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六九 陳紀三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424】字 目 录

貞臣以尚主得免,寶應賓客皆死。

上聞虞寄嘗諫寶應,命昭達禮遣詣建康。旣見,勞之曰:「管寧無恙?」以為衡陽王掌書記。

周晉公護進屯弘農。尉遲迥圍洛陽,雍州牧齊公憲、同州刺史達奚武、漢州總管王雄軍於邙山。

戊戌,齊主遣兼散騎常侍劉逖來聘。

初,周楊檦為邵州刺史,鎮捍東境二十餘年,數與齊戰,未嘗不捷,由是輕之。旣出軹關,獨引兵深入,又不設備。甲辰,齊太尉婁叡將兵奄至,大破檦軍,檦遂降齊。

權景宣圍懸瓠,十二月,齊豫州道行臺、豫州刺史太原王士良、永州刺史蕭世怡並以城降之。景宣使開府郭彥守豫州,謝徹守永州,送士良、世怡及降卒千人於長安。

周人為土山、地道以攻洛陽,三旬不克。晉公護命諸將塹斷河陽路,遏齊救兵,然後同攻洛陽;諸將以為齊兵必不敢出,唯張斥候而已。

齊遣蘭陵王長恭、大將軍斛律光救洛陽,畏周兵之強,未敢進。齊主召幷州刺史段韶,謂曰:「洛陽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復須鎮禦,如何?」對曰:「北虜侵邊,事等疥癬。今西鄰闚逼,乃腹心之病,請奉詔南行。」齊主曰:「朕意亦爾。」乃令韶督精騎一千發晉陽。丁巳,齊主亦自晉陽赴洛陽。

己未,齊太宰平原靖翼王淹卒。

段韶自晉陽行,五日濟河,會連日陰霧,壬戌,韶至洛陽,帥帳下三百騎,與諸將登邙阪,觀周軍形勢。至太和谷,與周軍遇,韶卽馳告諸營,追集騎士,結陳以待之。韶為左軍,蘭陵王長恭為中軍,斛律光為右軍。周人不意其至,皆忷懼。韶遙謂周人曰:「汝宇文護纔得其母,遽來為寇,何也?」周人曰:「天遣我來,有何可問!」韶曰:「天道賞善罰惡,當遣汝送死來耳!」

周人以步兵在前,上山逆戰。韶且戰且卻以誘之;待其力弊,然後下馬擊之。周師大敗,一時瓦解,投墜溪谷死者甚衆。

蘭陵王長恭以五百騎突入周軍,遂至金墉城下。城上人弗識,長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周師在城下者亦解圍遁去,委棄營幕,自邙山至穀水,三十里中,軍資器械,彌滿川澤。唯齊公憲、達奚武及庸忠公王雄在後,勒兵拒戰。

王雄馳馬衝斛律光陳,光退走,雄追之。光左右皆散,唯餘一奴一矢。雄按矟不及光者丈餘,謂光曰:「吾惜爾不殺,當生將爾見天子。」光射雄中額,雄抱馬走,至營而卒。軍中益懼。

齊公憲拊循督勵,衆心小安。至夜,收軍,憲欲待明更戰。達奚武曰:「洛陽軍散,人情震駭,若不因夜速還,明日欲歸不得。武在軍久,備見形勢;公少年未經事,豈可以數營士卒委之虎口乎!」乃還。權景宣亦棄豫州走。

丁卯,齊主至洛陽。己巳,以段韶為太宰,斛律光為太尉,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壬申,齊主如虎牢,遂自滑臺如黎陽,丙子,至鄴。

楊忠引兵出沃野,應接突厥,軍糧不給,諸軍憂之,計無所出。忠乃招誘稽胡酋長咸在坐,詐使河州刺史王傑勒兵鳴鼓而至,曰:「大冢宰已平洛陽,欲與突厥共討稽胡之不服者。」坐者皆懼,忠慰諭而遣之。於是諸胡相帥饋輸,車糧填積。屬周師罷歸,忠亦還。

晉公護本無將略,是行也,又非本心,故無功,與諸將稽首謝罪。周主慰勞罷之。

是歲,齊山東大水,飢死者不可勝計。

宕昌王梁彌定屢寇周邊,周大將軍田弘討滅之,以其地置宕州。

文帝天嘉六年(乙酉,公元五六五年)

春,正月,癸卯,齊以任城王湝為大司馬。

齊主如晉陽。

二月,辛丑,周遣陳公純、許公貴、神武公竇毅、南陽公楊荐等備皇后儀衞行殿,并六宮百二十人,詣突厥可汗牙帳逆女。毅,熾之兄子也。

丙寅,周以柱國安武公李穆為大司空,綏德公陸通為大司寇。

壬申,周主如岐州。

夏,四月,甲寅,以安成王頊為司空。

頊以帝弟之重,勢傾朝野。直兵鮑僧叡,恃頊勢為不法,御史中丞徐陵為奏彈之,從南臺官屬引奏案而入。上見陵章服嚴肅,為斂容正坐。陵進讀奏版,時頊在殿上侍立,仰視上,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頊下殿。上為之免頊侍中、中書監,朝廷肅然。

丙午,齊大將軍東安王婁叡坐事免。

齊著作郎祖珽,有文學,多技藝,而疏率無行。嘗為高祖中外府功曹,因宴失金叵羅,於珽髻上得之;又坐詐盜官粟三千石,鞭二百,配甲坊。顯祖時,珽為祕書丞,盜華林遍略,及有他贓,當絞,除名為民。顯祖雖憎其數犯法,而愛其才伎,令直中書省。

世祖為長廣王,珽為胡桃油獻之,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徵夢殿下乘龍上天。」王曰:「若然,當使兄大富貴。」及卽位,擢拜中書侍郎,遷散騎常侍。與和士開共為姦諂。

珽私說士開曰:「君之寵幸,振古無比。宮車一日晚駕,欲何以克終?」士開因從問計。珽曰:「宜說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踐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若事成,中宮、少主必皆德君,此萬全之計也。請君微說主上令粗解,珽當自外上表論之。」士開許諾。

會有彗星見。太史奏云:「彗,除舊布新之象,當有易主。」珽於是上書言:「陛下雖為天子,未為極貴,宜傳位東宮,且以上應天道。」并上魏顯祖禪子故事。齊主從之。

丙子,使太宰段韶持節奉皇帝璽綬,傳位於太子緯。太子卽皇帝位於晉陽宮,大赦,改元天統。又詔以太子妃斛律氏為皇后。於是羣公上世祖尊號為太上皇帝,軍國大事咸以聞。使黃門侍郎馮子琮、尚書左丞胡長粲輔導少主,出入禁中,專典敷奏。子琮,胡后之妹夫也。

祖珽拜祕書監,加儀同三司,大被親寵,見重二宮。

丁丑,齊以賀拔仁為太師,侯莫陳相為太保,馮翊王潤為司徒,趙郡王叡為司空,河南王孝琬為尚書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為太尉,斛律光為大將軍,東安王婁叡為太尉,尚書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

五月,突厥遣使至齊,始與齊通。

六月,己巳,齊主使兼散騎常侍王季高來聘。

秋,七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上遣都督程靈洗自鄱陽別道擊周迪,破之。迪與麾下十餘人竄于山穴中,日月浸久,從者亦稍苦之。後遣人潛出臨川市魚鮭,臨川太守駱牙執之,令取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隨之入山。其人誘迪出獵,勇士伏於道傍,出斬之。丙戌,傳首至建康。

庚寅,周主如秦州;八月,丙子,還長安。

己卯,立皇子伯固為新安王,伯恭為晉安王,伯仁為廬陵王,伯義為江夏王。

冬,十月,辛亥,周以函谷關城為通洛防,以金州刺史賀若敦為中州刺史,鎮函谷。

敦恃才負氣,顧其流輩皆為大將軍,敦獨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軍而返,謂宜受賞,翻得除名,對臺使出怨言。晉公護怒,徵還,逼令自殺。臨死,謂其子弼曰:「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錐刺弼舌出血以誡之。

十一月,癸未,齊太上皇至鄴。

齊世祖之為長廣王也,數為顯祖所捶,心常銜之。顯祖每見祖珽,常呼為賊,故珽亦怨之;且欲求媚於世祖,乃說世祖曰:「文宣狂暴,何得稱『文』?旣非創業,何得稱『祖』?若文宣為祖,陛下萬歲後當何所稱?」帝從之。己丑,改諡太祖獻武皇帝廟號高祖,獻明皇后為武明皇后。令有司更議文宣諡號。

十二月,乙卯,封皇子伯禮為武陵王。

壬戌,齊上皇如晉陽。

庚午,齊改諡文宣皇帝為景烈皇帝,廟號威宗。

文帝天康元年(丙戌,公元五六六年)

春,正月,己卯,日有食之。

癸未,周大赦,改元天和。

辛卯,齊主祀圜丘;癸巳,祫太廟。

丙申,齊以吏部尚書尉瑾為右僕射。

己亥,周主耕藉田。

庚子,齊主如晉陽。

周遣小載師杜杲來聘。

二月,庚戌,齊上皇還鄴。

丙子,大赦,改元。

三月,己卯,以安成王頊為尚書令。

丙午,周主祀南郊。夏,四月,辛亥,大雩。

上不豫,臺閣衆事,並令尚書僕射到仲舉、五兵尚書孔奐共決之。奐,琇之之曾孫也。疾篤,奐、仲舉與司空 尚書令 揚州刺史安成王頊、吏部尚書袁樞、中書舍人劉師知入侍醫藥。樞,君正之子也。太子伯宗柔弱,上憂其不能守位,謂頊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頊拜伏泣涕,固辭。上又謂仲舉、奐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須長君。朕欲近則晉成,遠隆殷法,卿等宜遵此意。」孔奐流涕對曰:「陛下御膳違和,痊復非久。皇太子春秋鼎盛,聖德日躋。安成介弟之尊,足為周旦。若有廢立之心,臣等愚誠,不敢聞詔。」上曰:「古之遺直,復見於卿。」乃以奐為太子詹事。

臣光曰:夫臣之事君,宜將順其美,正救其惡。孔奐在陳,處腹心之重任,決社稷之大計,苟以世祖之言為不誠,則當如竇嬰面辯,袁盎廷爭,防微杜漸以絕覬覦之心。以為誠邪,則當請明下詔書,宣告中外,使世祖有宋宣之美,高宗無楚靈之惡。不然,謂太子嫡嗣,不可動搖,欲保輔而安全之,則當盡忠竭節,如晉之荀息,趙之肥義。柰何於君之存,則逆探其情而求合焉;及其旣沒,則權臣移國而不能救,嗣主失位而不能死!斯乃姦諛之尤者,而世祖謂之遺直,以託六尺之孤,豈不悖哉!

癸酉,上殂。

上起自艱難,知民疾苦。性明察儉約,每夜刺閨取外事分判者,前後相續。敕傳更籤於殿中者,必投籤於階石之上,令鎗然有聲,曰:「吾雖眠,亦令驚覺。」

太子卽位,大赦。五月,己卯,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乙酉,齊以兼尚書左僕射武興王普為尚書令。

吐谷渾龍涸王莫昌帥部落附于周,以其地為扶州。

庚寅,以安成王頊為驃騎大將軍、司徒、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丁酉,以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度為司空,以吏部尚書袁樞為左僕射,吳興太守沈欽為右僕射,御史中丞徐陵為吏部尚書。

陵以梁末以來,選授多濫,乃為書示衆曰:「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尉接荊州之禍敗,故使官方,窮此紛雜。永安之時,聖朝草創,白銀難得,黃札易營,權以官階,代於錢絹。致令員外、常侍,路上比肩,諮議、參軍,市中無數,豈是朝章固應如此!今衣冠禮樂,日富年華,何可猶作舊意,非理望也!」衆咸服之。

己亥,齊立上皇子弘為齊安王,仁固為北平王,仁英為高平王,仁光為淮南王。

六月,齊遣兼散騎常侍韋道儒來聘。

丙寅,葬文皇帝于永寧陵,廟號世祖。

秋,七月,戊寅,周築武功等諸城以置軍士。

丁酉,立妃王氏為皇后。

八月,齊上皇如晉陽。

周信州蠻冉令賢、向五子王等據巴峽反,攻陷白帝,黨與連結二千餘里。周遣開府儀同三司元契、趙剛等前後討之,終不克。九月,詔開府儀同三司陸騰督開府儀同三司王亮、司馬裔討之。

騰軍于湯口,令賢於江南據險要,置十城,遠結涔陽蠻為聲援,自帥精卒固守水邏城。騰召諸將問計,皆欲先取水邏,後攻江南。騰曰:「令賢內恃水邏金湯之固,外託涔陽輔車之援,資糧充實,器械精新。以我懸軍,攻其嚴壘,脫一戰不克,更成其氣。不如頓軍湯口,先取江南,翦其羽毛,然後進軍水邏,此制勝之術也。」乃遣王亮帥衆渡江,旬日,拔其八城,捕虜及納降各千計。遂間募驍勇,數道進攻水邏。蠻帥冉伯犂、冉安西素與令賢有仇,騰說誘,賂以金帛,使為鄉導。水邏之旁有石勝城,令賢使其兄子龍真據之。騰密誘龍真,龍真遂以城降。水邏衆潰,斬首萬餘級,捕虜萬餘口。令賢走,追獲,斬之。騰積骸於水邏城側為京觀,是後羣蠻望之,輒大哭,不敢復叛。

向五子王據石墨城,使其子寶勝據雙城。水邏旣平,騰頻遣諭之,猶不下。進擊,皆擒之,盡斬諸向酋長,捕虜萬餘戶。

信州舊治白帝,騰徙之於八陳灘北,以司馬裔為信州刺史。

小吏部隴西辛昂,奉使梁、益,且為騰督軍糧。時臨、信、楚、合等州,民多從亂,昂諭以禍福,赴者如歸。乃令老弱負糧,壯夫拒戰,咸樂為用。使還,會巴州萬榮郡民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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