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砰,仍牽其艦而還。嗣徽衆大駭,因留船蕪湖,自丹楊步上。陳霸先追侯安都、徐度皆還。
癸卯,齊兵自方山進及倪塘,游騎至臺,建康震駭,帝總禁兵出頓長樂寺,內外纂嚴。霸先拒嗣徽等於白城,適與周文育會。將戰,風急,霸先曰:「兵不逆風。」文育曰:「事急矣,何用古法!」抽槊上馬先進,風亦尋轉,殺傷數百人。侯安都與嗣徽等戰於耕壇南,安都帥十二騎突其陳,破之,生擒齊儀同三司乞伏無勞。霸先潛撤精卒三千配沈泰渡江,襲齊行臺趙彥深於瓜步,獲艦百餘艘,粟萬斛。
六月,甲辰,齊兵潛至鍾山,侯安都與齊將王敬寶戰于龍尾,軍主張纂戰死。丁未,齊師至幕府山,霸先遣別將錢明將水軍出江乘,邀擊齊人糧運,盡獲其船米。齊軍乏食,殺馬驢食之。庚戌,齊軍踰鍾山,霸先與衆軍分頓樂遊苑東及覆舟山北,斷其衝要。壬子,齊軍至玄武湖西北,將據北郊壇,衆軍自覆舟東移頓壇北,與齊人相對。
會連日大雨,平地水丈餘,齊軍晝夜坐立泥中,足指皆爛,懸鬲以爨,而臺中及潮溝北路燥,梁軍每得番易。時四方壅隔,糧運不至,建康戶口流散,徵求無所。甲寅,少霽,霸先將戰,調市人得麥飯,分給軍士,士皆飢疲。會陳蒨饋米三千斛、鴨千頭,霸先命炊米煑鴨,人人以荷葉裹飯,婫以鴨肉數臠。乙卯,未明,蓐食,比曉,霸先帥麾下出莫府山。侯安都謂其部將蕭摩訶曰:「卿驍勇有名,千聞不如一見。」摩訶對曰:「今日令公見之。」及戰,安都墜馬,齊人圍之,摩訶單騎大呼,直衝齊軍,齊軍披靡,安都乃免。霸先與吳明徹、沈泰等衆軍首尾齊舉,縱兵大戰,安都自白下引兵橫出其後,齊師大潰,斬獲數千人,相蹂踐而死者不可勝計。生擒徐嗣徽及其弟嗣宗,斬之以徇,追奔至于臨沂。其江乘、攝山、鍾山等諸軍相次克捷,虜蕭軌、東方老、王敬寶等將帥凡四十六人。其軍士得竄至江者,縛荻筏以濟,中江而溺,流尸至京口,翳水彌岸;唯任約、王僧愔得免。丁巳,衆軍出南州,燒齊舟艦。
戊午,大赦。己未,解嚴。軍士以賞俘貿酒,一人裁得一醉。庚申,斬齊將蕭軌等,齊人聞之,亦殺陳曇朗。霸先啟解南徐州以授侯安都。
侯平頻破後梁軍,以王琳兵威不接,更不受指麾;琳遣將討之。平殺巴州助防呂旬,收其衆,奔江州,侯瑱與之結為兄弟。琳軍勢益衰,乙丑,遣使奉表詣齊,并獻馴象。江陵之陷也,琳妻蔡氏、世子毅皆沒于魏,琳又獻款于魏以求妻子;亦稱臣于梁。
齊發丁匠三十餘萬脩廣三臺宮殿。
齊顯祖之初立也,留心政術,務存簡靖,坦於任使,人得盡力。又能以法馭下,或有違犯,不容勳戚,內外莫不肅然。至於軍國機策,獨決懷抱;每臨行陳,親當矢石,所向有功。數年之後,漸以功業自矜,遂嗜酒淫泆,肆行狂暴;或身自歌舞,盡日通宵;或散髮胡服,雜衣錦綵;或袒露形體,塗傅粉黛;或乘驢、牛、橐駝、白象,不施鞍勒;或令崔季舒、劉桃枝負之而行,擔胡鼓拍之;勳戚之第,朝夕臨幸,游行市里,街坐巷宿;或盛夏日中暴身,或隆冬去衣馳走;從者不堪,帝居之自若。三臺構木高二十七丈,兩棟相距二百餘尺,工匠危怯,皆繫繩自防,帝登脊疾走,殊無怖畏;時復雅儛,折旋中節,傍人見者莫不寒心。嘗於道上問婦人曰:「天子何如?」曰:「顛顛癡癡,何成天子!」帝殺之。
婁太后以帝酒狂,舉杖擊之曰:「如此父生如此兒!」帝曰:「卽當嫁此老母與胡。」太后大怒,遂不言笑。帝欲太后笑,自匍匐以身舉牀,墜太后於地,頗有所傷。旣醒,大慚恨,使積柴熾火,欲入其中。太后驚懼,親自持挽,強為之笑,曰:「曏汝醉耳!」帝乃設地席,命平秦王歸彥執杖,口自責數,脫背就罰,謂歸彥曰:「杖不出血,當斬汝。」太后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請,乃笞腳五十,然後衣冠拜謝,悲不自勝。因是戒酒,一旬,又復如初。
帝幸李后家,以鳴鏑射后母崔氏,罵曰:「吾醉時尚不識太后,老婢何事!」馬鞭亂擊一百有餘。雖以楊愔為相,使進廁籌,以馬鞭鞭其背,流血浹袍。嘗欲以小刀剺其腹,崔季舒託俳言曰:「老小公子惡戲。」因掣刀去之。又置愔於棺中,載以轜車。又嘗持槊走馬,以擬左丞相斛律金之胸者三,金立不動,乃賜帛千段。
高氏婦女,不問親疏,多與之亂,或以賜左右,又多方苦辱之。彭城王浟太妃爾朱氏,魏敬宗之后也,帝欲蒸之,不從;手刃殺之。故魏樂安王元昂,李后之姊壻也,其妻有色,帝數幸之,欲納為昭儀。召昂,令伏,以鳴鏑射之百餘下,凝血垂將一石,竟至於死。后啼不食,乞讓位於姊,太后又以為言,帝乃止。
又嘗於衆中召都督韓哲,無罪,斬之。作大鑊、長鋸、剉、碓之屬,陳之於庭。每醉,輒手殺人,以為戲樂。所殺者多令支解,或焚之於火,或投之於水。楊愔乃簡鄴下死囚,置之仗內,謂之供御囚,帝欲殺人,輒執以應命。三月不殺,則宥之。
開府參軍裴謂之上書極諫,帝謂楊愔曰:「此愚人,何敢如是!」對曰:「彼欲陛下殺之,以成名於後世耳。」帝曰:「小人,我且不殺,爾焉得名!」帝與左右飲酒,曰:「樂哉!」都督王紘曰:「有大樂,亦有大苦。」帝曰:「何謂也?」對曰:「長夜之飲,不寤國亡身隕,所謂大苦!」帝縛紘,欲斬之,思其有救世宗之功,乃捨之。
帝遊宴東山,以關、隴未平,投盃震怒,召魏收於前,立為詔書,宣示遠近,將事西行。魏人震恐,常為度隴之計。然實未行。一日,泣謂羣臣曰:「黑獺不受我命,柰何?」都督劉桃枝曰:「臣得三千騎,請就長安擒之以來。」帝壯之,賜帛千匹。趙道德進曰:「東西兩國,強弱力均,彼可擒之以來,此亦可擒之以往。桃枝妄言應誅,陛下柰何濫賞!」帝曰:「道德言是。」回絹賜之。帝乘馬欲下峻岸入于漳,道德攬轡回之;帝怒,將斬之。道德曰:「臣死不恨!當於地下啟先帝,論此兒酣酗顛狂,不可敎訓!」帝默然而止。他日,帝謂道德曰:「我飲酒過,須痛杖我。」道德抶之,帝走。道德逐之曰:「何物人,為此舉止!」
典御丞李集面諫,比帝於桀、紂。帝令縛置流中,沈沒久之,復令引出,謂曰:「吾何如桀、紂?」集曰:「向來彌不及矣!」帝又令沈之,引出,更問,如此數四,集對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癡人,方知龍逄、比干未是俊物!」遂釋之。頃之,又被引入見,似有所諫,帝令將出要斬。其或斬或赦,莫能測焉。
內外憯憯,各懷怨毒。而素能默識強記,加以嚴斷,羣下戰慄,不敢為非。又能委政楊愔,愔總攝機衡,百度脩敕,故時人皆言主昏於上,政清於下。愔風表鑒裁,為朝野所重,少歷屯阨,及得志,有一餐之惠者必重報之,雖先嘗欲殺己者亦不問;典選二十餘年,以獎拔賢才為己任。性復強記,一見皆不忘其姓名,選人魯漫漢自言猥賤獨不見識,愔曰:「卿前在元子思坊,乘短尾牝驢,見我不下,以方麴障面,我何為不識卿!」漫漢驚服。
秋,七月,甲戌,前天門太守樊毅襲武陵,殺武州刺史衡陽王護;王琳使司馬潘忠擊之,執毅以歸。護,暢之孫也。
丙子,以陳霸先為中書監、司徒、揚州刺史,進爵長城公,餘如故。
初,余孝頃為豫章太守,侯瑱鎮豫章,孝頃於新吳縣別立城柵,與瑱相拒。瑱使其從弟奫守豫章,悉衆攻孝頃,久不克,築長圍守之。癸酉,侯平發兵攻奫,大掠豫章,焚之,奔于建康。瑱衆潰,奔湓城,依其將焦僧度。僧度勸之奔齊,會霸先使記室濟陽蔡景歷南上,說瑱令降,瑱乃詣闕歸罪,霸先為之誅侯平。丁亥,以瑱為司空。
南昌民熊曇朗,世為郡著姓。曇朗有勇力,侯景之亂,聚衆據豐城為柵,世祖以為巴山太守。江陵陷,曇朗兵力浸強,侵掠鄰縣。侯瑱在豫章,曇朗外示服從而陰圖之,及瑱敗走,曇朗獲其馬仗。
己亥,齊大赦。
魏太師泰遣安州長史鉗耳康買使于王琳,琳遣長史席豁報之,且請歸世祖及愍懷太子之柩;泰許之。
八月,己酉,鄱陽王循卒于江夏,弟豐城侯泰監郢州事。王琳使兗州刺史吳藏攻江夏,不克而死。
魏太師泰北渡河。
魏以王琳為大將軍、長沙郡公。
魏江州刺史陸騰討陵州叛獠,獠因山為城,攻之難拔。騰乃陳伎樂於城下一面,獠棄兵,攜妻子臨城觀之,騰潛師三面俱上,斬首萬五千級,遂平之。騰,俟之玄孫也。
庚申,齊主將西巡,百官辭於紫陌,帝使矟騎圍之,曰:「我舉鞭,卽殺之。」日晏,帝醉不能起。黃門郎是連子暢曰:「陛下如此,羣臣不勝恐怖。」帝曰:「大怖邪?若然,勿殺。」遂如晉陽。
九月,壬寅,改元,大赦。以陳霸先為丞相、錄尚書事、鎮衞大將軍、揚州牧、義興公。以吏部尚書王通為右僕射。
突厥木杆可汗假道於涼州以襲吐谷渾,魏太師泰使涼州刺史史寧帥騎隨之,至番禾,吐谷渾覺之,奔南山。木杆將分兵追之,寧曰:「樹敦、賀真二城,吐谷渾之巢穴也,拔其本根,餘衆自散。」木杆從之。木杆從北道趣賀真,寧從南道趣樹敦。吐谷渾可汗在賀真,使其征南王將數千人守樹敦。木杆破賀真,獲夸呂妻子;寧破樹敦,虜征南王,還,與木杆會于青海,木杆歎寧勇決,贈遺甚厚。
甲子,王琳以舟師襲江夏;冬,十月,壬申,豐城侯泰以州降之。
齊發山東寡婦二千六百人以配軍,有夫而濫奪者什二三。
魏安定文公宇文泰還至牽屯山而病,驛召中山公護。護至涇州,見泰,泰謂護曰:「吾諸子皆幼,外寇方強,天下之事,屬之於汝,宜努力以成吾志。」乙亥,卒於雲陽。護還長安,發喪。泰能駕御英豪,得其力用,性好質素,不尚虛飾,明達政事,崇儒好古,凡所施設,皆依倣三代而為之。丙子,世子覺嗣位,為太師、柱國、大冢宰,出鎮同州,時年十五。
中山公護,名位素卑,雖為泰所屬,而羣公各圖執政,莫肯服從。護問計於大司寇于謹,謹曰:「謹早蒙先公非常之知,恩深骨肉,今日之事,必以死爭之。若對衆定策,公必不得讓。」明日,羣公會議,謹曰:「昔帝室傾危,非安定公無復今日。今公一旦違世,嗣子雖幼,中山公親其兄子,兼受顧託,軍國之事,理須歸之。」辭色抗厲,衆皆悚動。護曰:「此乃家事,護雖庸昧,何敢有辭!」謹素與泰等夷,護常拜之,至是,謹起而言曰:「公若統理軍國,謹等皆有所依。」遂再拜。羣公迫於謹,亦再拜,於是衆議始定。護綱紀內外,撫循文武,人心遂安。
十一月,辛丑,豐城侯泰奔齊,齊以為永州刺史。詔徵王琳為司空,琳辭不至,留其將潘純陀監郢州,身還長沙。魏人歸其妻子。
壬子,齊主詔以「魏末豪傑糾合鄉部,因緣請託,各立州郡,離大合小,公私煩費,丁口減於疇日,守令倍於昔時。且要荒向化,舊多浮偽,百室之邑,遽立州名,三戶之民,空張郡目,循名責實,事歸焉有。」於是併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
詔分江州四郡置高州。軍黃法〈奭毛〉為刺史,鎮巴山。
十二月,壬申,以曲江侯勃為太保。
甲申,魏葬安定文公。丁亥,以岐陽之地封世子覺為周公。
初,侯景之亂,臨川民周續起兵郡中,始興王毅以郡讓之而去。續部將皆郡中豪族,多驕橫,續裁制之,諸將皆怨,相與殺之。續宗人迪,勇冠軍中,衆推為主。迪素寒微,恐郡人不服,以同郡周敷族望高顯,折節交之,敷亦事迪甚謹。迪據上塘,敷據故郡,朝廷以迪為衡州刺史,領臨川內史。時民遭侯景之亂,皆棄農業,羣聚為盜,唯迪所部獨務農桑,各有贏儲,政敎嚴明,徵斂必至,餘郡乏絕者皆仰以取給。迪性質朴,不事威儀,居常徒跣,雖外列兵衞,內有女伎,挼繩破篾,傍若無人,訥於言語而襟懷信實,臨川人皆附之。
齊自西河總秦戍築長城,東至於海,前後所築三千餘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鎮,凡二十五所。
魏宇文護以周公幼弱,欲早使正位以定人心,庚子,以魏恭帝詔禪位于周,使大宗伯趙貴持節奉冊,濟北公迪致皇帝璽紱;恭帝出居大司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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