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悉稱開府,其親寄隆重者曰左右廂公,勇力兼人者曰庫直都督。
魏封皇子儒為燕王,公為吳王。
侯景召宋子仙還京口。
邵陵王綸在郢州,以聽事為正陽殿,內外齋閤,悉加題署。其部下陵暴軍府,郢州將佐莫不怨之。諮議參軍江仲舉,南平王恪之謀主也,說恪圖綸,恪驚曰:「若我殺邵陵,寧靜一鎮,荊、益兄弟必皆內喜,海內若平,則以大義責我矣。且巨逆未梟,骨肉相殘,自亡之道也。卿且息之。」仲舉不從,部分諸將,刻日將發,謀泄,綸壓殺之。恪狼狽往謝,綸曰:「羣小所作,非由兄也。兇黨已斃,兄勿深憂。」
王僧辯急攻長沙,辛巳,克之。執河東王譽,斬之,傳首江陵,湘東王繹反其首而葬之。初,世子方等之死,臨蒸周鐵虎功最多,譽委遇甚重。僧辯得鐵虎,命烹之,呼曰:「侯景未滅,柰何殺壯士!」僧辯奇其言而釋之,還其麾下。繹以僧辯為左衞將軍,加侍中、鎮西長史。
繹自去歲聞高祖之喪,以長沙未下,故匿之。壬寅,始發喪,刻檀為高祖像,置於百福殿,事之甚謹,動靜必咨焉。繹以為天子制於賊臣,不肯從大寶之號,猶稱太清四年。丙午,繹下令大舉討侯景,移檄遠近。
鄱陽王範至湓城,以晉熙為晉州,遣其世子嗣為刺史,江州郡縣多輒改易。尋陽王大心,政令所行,不出一郡。大心遣兵擊莊鐵,嗣與鐵素善,請發兵救之,範遣侯瑱帥精甲五千助鐵。由是二鎮互相猜忌,無復討賊之志。大心使徐嗣徽帥衆二千,築壘稽亭以備範,市糴不通,範數萬之衆,無所得食,多餓死。範憤恚,疽發於背,五月,乙卯,卒。範衆祕不發喪,奉範弟安南侯恬為主,有衆數千人。
丙辰,侯景以元思虔為東道大行臺,鎮錢唐。丁巳,以侯子鑒為南兗州刺史。
東魏齊王洋之為開府也,勃海高德政為管記,由是親昵,言無不盡。金紫光祿大夫丹楊徐之才、北平太守廣宗宋景業,皆善圖讖,以為太歲在午,當有革命,因德政以白洋,勸之受禪。洋以告婁太妃,太妃曰:「汝父如龍,兄如虎,猶以天位不可妄據,終身北面,汝獨何人,欲行舜、禹之事乎!」洋以告之才,之才曰:「正為不及父兄,故宜早升尊位耳。」洋鑄像卜之而成,乃使開府儀同三司段韶問肆州刺史斛律金,金來見洋,固言不可,以宋景業首陳符命,請殺之。洋與諸貴議於太妃前,太妃曰:「吾兒懦直,必無此心,高德政樂禍,敎之耳。」洋以人心不壹,遣高德政如鄴察公卿之意,未還;洋擁兵而東,至平都城,召諸勳貴議之,莫敢對。長史杜弼曰:「關西,國之勍敵,若受魏禪,恐彼挾天子,自稱義兵而東向,王何以待之!」徐之才曰:「今與王爭天下者,彼亦欲為王所為,縱其屈強,不過隨我稱帝耳。」弼無以應。高德政至鄴,諷公卿,莫有應者。司馬子如逆洋於遼陽,固言未可。洋欲還,倉丞李集曰:「王來為何事,而今欲還?」洋偽使於東門殺之,而別令賜絹十匹,遂還晉陽,自是居常不悅。徐之才、宋景業等日陳陰陽雜占,云宜早受命。高德政亦敦勸不已。洋使術士李密卜之,遇大橫,曰:「漢文之卦也。」又使宋景業筮之,遇乾之鼎,曰:「乾,君也。鼎,五月卦也。宜以仲夏受禪。」或曰:「五月不可入官,犯之,終於其位。」景業曰:「王為天子,無復下期,豈得不終於其位乎!」洋大悅,乃發晉陽。
高德政錄在鄴諸事,條進於洋,洋令左右陳山提馳驛齎事條,并密書與楊愔。是月,山提至鄴,楊愔卽召太常卿邢卲議造儀注,祕書監魏收草九錫、禪讓、勸進諸文;引魏宗室諸王入北宮,留於東齋。甲寅,東魏進洋位相國,總百揆,備九錫。洋行至前亭,所乘馬忽倒,意甚惡之,至平都城,不復肯進。高德政、徐之才苦請曰:「山提先去,恐其漏泄。」卽命司馬子如、杜弼馳驛續入,觀察物情。子如等至鄴,衆人以事勢已決,無敢異言。洋至鄴,召夫齎築具集城南。高隆之請曰:「用此何為?」洋作色曰:「我自有事,君何問為!欲族滅邪!」隆之謝而退。於是作圜丘,備法物。
丙辰,司空潘樂、侍中張亮、黃門郎趙彥深等求入啟事,東魏孝靜帝在昭陽殿見之。亮曰:「五行遞運,有始有終。齊王聖德欽明,萬方歸仰,願陛下遠法堯、舜。」帝斂容曰:「此事推挹已久,謹當遜避。」又曰:「若爾,須作制書。」中書郎崔劼、裴讓之曰:「制已作訖。」使侍中楊愔進之。東魏主旣署,曰:「居朕何所?」愔對曰:「北城別有館宇。」乃下御坐,步就東廊,詠范蔚宗後漢書贊曰:「獻坐不辰,身播國屯,終我四百,永作虞賓。」所司請發,帝曰:「古人念遺簪弊履,朕欲與六宮別,可乎?」高隆之曰:「今日天下猶陛下之天下,況在六宮!」帝步入,與妃嬪已下別,舉宮皆哭。趙國李嬪誦陳思王詩云:「王其愛玉體,俱享黃髮期。」直長趙道德以故犢車一乘候於東閤,帝登車,道德超上抱之,帝叱之曰:「朕自畏天順人,何物奴敢逼人如此!」道德猶不下。出雲龍門,王公百僚拜辭,高隆之灑泣。遂入北城,居司馬子如南宅,遣太尉彭城王韶等奉璽綬,禪位于齊。
戊午,齊王卽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天保。自魏敬宗以來,百官絕祿,至是始復給之。己未,封東魏主為中山王,待以不臣之禮。追尊齊獻武王為獻武皇帝,廟號太祖,後改為高祖;文襄王為文襄皇帝,廟號世宗。辛酉,尊王太后婁氏為皇太后。乙丑,降魏朝封爵有差,其宣力霸朝及西、南投化者,不在降限。
文成侯寧起兵於吳,有衆萬人,己巳,進攻吳郡;行吳郡事侯子榮逆擊,殺之。寧,範之弟也。子榮因縱兵大掠郡境。
自晉氏度江,三吳最為富庶,貢賦商旅,皆出其地。及侯景之亂,掠金帛旣盡,乃掠人而食之,或賣於北境,遺民殆盡矣。
是時,唯荊、益所部尚完實,太尉、益州刺史武陵王紀移告征、鎮,使世子圓照帥兵三萬受湘東王節度。圓照軍至巴水,繹授以信州刺史,令屯白帝,未許東下。
六月,辛巳,以南郡王大連行揚州事。
江夏王大款、山陽王大成、宜都王大封自信安間道奔江陵。
齊主封宗室高岳等十人、功臣庫狄干等七人皆為王。癸未,封弟浚為永安王,淹為平陽王,浟為彭城王,演為常山王,渙為上黨王,淯為襄城王,湛為長廣王,湝為任城王,湜為高陽王,濟為博陵王,〈氵疑〉為新平王,潤為馮翊王,洽為漢陽王。
鄱陽王範旣卒,侯瑱往依莊鐵,鐵忌之;瑱不自安,丙戌,詐引鐵謀事,因殺之,自據豫章。
尋陽王大心遣徐嗣徽夜襲湓城,安南侯恬、裴之橫等擊走之。
齊主娶趙郡李希宗之女,生子殷及紹德;又納段韶之妹。及將建中宮,高隆之、高德政欲結勳貴之援,乃言:「漢婦人不可為天下母,宜更擇美配。」帝不從。丁亥,立李氏為皇后,以段氏為昭儀,子殷為皇太子。庚寅,以庫狄干為太宰,彭樂為太尉,潘相樂為司徒,司馬子如為司空。辛卯,以清河王岳為司州牧。
侯景以羊鴉仁為五兵尚書。庚子,鴉仁出奔江西,將赴江陵,至東莞,盜疑其懷金,邀殺之。
魏人欲令岳陽王詧發哀嗣位,詧辭,不受。丞相泰使榮權冊命詧為梁王,始建臺,置百官。
陳霸先脩崎頭古城,徙居之。
初,燕昭成帝奔高麗,使其族人馮業以三百人浮海奔宋,因留新會。自業至孫融,世為羅州刺史,融子寶為高涼太守。高涼洗氏,世為蠻酋,部落十餘萬家,有女,多籌略,善用兵,諸洞皆服其信義;融聘以為寶婦。融雖累世為方伯,非其土人,號令不行;洗氏約束本宗,使從民禮,每與寶參決辭訟,首領有犯,雖親戚無所縱舍,由是馮氏始得行其政。
高州刺史李遷仕據大皋口,遣使召寶,寶欲往,洗氏止之曰:「刺史無故不應召太守,必欲詐君共反耳。」寶曰:「何以知之?」洗氏曰:「刺史被召援臺,乃稱有疾,鑄兵聚衆而後召君;此必欲質君以發君之兵也,願且無往以觀其變。」數日,遷仕果反,遣主帥杜平虜將兵入灨石,城魚梁以逼南康,陳霸先使周文育擊之。洗氏謂寶曰:「平虜,驍將也,今入贛石與官軍相拒,勢未得還,遷仕在州,無能為也。君若自往,必有戰鬬,宜遣使卑辭厚禮告之曰:『身未敢出,欲遣婦參。』彼聞之,必憙而無備。我將千餘人,步擔雜物,唱言輸賧,得至柵下,破之必矣。」寶從之。遷仕果不設備,洗氏襲擊,大破之,遷仕走保寧都。文育亦擊走平虜,據其城。洗氏與霸先會于灨石,還,謂寶曰:「陳都督非常人也,甚得衆心,必能平賊,君宜厚資之。」
湘東王繹以霸先為豫州刺史,領豫章內史。
辛丑,裴之橫攻稽亭,徐嗣徽擊走之。
秋,七月,辛亥,齊立世宗妃元氏為文襄皇后,宮曰靜德。又封世宗子孝琬為河間王,孝瑜為河南王。乙卯,以尚書令封隆之錄尚書事,尚書左僕射平陽王淹為尚書令。
辛酉,梁王詧入朝于魏。
初,東魏遣儀同武威牒雲洛等迎鄱陽世子嗣,使鎮皖城。嗣未及行,任約軍至,洛等引去;嗣遂失援,出戰,敗死。約遂略地至湓城,尋陽王大心遣司馬韋質出戰而敗,帳下猶有戰士千餘人,咸勸大心走保建州;大心不能用,戊辰,以江州降約。先是,大心使前太子洗馬韋臧鎮建昌,有甲士五千,聞尋陽不守,欲帥衆奔江陵,未發,為麾下所殺。臧,粲之子也。
于慶略地至豫章,侯瑱力屈,降之,慶送瑱於建康。景以瑱同姓,待之甚厚,留其妻子及弟為質,遣瑱慶徇蠡南諸郡,以瑱為湘州刺史。
初,巴山人黃法〈奭毛〉,有勇力,侯景之亂,合徒衆保鄉里。太守賀詡下江州,命法〈奭毛〉監郡事。法〈奭毛〉屯新淦,于慶自豫章分兵襲新淦,法〈奭毛〉敗之。陳霸先使周文育進軍擊慶,法〈奭毛〉引兵會之。
邵陵王綸聞任約將至,使司馬蔣思安將精兵五千襲之,約衆潰;思安不設備,約收兵襲之,思安敗走。
湘東王繹改宜都為宜州,以王琳為刺史。
是月,以南郡王大連為江州刺史。
魏丞相泰以齊主稱帝,帥諸軍討之。以齊王廓鎮隴右,徵秦州刺史宇文導為大將軍、都督二十三州諸軍事,屯咸陽,鎮關中。
益州沙門孫天英帥徒數千人夜攻州城,武陵王紀與戰,斬之。
邵陵王綸大脩鎧仗,將討侯景。湘東王繹惡之,八月,甲午,遣左衞將軍王僧辯、信州刺史鮑泉等帥舟師一萬東趣江、郢,聲言拒任約,且云迎邵陵王還江陵,授以湘州。
齊主初立,勵精為治。趙道德以事屬黎陽太守清河房超,超不發書,棓殺其使;齊主善之,命守宰各設棓以誅屬請之使。久之,都官中郎宋軌奏曰:「若受使請賕,猶致大戮,身為枉法,何以加罪!」乃罷之。
司都功曹張老上書請定齊律,詔右僕射薛琡等取魏麟趾格,更討論損益之。
齊主簡練六坊之人,每一人必當百人,任其臨陳必死,然後取之,謂之「百保鮮卑」。又簡華人之勇力絕倫者,謂之「勇士」,以備邊要。
始立九等之戶,富者稅其錢,貧者役其力。
九月,丁巳,魏軍發長安。
王僧辯軍至鸚鵡洲,郢州司馬劉龍虎等潛送質於僧辯,邵陵王綸聞之,遣其子威正侯礩將兵擊之,龍虎敗,奔于僧辯。綸以書責僧辯曰:「將軍前年殺人之姪,今歲伐人之兄,以此求榮,恐天下不許!」僧辯送書於湘東王繹,繹命進軍。辛酉,綸集其麾下於西園,涕泣言曰:「我本無他,志在滅賊,湘東常謂與之爭帝,遂爾見伐。今日欲守則交絕糧儲,欲戰則取笑千載,不容無事受縛,當於下流避之。」麾下壯士爭請出戰,綸不從,與礩自倉門登舟北出。僧辯入據郢州。繹以南平王恪為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世子方諸為郢州刺史,王僧辯為領軍將軍。
綸遇鎮東將軍裴之高於道,之高之子畿掠其軍器,綸與左右輕舟奔武昌澗飲寺,僧法馨匿綸於巖穴之下。綸長史韋質、司馬姜律等聞綸尚存,馳往迎之,說七柵流民以求糧仗。綸出營巴水,流民八九千人附之,稍收散卒,屯于齊昌,遣使請和于齊,齊以綸為梁王。
湘東王繹改封皇子大款為臨川王,大成為桂陽王,大封為汝南王。
癸亥,魏軍至潼關。
庚午,齊主如晉陽,命太子殷居涼風堂監國。
南郡王中兵參軍張彪等起兵於若邪山,攻破浙東諸縣,有衆數萬。吳郡人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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