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八三 隋紀七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804】字 目 录

經,剽行舟、掠商旅,足以自資。」讓然之,引衆入二郡界,掠公私船,資用豐給,附者益衆,聚徒至萬餘人。

時又有外黃王當仁、濟陽王伯當、韋城周文舉、雍丘李公逸等皆擁衆為盜。李密自雍州亡命,往來諸帥間,說以取天下之策,始皆不信。久之,稍以為然,相謂曰:「斯人公卿子弟,志氣若是。今人人皆云楊氏將滅,李氏將興。吾聞王者不死。斯人再三獲濟,豈非其人乎!」由是漸敬密。

密察諸帥唯翟讓最強,乃因王伯當以見讓,為讓畫策,往說諸小盜,皆下之。讓悅,稍親近密,與之計事,密因說讓曰:「劉、項皆起布衣為帝王。今主昏於上,民怨於下,銳兵盡於遼東,和親絕於突厥,方乃巡遊揚、越,委棄東都,此亦劉、項奮起之會也。以足下雄才大略,士馬精銳,席卷二京,誅滅暴虐,隋氏不足亡也!」讓謝曰:「吾儕羣盜,旦夕偷生草間,君之言者,非吾所及也。」

會有李玄英者,自東都逃來,經歷諸賊,求訪李密,云「斯人當代隋家」。人問其故,玄英言:「比來民間謠歌有桃李章曰:『桃李子,皇后繞揚州,宛轉花園裏。勿浪語,誰道許!』『桃李子』,謂逃亡者李氏之子也;皇與后,皆君也;『宛轉花園裏』,謂天子在揚州無還日,將轉於溝壑也;『莫浪語,誰道許』者,密也。」旣與密遇,遂委身事之。前宋城尉齊郡房玄藻,自負其才,恨不為時用,預於楊玄感之謀。變姓名亡命,遇密於梁、宋之間,遂與之俱遊漢、沔,徧入諸賊,說其豪傑;還日,從者數百人,仍為遊客,處於讓營。讓見密為豪傑所歸,欲從其計,猶豫未決。

有賈雄者,曉陰陽占候,為讓軍師,言無不用。密深結於雄,使之託術數以說讓;雄許諾,懷之未發。會讓召雄,告以密所言,問其可否,對曰:「吉不可言。」又曰:「公自立恐未必成,若立斯人,事無不濟。」讓曰:「如卿言,蒲山公當自立,何來從我?」對曰:「事有相因。所以來者,將軍姓翟,翟者,澤也,蒲非澤不生,故須將軍也。」讓然之,與密情好日篤。

密因說讓曰:「今四海糜沸,不得耕耘,公士衆雖多,食無倉廩,唯資野掠,常苦不給。若曠日持久,加以大敵臨之,必渙然離散。未若先取滎陽,休兵館榖,待士馬肥充,然後與人爭利。」讓從之,於是破金隄關,攻滎陽諸縣,多下之。

滎陽太守郇王慶,弘之子也,不能討,帝徙張須陁為滎陽通守以討之。庚戌,須陁引兵擊讓,讓曏數為須陁所敗,聞其來,大懼,將避之。密曰:「須陁勇而無謀,兵又驟勝,旣驕且狠,可一戰擒也。公但列陳以待,密保為公破之。」讓不得已,勒兵將戰,密分兵千餘人伏於大海寺北林間。須陁素輕讓,方陳而前,讓與戰,不利,須陁乘之,逐北十餘里;密發伏掩之,須陁兵敗。密與讓及徐世勣、王伯當合軍圍之,須陁潰圍出;左右不能盡出,須陁躍馬復入救之,來往數四,遂戰死。所部兵晝夜號哭,數日不止,河南郡縣為之喪氣。鷹揚郎將河東賈務本為須陁之副,亦被傷,帥餘衆五千餘人奔梁郡,務本尋卒。詔以光祿大夫裴仁基為河南道討捕大使,代領其衆,徙鎮虎牢。

讓乃令密建牙,別統所部,號蒲山公營。密部分嚴整,凡號令士卒,雖盛夏,皆如背負霜雪。躬服儉素,所得金寶,悉頒賜麾下,由是人為之用。麾下士卒多為讓士卒所陵辱,以威約有素,不敢報也。讓謂密曰:「今資糧粗足,意欲還向瓦崗,公若不往,唯公所適,讓從此別矣。」讓帥輜重東引,密亦西行至康城,說下數城,大獲資儲。讓尋悔,復引兵從密。

鄱陽賊帥操師乞自稱元興王,建元始興,攻陷豫章郡,以其鄉人林士弘為大將軍。詔治書侍御史劉子翊將兵討之。師乞中流矢死,士弘代統其衆,與子翊戰於彭蠡湖,子翊敗死。士弘兵大振,至十餘萬人。十二月,壬辰,士弘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元太平;遂取九江、臨川、南康、宜春等郡,豪傑爭殺隋守令,以郡縣應之。其地北自九江,南及番禺,皆為所有。

詔以右驍衞將軍唐公李淵為太原留守,以虎賁郎將王威、虎牙郎將高君雅為之副,將兵討甄翟兒,與翟兒遇於雀鼠谷。淵衆纔數千,賊圍淵數匝;李世民將精兵救之,拔淵於萬衆之中,會步兵至,合擊,大破之。

帝疏薄骨肉,蔡王智積每不自安,及病,不呼醫,臨終,謂所親曰:「吾今日始知得保首領沒於地矣!」

張金稱、郝孝德、孫宣雅、高士達、楊公卿等寇掠河北,屠陷郡縣;隋將帥敗亡者相繼,唯虎賁中郎將蒲城王辯、清河郡丞華陰楊善會數有功,善會前後與賊七百餘戰,未嘗負敗。帝遣太僕卿楊義臣討張金稱。金稱營於平恩東北,義臣引兵直抵臨清之西,據永濟渠為營,去金稱營四十里,深溝高壘,不與戰。金稱日引兵至義臣營西,義臣勒兵擐甲,約與之戰,旣而不出。日暮,金稱還營,明旦,復來;如是月餘,義臣竟不出。金稱以為怯,屢逼其營詈辱之。義臣乃謂金稱曰:「汝明旦來,我當必戰。」金稱易之,不復設備。義臣簡精騎二千,夜自館陶濟河,伺金稱離營,卽入擊其累重。金稱聞之,引兵還,義臣從後擊之,金稱大敗,與左右逃於清河之東。月餘,楊善會討擒之。吏立木於市,懸其頭,張其手足,令仇家割食之;未死間,歌謳不輟。詔以善會為清河通守。

涿郡通守郭絢將兵萬餘人討高士達。士達自以才略不及竇建德,乃進建德為軍司馬,悉以兵授之。建德請士達守輜重,自簡精兵七千人拒絢,詐為與士達有隙而叛,遣人請降於絢,願為前驅,擊士達以自效。絢信之,引兵隨建德至長河,不復設備。建德襲之,殺虜數千人,斬絢首,獻士達,張金稱餘衆皆歸建德。楊義臣乘勝至平原,欲入高雞泊討之。建德謂士達曰:「歷觀隋將,善用兵者無如義臣,今滅張金稱而來,其鋒不可當。請引兵避之,使其欲戰不得,坐費歲月,將士疲倦,然後乘間擊之,乃可破也。不然,恐非公之敵。」士達不從,留建德守營,自帥精兵逆擊義臣,戰小勝,因縱酒高宴。建德聞之曰:「東海公未能破敵,遽自矜大,禍至不久矣!」後五日,義臣大破士達,於陳斬之,乘勝逐北,趣其營,營中守兵皆潰。建德與百餘騎亡去,至饒陽,乘其無備,攻陷之,收兵,得三千餘人。義臣旣殺士達,以為建德不足憂,引去。建德還平原,收士達散兵,收葬死者,為士達發喪,軍復大振,自稱將軍。先是,羣盜得隋官及士族子弟,皆殺之,獨建德善遇之;由是隋官稍以城降之,聲勢日盛,勝兵至十餘萬人。

內史侍郎虞世基以帝惡聞賊盜,諸將及郡縣有告敗求救者,世基皆抑損表狀,不以實聞,但云:「鼠竊狗盜,郡縣捕逐,行當殄盡,願陛下勿以介懷。」帝良以為然,或杖其使者,以為妄言,由是盜賊徧海內,陷沒郡縣,帝皆弗之知也。楊義臣破降河北賊數十萬,列狀上聞,帝歎曰:「我初不聞,賊頓如此,義臣降賊何多也!」世基對曰:「小竊雖多,未足為慮,義臣克之,擁兵不少,久在閫外,此最非宜。」帝曰:「卿言是也。」遽追義臣,放散其兵,賊由是復盛。

治書侍御史韋雲起劾奏:「世基及御史大夫裴蘊職典樞要,維持內外,四方告變,不為奏聞。賊數實多,裁減言少,陛下旣聞賊少,發兵不多,衆寡懸殊,往皆不克,故使官軍失利,賊黨日滋。請付有司結正其罪。」大理卿鄭善果奏:「雲起詆訾名臣,所言不實,非毀朝政,妄作威權。」由是左遷雲起為大理司直。

帝至江都,江、淮郡官謁見者,專問禮餉豐薄,豐則超遷丞、守,薄則率從停解。江都郡丞王世充獻銅鏡屏風,遷通守;歷陽郡丞趙元楷獻異味,遷江都郡丞。由是郡縣競務刻剝,以充貢獻。民外為盜賊所掠,內為郡縣所賦,生計無遺;加之饑饉無食,民始采樹皮葉,或擣藳為末,或煑土而食之,諸物皆盡,乃自相食;而官食猶充牣,吏皆畏法,莫敢振救。王世充密為帝簡閱江淮民間美女獻之,由是益有寵。

河間賊帥格謙擁衆十餘萬,據豆子〈齒亢〉,自稱燕王,帝命王世充將兵討斬之。謙將勃海高開道收其餘衆,寇掠燕地,軍勢復振。

初,帝謀伐高麗,器械資儲,皆積於涿郡;涿郡人物殷阜,屯兵數萬。又,臨朔宮多珍寶,諸賊競來侵掠;留守官虎賁郎將趙什住等不能拒,唯虎賁郎將雲陽羅藝獨出戰,前後破賊甚衆,威名日重,什住等陰忌之。藝將作亂,先宣言以激其衆曰:「吾輩討賊數有功,城中倉庫山積,制在留守之官,而莫肯散施以濟貧乏,將何以勸將士!」衆皆憤怨。軍還,郡丞出城候藝,藝因執之,陳兵而入。什住等懼,皆來聽命,乃發庫物以賜戰士,開倉廩以賑貧乏,境內咸服;殺不同己者勃海太守唐禕等數人,威振燕地,柳城、懷遠並歸之。藝黜柳城太守楊林甫,改郡為營州,以襄平太守鄧暠為總管,藝自稱幽州總管。

突厥數寇北邊。詔晉陽留守李淵帥太原道兵與馬邑太守王仁恭擊之。時突厥方強,兩軍衆不滿五千,仁恭患之。淵選善騎射者二千人,使之飲食舍止一如突厥,或與突厥遇,則伺便擊之,前後屢捷,突厥頗憚之。

恭皇帝義寧元年(丁丑,公元六一七年)

春,正月,右禦衞將軍陳稜討杜伏威,伏威帥衆拒之。稜閉壁不戰,伏威遺以婦人之服,謂之「陳姥」。稜怒,出戰,伏威奮擊,大破之,稜僅以身免。伏威乘勝破高郵,引兵據歷陽,自稱總管,以輔公祏為長史,分遣諸將徇屬縣,所至輒下,江淮間小盜爭附之。伏威常選敢死之士五千人,謂之「上募」,寵遇甚厚,有攻戰,輒令上募先擊之,戰罷閱視,有傷在背者卽殺之,以其退而被擊故也。所獲資財,皆以賞軍。士有戰死者,以妻、妾徇葬。故人自為戰,所向無敵。

丙辰,竇建德為壇於樂壽,自稱長樂王,置百官,改元丁丑。

辛巳,魯郡賊徐圓朗攻陷東平,分兵略地,自琅邪以西,北至東平,盡有之,勝兵二萬餘人。

盧明月轉掠河南,至于淮北,衆號四十萬,自稱無上王;帝命江都通守王世充討之。世充與戰於南陽,大破之,斬明月,餘衆皆散。

二月,壬午,朔方鷹揚郎將梁師都殺郡丞唐世宗,據郡,自稱大丞相,北連突厥。

馬邑太守王仁恭,多受貨賂,不能振施。郡人劉武周,驍勇喜任俠,為鷹揚府校尉。仁恭以其土豪,甚親厚之,令帥親兵屯閤下。武周與仁恭侍兒私通,恐事泄,謀作亂,先宣言曰:「今百姓饑饉,殭尸滿道,王府君閉倉不賑卹,豈為民父母之意乎!」衆皆憤怒。武周稱疾臥家,豪傑來候問,武周椎牛縱酒,因大言曰:「壯士豈能坐待溝壑!今倉粟爛積,誰能與我共取之?」豪傑皆許諾。己丑,仁恭坐聽事,武周上謁,其黨張萬歲等隨入,升階,斬仁恭,持其首出徇,郡中無敢動者。於是開倉以賑飢民,馳檄境內屬城,皆下之,收兵得萬餘人。武周自稱太守,遣使附于突厥。

李密說翟讓曰:「今東都空虛,兵不素練;越王沖幼,留守諸官政令不壹,士民離心。段達、元文都,闇而無謀,以僕料之,彼非將軍之敵。若將軍能用僕計,天下可指麾而定。」乃遣其黨裴叔方覘東都虛實,留守官司覺之,始為守禦之備,且馳表告江都。密謂讓曰:「事勢如此,不可不發。兵法曰:『先則制於己,後則制於人。』今百姓饑饉,洛口倉多積粟,去都百里有餘,將軍若親帥大衆,輕行掩襲,彼遠未能救,又先無豫備,取之如拾遺耳。比其聞知,吾已獲之,發粟以賑窮乏,遠近孰不歸附!百萬之衆,一朝可集,枕威養銳,以逸待勞,縱彼能來,吾有備矣。然後檄召四方,引賢豪而資計策,選驍悍而授兵柄,除亡隋之社稷,布將軍之政令,豈不盛哉!」讓曰:「此英雄之略,非僕所堪;惟君之命,盡力從事,請君先發,僕為後殿。」庚寅,密、讓將精兵七千人出陽城北,踰方山,自羅口襲興洛倉,破之;開倉恣民所取,老弱襁負,道路相屬。

朝散大夫時德叡以尉氏應密,前宿城令祖君彥自昌平往歸之。君彥,珽之子也,博學強記,文辭贍敏,著名海內,吏部侍郎薛道衡嘗薦之於高祖,高祖曰:「是歌殺斛律明月人兒邪?朕不須此輩!」煬帝卽位,尤疾其名,依常調選東平書佐,檢校宿城令。君彥自負其才,常鬱鬱思亂。密素聞其名,得之大喜,引為上客,軍中書檄,一以委之。

越王侗遣虎賁郎將劉長恭、光祿少卿房崱帥步騎二萬五千討密。時東都人皆以密為飢賊盜米,烏合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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