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六五 梁紀二十一

作者: 司馬光 主編8,087】字 目 录

前,帝以鞭叩鞍,一時頭絕,並投尸漳水;又發隆之冢,出其尸,斬截骸骨焚之,棄於漳水。

齊主使常山王演、上黨王渙、清河王岳、平原王段韶帥衆於洛陽西南築伐惡城、新城、嚴城、河南城。九月,齊主巡四城,欲以致魏師,魏師不出,乃如晉陽。

魏宇文泰命侍中崔猷開回車路以通漢中。

帝好玄談,辛卯,於龍光殿講老子。

曲江侯勃遷居始興,王琳使副將孫瑒先行據番禺。

乙巳,魏遣柱國常山公于謹、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楊忠將兵五萬入寇,冬,十月,壬戌,發長安。長孫儉問謹曰:「為蕭繹之計,將如何?」謹曰:「耀兵漢、沔,席卷渡江,直據丹楊,上策也;移郭內居民退保子城,峻其陴堞,以待援軍,中策也;若難於移動,據守羅郭,下策也。」儉曰:「揣繹定出何策?」謹曰:「下策。」儉曰:「何故?」謹曰:「蕭氏保據江南,綿歷數紀,屬中原多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齊氏之患,必謂力不能分。且繹懦而無謀,多疑少斷,愚民難與慮始,皆戀邑居,所以知其用下策也。」

癸亥,武寧太守宗均告魏兵且至,帝召公卿議之。領軍胡僧祐、太府卿黃羅漢曰:「二國通好,未有嫌隙,必應不爾。」侍中王琛曰:「臣揣宇文容色,必無此理。」乃復使琛使魏。丙寅,于謹至樊、鄧,梁王詧帥衆會之。辛卯,帝停講,內外戒嚴。王琛至石{林九},未見魏軍,馳書報黃羅漢曰:「吾至石{林九},境上帖然,前言皆兒戲耳。」帝聞而疑之。庚午,復講,百官戎服以聽。

辛未,帝使主書李膺至建康,徵王僧辯為大都督、荊州刺史,命陳霸先徙鎮揚州。僧辯遣豫州刺史侯瑱帥程靈洗等為前軍,兗州刺史杜僧明帥吳明徹等為後軍。甲戌,帝夜登鳳皇閤,徙倚歎息曰:「客星入翼、軫、今必敗矣!」嬪御皆泣。

陸法和聞魏師至,自郢州入漢口,將赴江陵。帝使逆之曰:「此自能破賊,但鎮郢州,不須動也!」法和還州,堊其城門,著衰絰,坐葦席,終日,乃脫之。

十一月,帝大閱於津陽門外,遇北風暴雨,輕輦還宮。癸未,魏軍濟漢,于謹令宇文護、楊忠帥精騎先據江津,斷東路。甲申,護克武寧,執宗均。是日,帝乘馬出城行柵,插木為之,周圍六十餘里。以領軍將軍胡僧祐都督城東諸軍事,尚書右僕射張綰為之副,左僕射王褒都督城西諸軍事,四廂領直元景亮為之副;王公已下各有所守。丙戌,命太子巡行城樓,令居人助運木石。夜,魏軍至黃華,去江陵四十里,丁亥,至柵下。戊子,巂州刺史裴畿、畿弟新興太守機、武昌太守朱買臣、衡陽太守謝答仁開枇杷門出戰,裴機殺魏儀同三司胡文伐。畿,之高之子也。

帝徵廣州刺史王琳為湘東刺史,使引兵入援。丁酉,柵內火,焚數千家及城樓二十五,帝臨所焚樓,望魏軍濟江,四顧歎息。是夜,遂止宮外,宿民家,己亥,稱居祇洹寺。于謹令築長圍,中外信命始絕。

庚子,信州刺史徐世譜、晉安王司馬任約等築壘於馬頭,遙為聲援。是夜,帝巡城,猶口占為詩,羣臣亦有和者。帝裂帛為書,趣王僧辯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壬寅,還宮;癸卯,出長沙寺。戊申,王褒、胡僧祐、朱買臣、謝答仁等開門出戰,皆敗還。己酉,帝移居天居寺;癸丑,移居長沙寺。朱買臣按劍進曰:「唯斬宗懍、黃羅漢,可以謝天下!」帝曰:「曩實吾意,宗、黃何罪!」二人退入衆中。

王琳軍至長沙,鎮南府長史裴政請間道先報江陵,至百里洲,為魏人所獲。梁王詧謂政曰:「我,武皇帝之孫也,不可為爾君乎?若從我計,貴及子孫;如或不然,腰領分矣。」政詭對曰:「唯命。」詧鎖之至城下,使言曰:「王僧辯聞臺城被圍,已自為帝。王琳孤弱,不復能來。」政告城中曰:「援兵大至,各思自勉。吾以間使被擒,當碎身報國。」監者擊其口,詧怒,使速殺之。西中郎參軍蔡大業諫曰:「此民望也,殺之,則荊州不可下矣。」乃釋之。政,之禮之子;大業,大寶之弟也。

時徵兵四方,皆未至。甲寅,魏人百道攻城,城中負戶蒙楯,胡僧祐親當矢石,盡夜督戰,獎勵將士,明行賞罰,衆咸致死,所向摧殄,魏不得前。俄而僧祐中流矢死,內外大駭。魏悉衆攻柵,反者開西門納魏師,帝與太子、王褒、謝答仁、朱買臣退保金城,令汝南王大封、晉熙王大圓質於于謹以請和。魏軍之初至也,衆以王僧辯子侍中顗可為都督,帝不用,更奪其兵,使與左右十人入守殿中;及胡僧祐死,乃用為都督城諸軍事。裴畿、裴機、歷陽侯峻皆出降。于謹以機手殺胡文伐,并畿殺之。峻,淵猷之子也。時城南雖破,而城北諸將猶苦戰,日暝,聞城陷,乃散。

帝入東閤竹殿,命舍人高善寶焚古今圖書十四萬卷,將自赴火,宮人左右共止之。又以寶劍斫柱令折,歎曰:「文武之道,今夜盡矣!」乃使御史中丞王孝祀作降文。謝答仁、朱買臣諫曰:「城中兵衆猶強,乘闇突圍而出,賊必驚,因而薄之,可渡江就任約。」帝素不便走馬,曰:「事必無成,祗增辱耳!」答仁求自扶,帝以問王褒,褒曰:「答仁,侯景之黨,豈足可信!成彼之勳,不如降也。」答仁又請守子城,收兵可得五千人,帝然之,卽授城中大都督,配以公主。旣而召王褒謀之,以為不可。答仁請入不得,歐血而去。于謹徵太子為質,帝使王褒送之。謹子以褒善書,給之紙筆,褒乃書曰:「柱國常山公家奴王褒。」有頃,黃門郎裴政犯門而出。帝遂去羽儀文物,白馬素衣出東門,抽劍擊闔曰:「蕭世誠一至此乎!」魏軍士度塹牽其轡,至白馬寺北,奪其所乘駿馬,以駑馬代之,遣長壯胡人手扼其背以行,逢于謹,胡人牽帝使拜。梁王詧使鐵騎擁帝入營,囚于烏幔之下,甚為詧所詰辱。乙卯,于謹令開府儀同三司長孫儉入據金城。帝紿儉云:「城中埋金千斤,欲以相贈。」儉乃將帝入城。帝因述詧見辱之狀,謂儉曰:「向聊相紿,欲言此耳,豈有天子自埋金乎!」儉乃留帝於主衣庫。

帝性殘忍,且懲高祖寬縱之弊,故為政尚嚴。及魏師圍城,獄中死囚且數千人,有司請釋之以充戰士;帝不許,悉令棓殺之,事未成而城陷。

中書郎殷不害先於別所督戰,城陷,失其母,時冰雪交積,凍死者填滿溝塹,不害行哭於道,求其母尸,無所不至,見溝中死人,輒投下捧視,舉體凍濕,水漿不入口,號哭不輟聲,如是七日,乃得之。

十二月,丙辰,徐世譜、任約退戍巴陵。于謹逼帝使為書召王僧辯,帝不可。使者曰:「王今豈得自由?」帝曰:「我旣不自由,僧辯亦不由我。」又從長孫儉求宮人王氏、荀氏及幼子犀首,儉並還之。或問:「何意焚書?」帝曰:「讀書萬卷,猶有今日,故焚之!」

庚申,齊主北巡,至達速嶺,行視山川險要,將起長城。

辛未,帝為魏人所殺。梁王詧遣尚書傅準監刑,以土囊隕之。詧使以布帊纏尸,斂以蒲席,束以白茅,葬於津陽門外。并殺愍懷太子元良、始安王方略、桂陽王大成等。世祖性好書,常令左右讀書,晝夜不絕,雖熟睡,卷猶不釋,或差誤及欺之,帝輒驚寤。作文章,援筆立就。常言:「我韜於文士,愧於武夫。」論者以為得言。

魏立梁王詧為梁主,資以荊州之地,延袤三百里,仍取其雍州之地。詧居江陵東城,魏置防主,將兵居西城,名曰助防,外示助詧備禦,內實防之。以前儀同三司王悅留鎮江陵。于謹收府庫珍寶及宋渾天儀、梁銅晷表、大玉徑四尺及諸法物;盡俘王公以下及選百姓男女數萬口為奴婢,分賞三軍,驅歸長安,小弱者皆殺之。得免者三百餘家,而人馬所踐及凍死者什二三。

魏師之在江陵也,梁王詧將尹德毅說詧曰:「魏虜貪惏,肆其殘忍,殺掠士民,不可勝紀。江東之人塗炭至此,咸謂殿下為之。殿下旣殺人父兄,孤人子弟,人盡讎也,誰與為國!今魏之精銳盡萃於此,若殿下為設享會,請于謹等為歡,預伏武士,因而斃之,分命諸將,掩其營壘,大殲羣醜,俾無遺類。收江陵百姓,撫而安之,文武羣寮,隨材銓授。魏人懾息,未敢送死,王僧辯之徒,折簡可致。然後朝服濟江,入踐皇極,晷刻之間,大功可立。古人云:『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願殿下恢弘遠略,勿懷匹夫之行。」詧曰:「卿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厚,未可背德。若遽為卿計,人將不食吾餘。」旣而闔城長幼被虜,又失襄陽,詧乃歎曰:「恨不用尹德毅之言!」

王僧辯、陳霸先等共奉江州刺史晉安王方智為太宰,承制。

王褒、王克、劉瑴、宗懍、殷不害及尚書右丞吳興沈烱至長安,太師泰厚禮之。泰親至于謹第,宴勞極歡,賞謹奴婢千口及梁之寶物并雅樂一部,別封新野公;謹固辭,不許。謹自以久居重任,功名旣立,欲保優閒,乃上先所乘駿馬及所著鎧甲等。泰識其意,曰:「今巨猾未平,公豈得遽爾獨善!」遂不受。

是歲,魏秦州刺史章武孝公宇文導卒。

魏加益州刺史尉遲迥督六州,通前十八州,自劍閣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迥明賞罰,布威恩,綏輯新民,經略未附,華、夷懷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下一页 末页 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