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八四 隋紀八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563】字 目 录

劉文靜所遏。將軍劉綱戍潼關,屯都尉南城,通欲往依之,王長諧先引兵襲斬綱,據城以拒通,通退保北城。淵遣其將呂紹宗等攻河東,不能克。

柴紹之自長安赴太原也,謂其妻李氏曰:「尊公舉兵,今偕行則不可,留此則及禍,柰何?」李氏曰:「君弟速行,我一婦人,易以潛匿,當自為計。」紹遂行。李氏歸鄠縣別墅,散家貲,聚徒衆。淵從弟神通在長安,亡入鄠縣山中,與長安大俠史萬寶等起兵以應淵。西域商胡何潘仁入司竹園為盜,有衆數萬,劫前尚書右丞李綱為長史,李氏使其奴馬三寶說潘仁與之就神通,合勢攻鄠縣,下之。神通衆逾一萬,自稱關中道行軍總管,以前樂城長令狐德棻為記室。德棻,熙之子也。李氏又使馬三寶說羣盜李仲文、向善志、丘師利等,皆帥衆從之。仲文,密之從父;師利,和之子也。西京留守屢遣兵討潘仁等,皆為所敗。李氏徇盩厔、武功、始平,皆下之,衆至七萬。左親衞段綸,文振之子也,娶淵女,亦聚徒於藍田,得萬餘人。及淵濟河,神通、李氏、綸各遣使迎淵。淵以神通為光祿大夫,子道彥為朝請大夫,綸為金紫光祿大夫;使柴紹將數百騎並南山迎李氏。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及關中羣盜,皆請降於淵,淵一一以書慰勞授官,使各居其所,受敦煌公世民節度。

刑部尚書領京兆內史衞文昇年老,聞淵兵向長安,憂懼成疾,不復預事,獨左翊衞將軍陰世師、京兆郡丞骨儀奉代王侑乘城拒守。己巳,淵如蒲津;庚午,自臨晉濟渭,至永豐勞軍,開倉賑飢民。辛未,還長春宮;壬申,進屯馮翊。世民所至,吏民及羣盜歸之如流,世民收其豪俊以備僚屬,營于涇陽,勝兵九萬。李氏將精兵萬餘會世民於渭北,與柴紹各置幕府,號「娘子軍」。

先是,平涼奴賊數萬圍扶風太守竇璡,數月不下,賊中食盡。丘師利遣其弟行恭帥五百人負米麥持牛酒詣奴賊營,奴帥長揖,行恭手斬之,謂其衆曰:「汝輩皆良人,何故事奴為主,使天下謂之奴賊!」衆皆俯伏曰:「願改事公。」行恭卽帥其衆與師利共謁世民於渭北,世民以為光祿大夫。璡,琮之從子也。隰城尉房玄齡謁世民於軍門,世民一見如舊識,署記室參軍,引為謀主。玄齡亦自以為遇知己,罄竭心力,知無不為。

淵命劉弘基、殷開山分兵西略扶風,有衆六萬,南渡渭水,屯長安故城。城中出戰,弘基逆擊,破之。世民引兵趣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皆帥衆從之,頓于阿城,勝兵十三萬,軍令嚴整,秋毫不犯。乙亥,世民自盩厔遣使白淵,請期日赴長安。淵曰:「屈突東行不能復西,不足虞矣!」乃命建成選倉上精兵自新豐趣長樂宮,世民帥新附諸軍北屯長安故城,至並聽敎。延安、上郡、雕陰皆請降於淵。丙子,淵引軍西行,所過離宮園苑皆罷之,出宮女還其親屬。冬,十月,辛巳,淵至長安,營於春明門之西北,諸軍皆集,合二十餘萬。淵命各依壁壘,毋得入村落侵暴。屢遣使至城下諭衞文昇等以欲尊隋之意,不報。辛卯,命諸軍進圍城。甲午,淵遷館於安興坊。

巴陵校尉鄱陽董景珍、雷世猛、旅帥鄭文秀、許玄徹、萬瓚、徐德基、郭華、沔陽張繡等謀據郡叛隋,推景珍為主。景珍曰:「吾素寒賤,不為衆所服。羅川令蕭銑,梁室之後,寬仁大度,請奉之以從衆望。」乃遣使報銑。銑喜從之,聲言討賊,召募得數千人。銑,巖之孫也。

會潁川賊帥沈柳生寇羅川,銑與戰不利,因謂其衆曰:「今天下皆叛,隋政不行,巴陵豪傑起兵,欲奉吾為主。若從其請以號令江南,可以中興梁祚,以此召柳生,亦當從我矣。」衆皆悅,聽命,乃自稱梁公,改隋服色旗幟皆如梁舊。柳生卽帥衆歸之,以柳生為車騎大將軍。起兵五日,遠近歸附者至數萬人,遂帥衆向巴陵。景珍遣徐德基帥郡中豪傑數百人出迎,未及見銑,柳生與其黨謀曰:「我先奉梁公,勳居第一。今巴陵諸將,皆位高兵多,我若入城,返出其下。不如殺德基,質其首領,獨挾梁公進取郡城,則無出我右者矣。」遂殺德基。入白銑,銑大驚曰:「今欲撥亂反正,忽自相殺,吾不能為若主矣。」因步出軍門。柳生大懼,伏地請罪,銑責而赦之,陳兵入城。景珍言於銑曰:「徐德基建義功臣,而柳生無故擅殺之,此而不誅,何以為政!且柳生為盜日久,今雖從義,凶悖不移,共處一城,勢必為變。失今不取,後悔無及!」銑又從之。景珍收柳生,斬之,其徒皆潰去。丙申,銑築壇燔燎,自稱梁王,改元鳴鳳。

壬寅,王世充夜渡洛水,營於黑石,明日,分兵守營,自將精兵陳於洛北。李密聞之,引兵渡洛逆戰,密兵大敗,柴孝和溺死。密帥麾下精騎渡洛南,餘衆東走月城,世充追圍之。密自洛南策馬直趣黑石,營中懼,連舉六烽,世充釋月城之圍,狼狽自救;密還與戰,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

甲辰,李淵命諸軍攻城,約「毋得犯七廟及代王、宗室,違者夷三族!」孫華中流矢卒。十一月,丙辰,軍頭雷永吉先登,遂克長安。代王在東宮,左右奔散,唯侍讀姚思廉侍側。軍士將登殿,思廉厲聲訶之曰:「唐公舉義兵,匡帝室,卿等毋得無禮!」衆皆愕然,布立庭下。淵迎王於東宮,遷居大興殿後,聽思廉扶王至順陽閤下,泣拜而去。思廉,察之子也。淵還,舍於長樂宮,與民約法十二條,悉除隋苛禁。

淵之起兵也,留守官發其墳墓,毀其五廟。至是,衞文昇已卒,戊午,執陰世師、骨儀等,數以貪婪苛酷,且拒義師,俱斬之,死者十餘人,餘無所問。

馬邑郡丞三原李靖,素與淵有隙,淵入城,將斬之。靖大呼曰:「公興義兵,欲平暴亂,乃以私怨殺壯士乎!」世民為之固請,乃捨之。世民因召置幕府。靖少負志氣,有文武才略,其舅韓擒虎每撫之曰:「可與言將帥之略者,獨此子耳!」

王世充自洛北之敗,堅壁不出;越王侗遣使勞之,世充慙懼,請戰於密。丙辰,世充與密夾石子河而陳,密佈陳南北十餘里。翟讓先與世充戰,不利而退;世充逐之,王伯當、裴仁基從旁橫斷其後,密勒中軍擊之,世充大敗,西走。

翟讓司馬王儒信勸讓自為大冢宰,總領衆務,以奪密權,讓不從。讓兄柱國滎陽公弘,粗愚人也,謂讓曰:「天子汝當自為,柰何與人!汝不為者,我當為之!」讓但大笑,不以為意,密聞而惡之。總管崔世樞自鄢陵初附於密,讓囚之私府,責其貨,世樞營求未辦,遽欲加刑。讓召元帥府記室邢義期博,逡巡未就,杖之八十。讓謂左長史房彥藻曰:「君前破汝南,大得寶貨,獨與魏公,全不與我!魏公我之所立,事未可知。」彥藻懼,以狀告密,因與左司馬鄭頲共說密曰:「讓貪愎不仁,有無君之心,宜早圖之。」密曰:「今安危未定,遽相誅殺,何以示遠!」頲曰:「毒蛇螫手,壯士解腕,所全者大故也。彼先得志,悔無所及。」密乃從之,置酒召讓。戊午,讓與兄弘及兄子司徒府長史摩侯同詣密,密與讓、弘、裴仁基、郝孝德共坐,單雄信等皆立侍,房彥藻、鄭頲往來檢校。密曰:「今日與達官飲,不須多人,左右止留給使而已。」密左右皆引去,讓左右猶在。彥藻白密曰:「今方為樂,天時甚寒,司徒左右,請給酒食。」密曰:「聽司徒進止。」讓曰:「甚佳。」乃引讓左右盡出,獨密下壯士蔡建德持刀立侍。食未進,密出良弓,與讓習射,讓方引滿,建德自後斫之,踣於牀前,聲若牛吼,并弘、摩侯、儒信皆殺之。徐世勣走出,門者斫之傷頸,王伯當遙訶止之。單雄信叩頭請命,密釋之。左右驚擾,莫知所為,密大言曰:「與君等同起義兵,本除暴亂。司徒專行暴虐,陵辱羣僚,無復上下;今所誅止其一家,諸君無預也。」命扶徐世勣置幕下,親為傅瘡。讓麾下欲散,密使單雄信前往宣慰,密尋獨騎入其營,歷加撫諭,令世勣、雄信、伯當分領其衆,中外遂定。讓殘忍,摩侯猜忌,儒信貪縱,故死之日,所部無哀之者;然密之將佐始有自疑之心矣。始,王世充知讓與密必不久睦,冀其相圖,得從而乘之。及聞讓死,大失望,歎曰:「李密天資明決,為龍為蛇,固不可測也!」

壬戌,李淵備法駕迎代王卽皇帝位於天興殿,時年十三,大赦,改元,遙尊煬帝為太上皇。甲子,淵自長樂宮入長安。以淵為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尚書令、大丞相,進封唐王。以武德殿為丞相府,改敎稱令,日於虔化門視事。乙丑,榆林、靈武、平涼、安定諸郡皆遣使請命。丙寅,詔軍國機務,事無大小,文武設官,位無貴賤,憲章賞罰,咸歸相府;唯郊祀天地,四時禘袷奏聞。置丞相府官屬,以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何潘仁使李綱入見,淵留之,以為丞相府司錄,專掌選事。又以前考功郎中竇威為司錄參軍,使定禮儀。威,熾之子也。淵傾府庫以賜勳人,國用不足,右光祿大夫劉世龍獻策,以為「今義師數萬,並在京師,樵蘇貴而布帛賤;請伐六街及苑中樹為樵,以易布帛,可得數十萬匹。」淵從之。己巳,以李建成為唐世子,李世民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為齊公。

河南諸郡盡附李密,唯滎陽太守郇王慶、梁郡太守楊汪尚為隋守。密以書招慶,為陳厲害,且曰:「王之家世,本住山東,本姓郭氏,乃非楊族。芝焚蕙歎,事不同此。」初,慶祖父元孫早孤,隨母郭氏養於舅族。及武元帝從周文起兵關中,元孫在鄴,恐為高氏所誅,冒姓郭氏,故密云然。慶得書惶恐,卽以郡降密,復姓郭氏。

十二月,癸未,追諡唐王淵大父襄公為景王;考仁公為元王,夫人竇氏為穆妃。

薛舉遣其子仁果寇扶風,唐弼據汧源拒之。舉遣使招弼,弼乃殺李弘芝,請降於舉,仁果乘其無備,襲破之,悉幷其衆。弼以數百騎走詣扶風請降,扶風太守竇璡殺之。舉勢益張,衆號三十萬,謀取長安;聞丞相淵已定長安,遂圍扶風。淵使李世民將兵擊之。又使姜謩、竇軌俱出散關,安撫隴右;左光祿大夫李孝恭招慰山南;府戶曹張道源招慰山東。孝恭,淵之從父兄子也。

癸巳,世民擊薛仁果於扶風,大破之,追奔至壠坻而還。薛舉大懼,問其羣臣曰:「自古天子有降事乎?」黃門侍郎錢唐褚亮曰:「趙佗歸漢,劉禪仕晉,近世蕭琮,至今猶貴。轉禍為福,自古有之。」衞尉卿郝瑗趨進曰:「陛下失問!褚亮之言又何悖也!昔漢高祖屢經奔敗,蜀先主亟亡妻子,卒成大業;陛下柰何以一戰不利,遽為亡國之計乎!」舉亦悔之曰:「聊以此試君等耳。」乃厚賞瑗,引為謀主。

乙未,平涼留守張隆,丁酉,河池太守蕭瑀及扶風漢陽郡相繼來降。以竇璡為工部尚書、燕國公,蕭瑀為禮部尚書、宋國公。

姜謩、竇軌進至長道,為薛舉所敗,引還。淵使通議大夫醴泉劉世讓安集唐弼餘黨,與舉相遇,戰敗,為舉所虜。

李孝恭擊破朱粲,諸將請盡殺其俘,孝恭曰:「不可,自是以往,誰復肯降矣!」於是自金川出巴、蜀,檄書所至,降附者三十餘州。

屈突通與劉文靜相持月餘,通復使桑顯和夜襲其營,文靜與左光祿大夫段志玄悉力苦戰,顯和敗走,盡俘其衆,通勢益蹙。或說通降,通泣曰:「吾歷事兩主,恩顧甚厚。食人之祿而違其難,吾不為也!」每自摩其頸曰:「要當為國家受一刀!」勞勉將士,未嘗不流涕,人亦以此懷之。丞相淵遣其家僮召之,通立斬之。及聞長安不守,家屬悉為淵所虜,乃留顯和鎮潼關,引兵東出,將趣洛陽。通適去,顯和卽以城降文靜。文靜遣竇琮等將輕騎與顯和追之,及於稠桑。通結陳自固,竇琮遣通子壽往諭之,通罵曰:「此賊何來!昔與汝為父子,今與汝為仇讎!」命左右射之。顯和謂其衆曰:「今京城已陷,汝輩皆關中人,去欲何之!」衆皆釋仗而降。通知不免,下馬東南再拜號哭曰:「臣力屈至此,非敢負國,天地神祇實知之!」軍人執通送長安,淵以為兵部尚書,賜爵蔣公,兼秦公元帥府長史。

淵遣通至河東城下招諭堯君素,君素見通,歔欷不自勝,通亦泣下霑衿,因謂君素曰:「吾軍已敗,義旗所指,莫不響應,事勢如此,卿當早降。」君素曰:「公為國大臣,主上委公以關中,代王付公以社稷,柰何負國生降,乃更為人作說客邪!公所乘馬,卽代王所賜也,公何面目乘之哉!」通曰:「吁!君素,我力屈而來。」君素曰:「方今力猶未屈,何用多言!」通慙而退。

東都米斗三錢,人餓死者什二三。

庚子,王世充軍士有亡降李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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