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而所宜言邪!」遂按誅大行。
景帝前七年(辛卯、前一五O年)
冬,十一月,己酉,廢太子榮為臨江王。太子太傅竇嬰力爭不能得,乃謝病免。栗姬恚恨而死。
庚寅晦,日有食之。
二月,丞相陶青免。乙巳,太尉周亞夫為丞相。罷太尉官。
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
丁巳,立膠東王徹為皇太子。
是歲,以太僕劉舍為御史大夫,濟南太守郅都為中尉。
始,都為中郎將,敢直諫。嘗從入上林,賈姬如廁,野彘卒來入廁。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賈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復一姬進,天下所少,寧賈姬等乎!陛下縱自輕,柰宗廟、太后何!」上乃還,彘亦去。太后聞之,賜都金百斤,由此重都。都為人,勇悍公廉,不發私書,問遺無所受,請謁無所聽。及為中尉,先嚴酷,行法不避貴戚;列侯、宗室見都,側目而視,號曰「蒼鷹。」
景帝中元年(壬辰、前一四九年)
夏,四月,乙巳,赦天下。
地震。衡山原都雨雹,大者尺八寸。
景帝中二年(癸巳、前一四八年)
春,二月,匈奴入燕。
三月,臨江王榮坐侵太宗廟壖垣為宮,徵詣中尉府對簿。臨江王欲得刀筆,為書謝上,而中尉郅都禁吏不予;魏其侯使人間與臨江王。臨江王旣為書謝上,因自殺。竇太后聞之,怒;後竟以危法中都而殺之。
夏,四月,有星孛于西北。
立皇子越為廣川王,寄為膠東王。
秋,九月,甲戌晦,日有食之。
初,梁孝王以至親有功,得賜天子旌旗。從千乘萬騎,出蹕入警。王寵信羊勝、公孫詭,以詭為中尉。勝、詭多奇邪計,欲使王求為漢嗣。栗太子之廢也,太后意欲以梁王為嗣,嘗因置酒謂帝曰:「安車大駕,用梁王為寄。」帝跪席舉身曰:「諾。」罷酒,帝以訪諸大臣,大臣袁盎等曰:「不可。昔宋宣公不立子而立弟,以生禍亂,五世不絕。小不忍,害大義,故春秋大居正。」由是太后議格,遂不復言。王又嘗上書:「願賜容車之地,徑至長樂宮,自使梁國士衆築作甬道朝太后。」袁盎等皆建以為不可。
梁王由此怨袁盎及議臣,乃與羊勝、公孫詭謀,陰使人刺殺袁盎及他議臣十餘人。賊未得也,於是天子意梁;逐賊,果梁所為。上遣田叔、呂季主往按梁事,捕公孫詭、羊勝;詭、勝匿王後宮。使者十餘輩至梁,責二千石急。梁相軒丘豹及內史韓安國以下舉國大索,月餘弗得。安國聞詭、勝匿王所,乃入見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大王無良臣,故紛紛至此。今勝、詭不得,請辭,賜死!」王曰:「何至此!」安國泣數行下,曰:「大王自度於皇帝,孰與臨江王親?」王曰:「弗如也。」安國曰:「臨江王適長太子,以一言過,廢王臨江;用宮垣事,卒自殺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終不用私亂公。今大王列在諸侯,訹邪臣浮說,犯上禁,橈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於大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大王終不覺寤。有如太后宮車卽晏駕,大王尚誰攀乎?」語未卒,王泣數行而下,謝安國曰:「吾今出勝、詭。」王乃令勝、詭皆自殺,出之。上由此怨望梁王。
梁王恐,使鄒陽入長安,見皇后兄王信說曰:「長君弟得幸於上,後宮莫及,而長君行迹多不循道理者。今袁盎事卽窮竟,梁王伏誅,太后無所發怒,切齒側目於貴臣,竊為足下憂之。」長君曰:「為之柰何?」陽曰:「長君誠能精為上言之,得毋竟梁事;長君必固自結於太后,太后厚德長君入於骨髓,而長君之弟幸於兩宮,金城之固也。昔者舜之弟象,日以殺舜為事,及舜立為天子,封之於有卑。夫仁人之於兄弟,無藏怒,無宿怨,厚親愛而已。是以後世稱之。以是說天子,徼幸梁事不奏。」長君曰:「諾。」乘間入言之。帝怒稍解。
是時,太后憂梁事不食,日夜泣不止,帝亦患之。會田叔等按梁事來還,至霸昌廐,取火悉燒梁之獄辭,空手來見帝。帝曰:「梁有之乎?」叔對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為問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誅,是漢法不行也;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臥不安席,此憂在陛下也。」上大然之,使叔等謁太后,且曰:「梁王不知也;造為之者,獨在幸臣羊勝、公孫詭之屬為之耳,謹已伏誅死,梁王無恙也。」太后聞之,立起坐餐,氣平復。
梁王因上書請朝。旣至關,茅蘭說王,使乘布車,從兩騎入,匿於長公主園。漢使使迎王,王已入關,車騎盡居外,不知王處。太后泣曰:「帝果殺吾子!」帝憂恐。於是梁王伏斧質於闕下謝罪。太后、帝大喜,相泣,復如故,悉召王從官入關。然帝益疏王,不與同車輦矣。帝以田叔為賢,擢為魯相。
景帝中三年(甲午、前一四七年)
冬,十一月,罷諸侯御史大夫官。
夏,四月,地震。
旱,禁酤酒。
三月,丁巳,立皇子乘為清河王。
秋,九月,蝗。
有星孛于西北。
戊戌晦,日有食之。
初,上廢栗太子,周亞夫固爭之,不得;上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與太后言條侯之短。竇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帝讓曰:「始,南皮、章武,先帝不侯,及臣卽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竇太后曰:「人生各以時行耳。自竇長君在時,竟不得侯,死後,其子彭祖顧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帝曰:「請得與丞相議之。」上與丞相議。亞夫曰:「高皇帝約:『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今信雖皇后兄,無功,侯之,非約也。」帝默然而止。其後匈奴王徐廬等六人降,帝欲侯之以勸後。丞相亞夫曰:「彼背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則何以責人臣不守節者乎?」帝曰:「丞相議不可用。」乃悉封徐廬等為列侯。亞夫因謝病。九月,戊戌,亞夫免;以御史大夫桃侯劉舍為丞相。
景帝中四年(乙未、前一四六年)
夏,蝗。
冬,十月,戊午,日有食之。
景帝中五年(丙申、前一四五年)
夏,立皇子舜為常山王。
六月,丁巳,赦天下。
大水。
秋,八月,己酉,未央宮東闕災。
九月,詔:「諸獄疑,若雖文致於法,而於人心不厭者,輒讞之。」
地震。
景帝中六年(丁酉、前一四四年)
冬,十月,梁王來朝,上疏欲留;上弗許。王歸國,意忽忽不樂。
十一月,改諸廷尉、將作等官名。
春,二月,乙卯,上行幸雍,郊五畤。
三月,雨雪。
夏,四月,梁孝王薨。竇太后聞之,哭極哀,不食,曰:「帝果殺吾子!」帝哀懼,不知所為;與長公主計之,乃分梁為五國,盡立孝王男五人為王:買為梁王,明為濟川王,彭離為濟東王,定為山陽王,不識為濟陰王;女五人皆食湯沐邑。奏之太后,太后乃說,為帝加一餐。孝王未死時,財以巨萬計,及死,藏府餘黃金尚四十餘萬斤。他物稱是。
上旣減笞法,笞者猶不全;乃更減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定箠令:箠長五尺,其本大一寸,竹也;末薄半寸,皆平其節。當笞得笞臋;畢一罪,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然死刑旣重而生刑又輕,民易犯之。
六月,匈奴入鴈門,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馬;吏卒戰死者二千人。隴西李廣為上郡太守,嘗從百騎出,遇匈奴數千騎,見廣,以為誘騎,皆驚,上山陳。廣之百騎皆大恐,欲馳還走。廣曰:「吾去大軍數十里,今如此以百騎走,匈奴追射我立盡。今我留,匈奴必以我為大軍之誘,必不敢擊我。」廣令諸騎曰:「前!」未到匈奴陣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馬解鞍!」其騎曰:「虜多且近,卽有急,柰何?」廣曰:「彼虜以我為走;令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堅其意。」於是胡騎遂不敢擊。有白馬將出,護其兵;李廣上馬,與十餘騎奔,射殺白馬將而復還,至其騎中解鞍,令士皆縱馬臥。是時會暮,胡兵終怪之,不敢擊。夜半時,胡兵亦以為漢有伏軍於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李廣乃歸其大軍。
秋,七月,辛亥晦,日有食之。
自郅都之死,長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上乃召濟南都尉南陽甯成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然宗室、豪傑皆人人惴恐。
城陽共王喜薨。
景帝後元年(戊戌、前一四三年)
春,正月,詔曰:「獄,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獄疑者讞有司;有司所不能決,移廷尉;讞而後不當,讞者不為失。欲令治獄者務先寬。」
三月,赦天下。
夏,大酺五日,民得酤酒。
五月,丙戌,地震。上庸地震二十二日。壞城垣。
秋,七月,丙午,丞相舍免。
乙巳晦,日有食之。
八月,壬辰,以御史大夫衞綰為丞相,衞尉南陽直不疑為御史大夫。初,不疑為郎,同舍有告歸,悞持其同舍郎金去。已而同舍郎覺亡,意不疑;不疑謝有之,買金償。後告歸者至而歸金,亡金郎大慙。以此稱為長者,稍遷至中大夫。人或廷毀不疑,以為盜嫂。不疑聞,曰:「我乃無兄。」然終不自明也。
帝居禁中,召周亞夫賜食,獨置大胾,無切肉,又不置箸。亞夫心不平,顧謂尚席取箸。上視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亞夫免冠謝上,上曰:「起!」亞夫因趨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
居無何,亞夫子為父買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與錢。庸知其盜買縣官器,怨而上變,告子,事連汙亞夫。書旣聞,上下吏。吏簿責亞夫,亞夫不對。上罵之曰:「吾不用也!」召詣廷尉。廷尉責問曰:「君侯欲反何?」亞夫曰:「臣所買器,乃葬器也,何謂反乎?」吏曰:「君縱不欲反地上,卽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亞夫,亞夫欲自殺,其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歐血而死。
是歲,濟陰哀王不識薨。
景帝後二年(己亥、前一四二年)
春,正月,地一日三動。
三月,匈奴入鴈門,太守馮敬與戰,死。發車騎、材官屯鴈門。
春,以歲不登,禁內郡食馬粟;沒入之。
夏,四月,詔曰:「雕文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工者也。農事傷則飢之本,女工害則寒之原也。夫飢寒並至而能亡為非者寡矣。朕親耕,后親桑,以奉宗廟粢盛、祭服,為天下先;不受獻,減太官,省繇賦,欲天下務農蠶,素有蓄積,以備災害。強毋攘弱,衆毋暴寡;老耆以壽終,幼孤得遂長。今歲或不登,民食頗寡,其咎安在?或詐偽為吏,以貨賂為市,漁奪百姓,侵牟萬民。縣丞,長吏也;姦法與盜盜,甚無謂也!其令二千石各脩其職;不事官職、耗亂者,丞相以聞,請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五月,詔算貲四得官。
秋,大旱。
景帝後三年(庚子、前一四一年)
冬,十月,日月皆食,赤五日。
十二月晦,雷;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太微;月貫天廷中。
春,正月,詔曰:「農,天下之本也。黃金、珠、玉,飢不可食,寒不可衣,以為幣用,不識其終始。間歲或不登,意為末者衆,農民寡也。其令郡國務勸農桑,益種樹,可得衣食物。吏發民若取庸采黃金、珠、玉者,坐贓為盜。二千石聽者,與同罪。」
甲寅,皇太子冠。
甲子,帝崩于未央宮。太子卽皇帝位,年十六。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
二月,癸酉,葬孝景皇帝于陽陵。
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蚡為武安侯,勝為周陽侯。
班固贊曰:孔子稱:「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敝,罔密文峻,而姦軌不勝。漢興,掃除煩苛,與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儉;孝景遵業。五六十載之間,至於移風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漢言文、景,美矣!
漢興,接秦之弊,作業劇而財匱,自天子不能具鈞駟,而將相或乘牛車,齊民無藏蓋。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時,為天下初定,復弛商賈之律;然市井之子孫,亦不得仕宦為吏。量吏祿,度官用,以賦於民。而山川、園池、市井租稅之入,自天子以至於封君湯沐邑,皆各為私奉養焉,不領於天子之經費。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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