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武之子也。
周主將出河陽,內史上士宇文〈弓弓夂〉曰:「齊氏建國,於今累世;雖曰無道,藩鎮之任,尚有其人。今之出師,要須擇地。河陽衝要,精兵所聚,盡力攻圍,恐難得志。如臣所見,出於汾曲,戍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過於此。」民部中大夫天水趙煚曰:「河南、洛陽,四面受敵,縱得之,不可以守。請從河北直指太原,傾其巢穴,可一舉而定。」遂伯下大夫鮑宏曰:「我強齊弱,我治齊亂,何憂不克!但先帝往日屢出洛陽,彼旣有備,每用不捷。如臣計者,進兵汾、潞,直掩晉陽,出其不虞,似為上策。」周主皆不從。宏,泉之弟也。
壬午,周主帥衆六萬,直指河陰。楊素請帥其父麾下先驅,周主許之。
八月,癸卯,周遣使來聘。
周師入齊境,禁伐樹踐稼,犯者皆斬。丁未,周主攻河陰大城,拔之。齊王憲拔武濟;進圍洛口,拔東、西二城,縱火焚浮橋,橋絕。齊永橋大都督太安傅伏,自永橋夜入中潬城。周人旣克南城,圍中潬,二旬不下。洛州刺史獨孤永業守金墉,周主自攻之,不克。永業通夜辦馬槽二千,周人聞之,以為大軍且至而憚之。
九月,齊右丞高阿那肱自晉陽將兵拒周師。至河陽,會周主有疾,辛酉夜,引兵還。水軍焚其舟艦。傅伏謂行臺乞伏貴和曰:「周師疲弊,願得精騎二千追擊之,可破也。」貴和不許。
齊王憲、于翼、李穆,所向克捷,降拔三十餘城,皆棄而不守。唯以王藥城要害,令儀同三司韓正守之,正尋以城降齊。
戊寅,周主還長安。
庚辰,齊以趙彥深為司徒,斛阿列羅為司空。
閏月,車騎大將軍吳明徹將兵擊齊彭城;壬辰,敗齊兵數萬於呂梁。
甲午,周主如同州。
冬,十月,己巳,立皇子叔齊為新蔡王,叔文為晉熙王。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壬戌,以王瑒為尚書左僕射,太子詹事吳郡陸繕為右僕射。
庚午,周主還長安。
宣帝太建八年(丙申,公元五七六年)
春,正月,癸未,周主如同州;辛卯,如河東涑川;甲午,復還同州。
甲寅,齊大赦。
乙卯,齊主還鄴。
二月,辛酉,周主命太子巡撫西土,因伐吐谷渾,上開府儀同大將軍王軌、宮正宇文孝伯從行。軍中節度,皆委二人,太子仰成而已。
齊括雜戶未嫁者悉集,有隱匿者,家長坐死。
壬申,以開府儀同三司吳明徹為司空。
三月,壬寅,周主還長安;夏,四月,乙卯,復如同州。
己未,上享太廟。
尚書左僕射王瑒卒。
五月,壬辰,周主還長安。
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辛亥,周主享太廟。
初,太子叔寶欲以左戶部尚書江總為詹事,令管記陸瑜言於吏部尚書孔奐。奐謂瑜曰:「江有潘、陸之華而無園、綺之實,輔弼儲宮,竊有所難。」太子深以為恨,自言於帝。帝將許之,奐奏曰:「江總,文華之士。今皇太子文華不少,豈藉於總!如臣所見,願選敦重之才,以居輔導之職。」帝曰:「卽如卿言,誰當居此?」奐曰:「都官尚書王廓,世有懿德,識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時在側,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宜為太子詹事。」奐曰:「宋朝范曄卽范泰之子,亦為太子詹事,前代不疑。」太子固爭之,帝卒以總為詹事。總,斅之曾孫也。
甲寅,以尚書右僕射陸繕為左僕射。帝欲以孔奐代繕,詔已出,太子沮之而止;更以晉陵太守王克為右僕射。
頃之,總與太子為長夜之飲,養良娣陳氏為女;太子亟微行,遊總家。上怒,免總官。
周利州刺史紀王康,驕矜無度,繕脩戎器,陰有異謀。司錄裴融諫止之,康殺融。丙辰,賜康死。
丁巳,周主如雲陽。
庚申,齊宜陽王趙彥深卒。彥深歷事累朝,常參機近,以溫謹著稱。旣卒,朝貴典機密者,唯侍中、開府儀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餘皆嬖倖也。孝卿,羌舉之子,比於餘人,差不貪穢。
秋,八月,乙卯,周主還長安。
周太子伐吐谷渾,至伏俟城而還。
宮尹鄭譯、王端等皆有寵於太子。太子在軍中多失德,譯等皆預焉。軍還,王軌等言之於周主。周主怒,杖太子及譯等,仍除譯等名,宮臣親幸者咸被譴。太子復召譯,戲狎如初。譯因曰:「殿下何時可得據天下?」太子悅,益昵之。譯,儼之兄孫也。
周主遇太子甚嚴,每朝見,進止與羣臣無異,雖隆寒盛暑,不得休息;以其耆酒,禁酒不得至東宮;有過,輒加捶撻。嘗謂之曰:「古來太子被廢者幾人?餘兒豈不堪立邪!」乃敕東宮官屬錄太子言語動作,每月奏聞。太子畏帝威嚴,矯情脩飾,由是過惡不上聞。
王軌嘗與小內史賀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負荷。」弼深以為然,勸軌陳之。軌後因侍坐,言於帝曰:「皇太子仁孝無聞,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短暗,不足可信。陛下恆以賀若弼有文武奇才,亦常以此為憂。」帝以問弼,對曰:「皇太子養德春宮,未聞有過。」旣退,軌讓弼曰:「平生言論,無所不道,今者對揚,何得乃爾反覆?」弼曰:「此公之過也。太子,國之儲副,豈易發言!事有蹉跌,便至滅族。本謂公密陳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軌默然久之,乃曰:「吾專心國家,遂不存私計。向者對衆,良實非宜。」
後軌因內宴上壽,捋帝須曰:「可愛好老公,但恨後嗣弱耳。」先是,帝問右宮伯宇文孝伯曰:「吾兒比來何如?」對曰:「太子比懼天威,更無過失。」罷酒,帝責孝伯曰:「公常語我云:『太子無過。』今軌有此言,公為誑矣。」孝伯再拜曰:「父子之際,人所難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慈忍愛,遂爾結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王軌驟言於帝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堅貌有反相。」帝不悅,曰:「必天命有在,將若之何!」楊堅聞之,甚懼,深自晦匿。
帝深以軌等言為然,但漢王贊次長,又不才,餘子皆幼,故得不廢。
丁卯,以司空吳明徹為南兗州刺史。
齊主如晉陽。營邯鄲宮。
九月,戊戌,以皇子叔彪為淮南王。
周主謂羣臣曰:「朕去歲屬有疾疢,遂不得克平逋寇。前入齊境,備見其情,彼之行師,殆同兒戲。況其朝廷昏亂,政由羣小;百姓嗷然,朝不謀夕。天與不取,恐貽後悔。前出河外,直為拊背,未扼其喉。晉州本高歡所起之地,鎮攝要重,今往攻之,彼必來援;吾嚴軍以待,擊之必克。然後乘破竹之勢,鼓行而東,足以窮其巢穴,混同文軌。」諸將多不願行。帝曰:「機不可失。有沮吾軍者,當以軍法裁之!」
冬,十月,己酉,周主自將伐齊,以越王盛、〈木巳〉公亮、隨公楊堅為右三軍,譙王儉、大將軍竇泰、廣化公丘崇為左三軍,齊王憲、陳王純為前軍。亮,導之子也。
丙辰,齊主獵於祁連池;癸亥,還晉陽。先是,晉州行臺左丞張延雋公直勤敏,儲偫有備,百姓安業,疆埸無虞。諸嬖倖惡而代之,由是公私煩擾。
周主至晉州,軍于汾曲,遣齊王憲將兵二萬守雀鼠谷,陳王純步騎二萬守千里徑,鄭公達奚震步騎一萬守統軍川,大將軍韓明步騎五千守齊子嶺,焉氏公尹升步騎五千守鼓鍾鎮,涼城公辛韶步騎五千守蒲津關,趙王招步騎一萬自華谷攻齊汾州諸城,柱國宇文盛步騎一萬守汾水關。
遣內史王誼監諸軍攻平陽城。齊行臺僕射海昌王尉相貴嬰城拒守。甲子,齊集兵晉祠。庚午,齊主自晉陽帥諸軍趣晉州。周主日自汾曲至城下督戰,城中窘急。庚午,行臺左丞侯子欽出降於周。壬申,晉州刺史崔景嵩守北城,夜,遣使請降於周,王軌帥衆應之。未明,周將北海段文振,杖槊與數十人先登,與景嵩同至尉相貴所,拔佩刀劫之。城上鼓譟,齊兵大潰,遂克晉州,虜相貴及甲士八千人。
齊主方與馮淑妃獵於天池,晉州告急者,自旦至午,驛馬三至。右丞相高阿那肱曰:「大家正為樂,邊鄙小小交兵,乃是常事,何急奏聞!」至暮,使更至,云「平陽已陷」,乃奏之。齊主將還,淑妃請更殺一圍,齊主從之。
周齊王憲攻拔洪洞、永安二城,更圖進取。齊人焚橋守險,軍不得進,乃屯永安。使永昌公椿屯雞栖原,伐柏為菴以立營。椿,廣之弟也。
癸酉,齊主分軍萬人向千里徑,又分軍出汾水關,自帥大軍上雞栖原。宇文盛遣人告急,齊王憲自救之。齊師退,盛追擊,破之。俄而椿告齊師稍逼,憲復還救之。與齊對陳,至夜不戰。會周主召憲還,憲引兵夜去。齊人見柏菴在,不之覺,明日,始知之。齊主使高阿那肱將前軍先進,仍節度諸軍。
甲戌,周以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安定梁士彥為晉州刺史,留精兵一萬鎮之。
十一月,己卯,齊主至平陽。周主以齊兵新集,聲勢甚盛,且欲西還以避其鋒。開府儀同大將軍宇文忻諫曰:「以陛下之聖武,乘敵人之荒縱,何患不克!若使齊得令主,君臣協力,雖湯、武之勢,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士無鬬志,雖有百萬之衆,實為陛下奉耳。」軍正京兆王紘曰:「齊失紀綱,於茲累世。天獎周室,一戰而扼其喉。取亂侮亡,正在今日。釋之而去,臣所未諭。」周主雖善其言,竟引軍還。忻,貴之子也。
周主留齊王憲為後拒,齊師追之,憲與宇文忻各將百騎與戰,斬其驍將賀蘭豹子等,齊師乃退。憲引軍渡汾,追及周主於玉壁。
齊師遂圍平陽,晝夜攻之。城中危急,樓堞皆盡,所存之城,尋仞而已。或短兵相接,或交馬出入,外援不至,衆皆震懼。梁士彥忼慨自若,謂將士曰:「死在今日,吾為爾先。」於是勇烈齊奮,呼聲動地,無不一當百。齊師少卻,乃令妻妾、軍民、婦女,晝夜脩城,三日而就。周主使齊王憲將兵六萬屯涑川,遙為平陽聲援。齊人作地道攻平陽,城陷十餘步,將士乘勢欲入。齊主敕且止,召馮淑妃觀之。淑妃粧點,不時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城遂不下。舊俗相傳,晉州城西石上有聖人跡,淑妃欲往觀之。齊主恐弩矢及橋,乃抽攻城木造遠橋。齊主與淑妃度橋,橋壞,至夜乃還。
癸巳,周主還長安。甲午,復下詔,以齊人圍晉州,更帥諸軍擊之。丙申,縱齊降人使還。丁酉,周主發長安;壬寅,濟河,與諸軍合。十二月,丁未,周主至高顯,遣齊王帥所部先向平陽。戊申,周主至平陽。庚戌,諸軍總集,凡八萬人,稍進,逼城置陳,東西二十餘里。
先是齊人恐周師猝至,於城南穿塹,自喬山屬於汾水;齊主大出兵,陳於塹北,周主命齊王憲馳往觀之。憲復命曰:「易與耳,請破之而後食。」周主悅,曰:「如汝言,吾無憂矣!」周主乘常御馬,從數人巡陳,所至輒呼主帥姓名慰勉之。將士喜於見知,咸思自奮。將戰,有司請換馬。周主曰:「朕獨乘良馬,欲何之!」周主欲薄齊師,礙塹而止。自旦至申,相持不決。
齊主謂高阿那肱曰:「戰是邪?不戰是邪?」阿那肱曰:「吾兵雖多,堪戰者不過十萬,病傷及繞城樵爨者復三分居一。昔攻玉壁,援軍來卽退。今日將士,豈勝神武時邪!不如勿戰,卻守高梁橋。」安吐根曰:「一撮許賊,馬上刺取,擲著汾水中耳!」齊主意未決。諸內參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遠來,我何為守塹示弱!」齊主曰:「此言是也。」於是填塹南引。周主大喜,勒諸軍擊之。
兵纔合,齊主與馮淑妃並騎觀戰。東偏少卻,淑妃怖曰:「軍敗矣!」錄尚書事城陽王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齊主卽以淑妃奔高梁橋。開府儀同三司奚長諫曰:「半進半退,戰之常體。今兵衆全整,未有虧傷,陛下捨此安之!馬足一動,人情駭亂,不可復振。願速還安慰之!」武衞張常山自後至,亦曰:「軍尋收訖,甚完整。圍城兵亦不動。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將內參往視。」齊主將從之。穆提婆引齊主肘曰:「此言難信。」齊主遂以淑妃北走。齊師大潰,死者萬餘人,軍資器械,數百里間,委棄山積。安德王延宗獨全軍而還。
齊主至洪洞,淑妃方以粉鏡自玩,後聲亂,唱賊至,於是復走。先是齊主以淑妃為有功勳,將立為左皇后,遣內參詣晉陽取皇后服御褘翟等。至是,遇於中塗,齊主為按轡,命淑妃著之,然後去。
辛亥,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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