夫人及李嬪。帝正色曰:「自古唯聞臣反君,不聞君反臣。王自欲反,何乃責我!我殺王則社稷安,不殺則滅亡無日,我身且不暇惜,況於妃嬪!必欲弒逆,緩速在王!」澄乃下牀叩頭,大啼謝罪。於是酣飲,夜久乃出。居三日,幽帝於含章堂。壬辰,烹濟等於市。

初,濟少居江東,博學能文。與上有布衣之舊,知上有大志,然負氣不服,常謂人曰:「會於盾鼻上磨墨檄之。」上甚不平。及卽位,或薦之於上,上曰:「人雖有才,亂俗好反,不可用也。」濟上書諫上崇信佛法、為塔寺奢費,上大怒,欲集朝衆斬之;朱异密告之,濟逃奔東魏。澄為中書監,欲用濟為侍讀,獻武王曰:「我愛濟,欲全之,故不用濟。濟入宮,必敗。」澄固請,乃許之。及敗,侍中楊遵彥謂之曰:「衰暮何苦復爾?」濟曰:「壯氣在耳!」因下辨曰:「自傷年紀摧頹,功名不立,故欲挾天子,誅權臣。」澄欲宥其死,親問之曰:「荀公何意反?」濟曰:「奉詔誅高澄,何謂反!」有司以濟老病,鹿車載詣東市,并焚之。

澄疑諮議溫子昇知瑾等謀,方使之作獻武王碑,旣成,餓於晉陽獄,食弊襦而死。棄尸路隅,沒其家口,太尉長史宋遊道收葬之。澄謂遊道曰:「吾近書與京師諸貴,論及朝士,以卿僻於朋黨,將為一病;今乃知卿真是重故舊、尚節義之人,天下人代卿怖者,是不知吾心也。」九月,辛丑,澄還晉陽。

上命蕭淵明堰泗水於寒山以灌彭城,俟得彭城,乃進軍與侯景掎角。癸卯,淵明軍于寒山,去彭城十八里,斷流立堰。侍中羊侃監作堰,再旬而成。東魏徐州刺史太原王則嬰城固守,侃勸淵明乘水攻彭城,不從。諸將與淵明議軍事,淵明不能對,但云「臨時制宜」。

冬,十一月,魏丞相泰從魏主狩于岐陽。

東魏大將軍澄使大都督高岳救彭城,欲以金門郡公潘樂為副。陳元康曰:「樂緩於機變,不如慕容紹宗;且先王之命也。公但推赤心於斯人,景不足憂也。」時紹宗在外,澄欲召見之,恐其驚叛;元康曰:「紹宗知元康特蒙顧待,新使人來餉金;元康欲安其意,受之而厚答其書,保無異也。」乙酉,以紹宗為東南道行臺,與岳、樂偕行。初,景聞韓軌來,曰:「噉豬腸兒何能為!」聞高岳來,曰:「兵精人凡。」諸將無不為所輕者。及聞紹宗來,叩鞍有懼色,曰:「誰敎鮮卑兒解遣紹宗來!若然,高王定未死邪?」

澄以廷尉卿杜弼為軍司,攝行臺左丞,臨發,問以政事之要、可為戒者,使錄一二條。弼請口陳之,曰:「天下大務,莫過賞罰。賞一人使天下之人喜,罰一人使天下之人懼,苟二事不失,自然盡美。」澄大悅,曰:「言雖不多,於理甚要。」

紹宗帥衆十萬據橐駝峴。羊侃勸貞陽侯淵明乘其遠來擊之,不從,旦日,又勸出戰,亦不從;侃乃帥所領出屯堰上。

丙午,紹宗至城下,引步騎萬人攻潼州刺史郭鳳營,矢下如雨。淵明醉,不能起,命諸將救之,皆不敢出。北兗州刺史胡貴孫謂譙州刺史趙伯超曰:「吾屬將兵而來,本欲何為,今遇敵而不戰乎?」伯超不能對。貴孫獨帥麾下與東魏戰,斬首二百級。伯超擁衆數千不敢救,謂其下曰:「虜盛如此,與戰必敗,不如全軍早歸。」皆曰「善!」遂遁還。

初,侯景常戒梁人曰:「逐北勿過二里。」紹宗將戰,以梁人輕悍,恐其衆不能支,一一引將卒謂之曰:「我當陽退,誘吳兒使前,爾擊其背。」東魏兵實敗走,梁人不用景言,乘勝深入。魏將卒以紹宗之言為信,爭共掩擊之,梁兵大敗,貞陽侯淵明及胡貴孫、趙伯超等皆為東魏所虜,失亡士卒數萬人。羊侃結陳徐還。

上方晝寢,宦者張僧胤白朱异啟事,上駭之,遽起升輿,至文德殿閣。异曰:「韓山失律。」上聞之,怳然將墜牀。僧胤扶而就坐,乃歎曰:「吾得無復為晉家乎!」

郭鳳退保潼州,慕容紹宗進圍之。十二月,甲子朔,鳳棄城走。

東魏使軍司杜弼作檄移梁朝曰:「皇家垂統,光配彼天,唯彼吳、越,獨阻聲敎。元首懷止戈之心,上宰薄兵車之命,遂解縶南冠,喻以好睦。雖嘉謀長算,爰自我始,罷戰息民,彼獲其利。侯景豎子,自生猜貳,遠託關、隴,依憑姦偽,逆主定君臣之分,偽相結兄弟之親,豈曰無恩,終成難養,俄而易慮,親尋干戈。釁暴惡盈,側首無託,以金陵逋逃之藪,江南流寓之地,甘辭卑禮,進孰圖身,詭言浮說,抑可知矣。而偽朝大小,幸災忘義,主荒於上,臣蔽於下,連結姦惡,斷絕鄰好,徵兵保境,縱盜侵國。蓋物無定方,事無定勢,或乘利而受害,或因得而更失。是以吳侵齊境,遂得句踐之師,趙納韓地,終有長平之役。矧乃鞭撻疲民,侵軼徐部,築壘擁川,舍舟徼利。是以援枹秉麾之將,拔距投石之士,含怒作色,如赴私讎。彼連營擁衆,依山傍水,舉螳蜋之斧,被蛣蜣之甲,當窮轍以待輪,坐積薪而候燎。及鋒刃纔交,埃塵且接,已亡戟棄戈,土崩瓦解,掬指舟中,衿甲鼓下,同宗異姓,縲紲相望。曲直旣殊,強弱不等,獲一人而失一國,見黃雀而忘深穽,智者所不為,仁者所不向。誠旣往之難逮,猶將來之可追。侯景以鄙俚之夫,遭風雲之會,位班三事,邑啟萬家,揣身量分,久當止足。而周章向背,離披不已,夫豈徒然,意亦可見。彼乃授之以利器,誨之以慢藏,使其勢得容姦,時堪乘便。今見南風不競,天亡有徵,老賊姦謀,將復作矣。然推堅強者難為功,摧枯朽者易為力,計其雖非孫、吳猛將,燕、趙精兵,猶是久涉行陳,曾習軍旅,豈同剽輕之師,不比危脆之衆。拒此則作氣不足,攻彼則為勢有餘,終恐尾大於身,踵粗於股,倔強不掉,狼戾難馴,呼之則反速而釁小,不徵則叛遲而禍大。會應遙望廷尉,不肯為臣,自據淮南,亦欲稱帝。但恐楚國亡猨,禍延林木,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橫使江、淮士子,荊、揚人物,死亡矢石之下,夭折霧露之中。彼梁主者,操行無聞,輕險有素,射雀論功,蕩舟稱力,年旣老矣,耄又及之,政散民流,禮崩樂壞。加以用舍乖方,廢立失所,矯情動俗,飾智驚愚,毒螫滿懷,妄敦戒業,躁競盈胸,謬治清淨。災異降於上,怨讟興於下,人人厭苦,家家思亂,履霜有漸,堅冰且至。傳險躁之風俗,任輕薄之子孫,朋黨路開,兵權在外。必將禍生骨肉,釁起腹心,強弩衝城,長戈指闕;徒探雀鷇,無救府藏之虛,空請熊蹯,詎延晷刻之命。外崩中潰,今實其時,鷸蚌相持,我乘其弊。方使駿騎追風,精甲輝日,四七並列,百萬為羣,以轉石之形,為破竹之勢。當使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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