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六八 陳紀二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425】字 目 录

郎鄭頤止之,曰:「事未可量,不宜輕脫。」愔曰:「吾等至誠體國,豈常山拜職有不赴之理!」

長廣王湛,旦伏家僮數十人於錄尚書後室,仍與席上勳貴賀拔仁、斛律金等數人相知約曰:「行酒至愔等,我各勸雙盃,彼必致辭。我一曰『執酒』,二曰『執酒』,三曰『何不執』,爾輩卽執之!」及宴,如之,愔大言曰:「諸王反逆,欲殺忠良邪?尊天子,削諸侯,赤心奉國,何罪之有!」常山王演欲緩之。湛曰:「不可。」於是拳杖亂毆,愔及天和、欽道皆頭面血流,各十人持之。燕子獻多力,頭又少髮,狼狽排衆走出門,斛律光逐而擒之。子獻歎曰:「丈夫為計遲,遂至於此!」使太子太保薛孤延等執頤於尚藥局。頤曰:「不用智者言至此,豈非命也!」

二王與平秦王歸彥、賀拔仁、斛律金擁愔等唐突入雲龍門,見都督叱利騷,招之,不進,使騎殺之。開府儀同三司成休寧抽刃呵演,演使歸彥諭之,休寧厲聲不從。歸彥久為領軍,素為軍士所服,皆弛仗,休寧方歎息而罷。

演入,至昭陽殿,湛及歸彥在朱華門外。帝與太皇太后並出,太皇太后坐殿上,皇太后及帝側立。演以塼叩頭,進言曰:「臣與陛下骨肉至親,楊遵彥等欲獨擅朝權,威福自己,自王公已下皆重足屏氣;共相脣齒,以成亂階,若不早圖,必為宗社之害。臣與湛為國事重,賀拔仁、斛律金惜獻武皇帝之業,共執遵彥等入宮,未敢刑戮。專輒之罪,誠當萬死。」

時庭中及兩廡衞士二千餘人,皆被甲待詔。武衞娥永樂,武力絕倫,素為顯祖所厚,叩刀仰視,帝不睨之。帝素吃訥,倉猝不知所言。太皇太后令卻仗,不退;又厲聲曰:「奴輩卽今頭落!」乃退。永樂內刀而泣。

太皇太后因問:「楊郎何在?」賀拔仁曰:「一眼已出。」太皇太后愴然曰:「楊郎何所能為,留使豈不佳邪!」乃讓帝曰:「此等懷逆,欲殺我二子,次將及我,爾何為縱之!」帝猶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曰:「豈可使我母子受漢老嫗斟酌!」太后拜謝。太皇太后又為太后誓言:「演無異志,但欲去逼而已。」演叩頭不止。太后謂帝:「何不安慰爾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為叔惜,況此漢輩!但匄兒命,兒自下殿去,此屬任叔父處分。」遂皆斬之。

長廣王湛以鄭頤昔嘗讒己,先拔其舌,截其手而殺之。演令平秦王歸彥引侍衞之士向華林園,以京畿軍士入守門閤,斬娥永樂於園。

太皇太后臨愔喪,哭曰:「楊郎忠而獲罪。」以御金為之一眼,親內之,曰:「以表我意。」演亦悔殺之。於是下詔罪狀愔等,且曰:「罪止一身,家屬不問。」頃之,復簿錄五家;王晞固諫,乃各沒一房,孩幼盡死,兄弟皆除名。

以中書令趙彥深代楊愔總機務。鴻臚少卿陽休之私謂人曰:「將涉千里,殺騏驎而策蹇驢,可悲之甚也!」

戊申,演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湛為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為大將軍,平陽王淹為太尉,平秦王歸彥為司徒,彭城王浟為尚書令。

江陵之陷也,長城世子昌及中書侍郎頊皆沒於長安。高祖卽位,屢請之於周,周人許而不遣。高祖殂,周人乃遣昌還,以王琳之難,居于安陸。琳敗,昌發安陸,將濟江,致書於上,辭甚不遜。上不懌,召侯安都從容謂曰:「太子將至,須別求一藩為歸老之地。」安都曰:「自古豈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詔。」因請自迎昌。於是羣臣上表,請加昌爵命。庚戌,以昌為驃騎將軍、湘州牧,封衡陽王。

齊大丞相演如晉陽,旣至,謂王晞曰:「不用卿言,幾至傾覆。今君側雖清,終當何以處我?」晞曰:「殿下往時位地,猶可以名敎出處;今日事勢,遂關天時,非復人理所及。」演奏趙郡王叡為長史,王晞為司馬。三月,甲寅,詔:「軍國之政,皆申晉陽,稟大丞相規算。」

周軍初至,郢州助防張世貴舉外城以應之,所失軍民三千餘口。周人起土山、長梯,晝夜攻之,因風縱火,燒其內城南面五十餘樓。孫瑒兵不滿千人,身自撫循,行酒賦食,士卒皆為之死戰。周人不能克,乃授瑒柱國、郢州刺史,封萬戶郡公;瑒偽許以緩之,而潛脩戰守之備,一朝而具,乃復拒守。旣而周人聞王琳敗,陳兵將至,乃解圍去。瑒集將佐謂之曰:「吾與王公同獎梁室,勤亦至矣;今時事如此,豈非天乎!」遂遣使奉表,舉中流之地來降。

王琳之東下也,帝徵南川兵,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黃法〈奭毛〉帥舟師將赴之。熊曇朗據城列艦,塞其中路,迪等與周敷共圍之。琳敗,曇朗部衆離心,迪攻拔其城,虜男女萬餘口。曇朗走入村中,村民斬之;丁巳,傳首建康,盡滅其族。

齊軍先守魯山,戊午,棄城走,詔南豫州刺史程靈洗守之。

甲子,置沅州、武州,以右衞將軍吳明徹為武州刺史,以孫瑒為湘州刺史。瑒懷不自安,固請入朝,徵為中領軍;未拜,除吳郡太守。

壬申,齊封世宗之子孝珩為廣寧王,長恭為蘭陵王。

甲戌,衡陽獻王昌入境,詔主書、舍人緣道迎候;丙子,濟江,中流,隕之,使以溺告。侯安都以功進爵清遠公。

初,高祖遣滎陽毛喜從安成王頊詣江陵,梁世祖以喜為侍郎,沒於長安,與昌俱還,因進和親之策。上乃使侍中周弘正通好於周。

夏,四月,丁亥,立皇子伯信為衡陽王,奉獻王祀。

周世宗明敏有識量,晉公護憚之,使膳部中大夫李安置毒於糖〈食追〉而進之。帝頗覺之。庚子,大漸,口授遺詔五百餘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當國。魯公,朕之介弟,寬仁大度,海內共聞;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辛丑,殂。

魯公幼有器質,特為世宗所親愛,朝廷大事,多與之參議;性深沈,有遠識,非因顧問,終不輒言。世宗每歎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壬寅,魯公卽皇帝位,大赦。

五月,壬子,齊以開府儀同三司劉洪徽為尚書右僕射。

侯安都父文捍為始興內史,卒官。上迎其母還建康,母固求停鄉里。乙卯,為置東衡州,以安都從弟曉為刺史;安都子祕,纔九歲,上以為始興內史,並令在鄉侍養。

六月,壬辰,詔葬梁元帝於江寧,車旗禮章,悉用梁典。

齊人收永安、上黨二王遺骨,葬之。敕上黨王妃李氏還第。馮文洛尚以故意,脩飾詣之。妃盛列左右,立文洛於階下,數之曰:「遭難流離,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盡。幸蒙恩詔,得反藩闈,汝何物奴,猶欲見侮!」杖之一百,血流灑地。

秋,七月,丙辰,封皇子伯山為鄱陽王。

齊丞相演以王晞儒緩,恐不允武將之意,每夜載入,晝則不與語。嘗進晞密室,謂曰:「比王侯諸貴,每見敦迫,言我違天不祥,恐當或有變起;吾欲以法繩之,何如?」晞曰:「朝廷比者疏遠親戚,殿下倉猝所行,非復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上下相疑,何由可久!殿下謙退,粃糠神器,實恐違上玄之意,墜先帝之基。」演曰:「卿何敢發此言,須致卿於法!」晞曰:「天時人事,皆無異謀,是以敢冒犯斧鉞,抑亦神明所贊耳。」演曰:「拯難匡時,方俟聖哲,吾何敢私議!幸勿多言!」丞相從事中郎陸杳將出使,握晞手,使之勸進。晞以杳言告演,演曰:「若內外咸有此意,趙彥深朝夕左右,何故初無一言?」晞乃以事隙密問彥深,彥深曰:「我比亦驚此聲論,每欲陳聞,則口噤心悸。弟旣發端,吾亦當昧死一披肝膽。」因共勸演。

演遂言於太皇太后。趙道德曰:「相王不效周公輔成王,而欲骨肉相奪,不畏後世謂之篡邪?」太皇太后曰:「道德之言是也。」未幾,演又啟云:「天下人心未定,恐奄忽變生,須早定名位。」太皇太后乃從之。

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下令,廢齊主為濟南王,出居別宮,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統,且戒之曰:「勿令濟南有他也!」

肅宗卽皇帝位於晉陽,大赦,改元皇建。太皇太后還稱皇太后;皇太后稱文宣皇后,宮曰昭信。

乙酉,詔紹封功臣,禮賜耆老,延訪直言,褒賞死事,追贈名德。

帝謂王晞曰:「卿何為自同外客,略不可見?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懷,隨宜作一牒,候少隙,卽徑進也。」因敕晞與尚書陽休之、鴻臚卿崔劼等三人,每日職務罷,並入東廊,共舉錄歷代禮樂、職官及田市、徵稅,或不便於時而相承施用,或自古為利而於今廢墜,或道德高儁,久在沈淪,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者,悉令詳思,以漸條奏。朝晡給御食,畢景聽還。

帝識度沈敏,少居臺閣,明習吏事,卽位尤自勤勵,大革顯祖之弊,時人服其明而譏其細。嘗問舍人裴澤,在外議論得失。澤率爾對曰:「陛下聰明至公,自可遠侔古昔;而有識之士,咸言傷細,帝王之度,頗為未弘。」帝笑曰:「誠如卿言。朕初臨萬機,慮不周悉,故致爾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後又嫌疏漏。」澤由是被寵遇。

庫狄顯安侍坐,帝曰:「顯安,我姑之子;今序家人之禮,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顯安曰:「陛下多妄言。」帝曰:「何故?」對曰:「陛下昔見文宣以馬鞭撻人,常以為非;今自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謝之。又使直言,對曰:「陛下太細,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無法日久,將整之以至無為耳。」又問王晞,晞曰:「顯安言是也。」顯安,干之子也。羣臣進言,帝皆從容受納。

性至孝,太后不豫,帝行不能正履,容色貶悴,衣不解帶,殆將四旬。太后疾小增,卽寢伏閤外,食飲藥物,皆手親之。太后嘗心痛不自堪,帝立侍帷前,以爪掐掌代痛,血流出袖。友愛諸弟,無君臣之隔。

戊子,以長廣王湛為右丞相,平陽王淹為太傅,彭城王浟為大司馬。

周軍司馬賀若敦,帥衆一萬,奄至武陵;武州刺史吳明徹不能拒,引軍還巴陵。

江陵之陷也,巴、湘之地盡入於周,周使梁人守之。太尉侯瑱等將兵逼湘州。賀若敦將步騎救之,乘勝深入,軍于湘川。

九月,乙卯,周將獨孤盛將水軍與敦俱進。辛酉,遣儀同三司徐度將兵會侯瑱于巴丘。會秋水汎溢,盛、敦糧援斷絕,分軍抄掠,以供資費。敦恐瑱知其糧少,乃於營內多為土聚,覆之以米,召旁村人,陽有訪問,隨卽遣之。瑱聞之,良以為實。敦又增脩營壘,造廬舍為久留之計,湘、羅之間遂廢農業。瑱等無如之何。

先是土人亟乘輕船,載米粟雞鴨以餉瑱軍。敦患之,乃偽為土人裝船,伏甲士於中。瑱軍人望見,謂餉船之至,逆來爭取,敦甲士出而擒之。又敦軍數有叛人乘馬投瑱者,敦乃別取一馬,率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馬畏船不上。然後伏兵於江岸,使人乘畏船馬以招瑱軍,詐云投附。瑱遣兵迎接,競來牽馬,馬旣畏船不上,伏兵發,盡殺之。此後實有饋餉及亡降者,瑱猶謂之詐,並拒擊之。

冬,十月,癸巳,瑱襲破獨孤盛於楊葉洲,盛收兵登岸,築城自保。丁酉,詔司空侯安都帥衆會瑱南討。

十一月,辛亥,齊主立妃元氏為皇后,世子百年為太子。百年時纔五歲。

齊主徵前開府長史盧叔虎為中庶子。叔虎,柔之從叔也。帝問時務於叔虎,叔虎請伐周,曰:「我強彼弱,我富彼貧,其勢相懸。然干戈不息,未能并吞者,此失於不用強富也。輕兵野戰,勝負難必,是胡騎之法,非萬全之術也。宜立重鎮於平陽,與彼蒲州相對,深溝高壘,運糧積甲。彼閉關不出,則稍蠶食其河東之地,日使窮蹙。若彼出兵,非十萬以上,不足為我敵。所損糧食咸出關中。我軍士年別一代,穀食豐饒。彼來求戰,我則不應;彼若退去,我乘其弊。自長安以西,民疏城遠,敵兵來往,實自艱難,與我相持,農業且廢,不過三年,彼自破矣。」帝深善之。

齊主自將擊庫莫奚,至天池,庫莫奚出長城北遁。齊主分兵追擊,獲牛羊七萬而還。

十二月,乙未,詔:「自今孟春訖于夏首,大辟事已款者,宜且申停。」

己亥,周巴陵城主尉遲憲降,遣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庚子,獨孤盛將餘衆自楊葉洲潛遁。

丙午,齊主還晉陽。

齊主斬人於前,問王晞曰:「是人應死不?」晞曰:「應死,但恨死不得其地耳。臣聞『刑人於市,與衆棄之。』殿廷非行戮之所。」帝改容謝曰:「自今當為王公改之。」

帝欲以晞為侍郎,苦辭不受。或勸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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