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仁問在京師,立以為新羅王,使歸國。
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賀蘭敏之旣得罪,皇后奏召武元爽之子承嗣於嶺南,襲爵周公,拜尚衣奉御;夏,四月,辛卯,遷宗正卿。
秋,八月,壬辰,追尊宣簡公為宣皇帝,妣張氏為宣莊皇后;懿王為光皇帝,妣賈氏為光懿皇后;太武皇帝為神堯皇帝,太穆皇后為太穆神皇后;文皇帝為太宗文武聖皇帝,文德皇后為文德聖皇后。皇帝稱天皇,皇后稱天后,以避先帝、先后之稱。改元,赦天下。
戊戌,敕:「文武官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帶;四品服深緋,金帶;五品服淺緋,金帶;六品服深綠,七品服淺綠,並銀帶;八品服深青,九品服淺青,並鍮石帶;庶人服黃,銅鐵帶。自非庶人,不聽服黃。」
九月,癸丑,詔追復長孫晟、長孫無忌官爵,以無忌曾孫翼襲爵趙公,聽無忌喪歸,陪葬昭陵。
甲寅,上御翔鸞閣,觀大酺。分音樂為東西朋,使雍王賢主東朋,周王顯主西朋,角勝為樂。郝處俊諫曰:「二王春秋尚少,志趣未定,當推梨讓棗,相親如一。今分二朋,遞相誇競,俳優小人,言辭無度,恐其交爭勝負,譏誚失禮,非所以崇禮義,勸敦睦也。」上瞿然曰:「卿遠識,非衆人所及也。」遽止之。
是日,衞尉卿李弼暴于於宴所,為之廢酺一日。
冬,十一月,丙午朔,車駕發京師;己酉,校獵華山之曲武原;戊辰,至東都。
箕州錄事參軍張君澈等誣告刺史蔣王惲及其子汝南郡王煒謀反,敕通事舍人薛思貞馳傳往按之。十二月,癸未,惲惶懼,自縊死。上知其非罪,深痛惜之,斬君澈等四人。
戊子,于闐王伏闍雄來朝。
辛卯,波斯王卑路斯來朝。
壬寅,天后上表,以為:「國家聖緒,出自玄元皇帝,請令王公以下皆習老子,每歲明經,準孝經、論語策試。」又請「自今父在,為母服齊衰三年。又,京官八品以上,宜量加俸祿。」及其餘便宜,合十二條。詔書褒美,皆行之。
是歲,有劉曉者,上疏論選,以為:「今選曹以檢勘為公道,書判為得人,殊不知考其德行才能。況書判借人者衆矣。又,禮部取士,專用文章為甲乙,故天下之士,皆捨德行而趨文藝,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者,雖日誦萬言,何關理體!文成七步,未足化人。況盡心卉木之間,極筆煙霞之際,以斯成俗,豈非大謬!夫人之慕名,如水趨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取士以德行為先,文藝為末,則多士雷奔,四方風動矣!」
高宗上元二年(乙亥,公元六七五年)
春,正月,丙寅,以于闐國為毗沙都督府,分其境內為十州,以于闐王尉遲伏闍雄為毗沙都督。
辛末,吐蕃遣其大臣論吐渾彌來請和,且請與吐谷渾復脩鄰好;上不許。
二月,劉仁軌大破新羅之衆於七重城,又使靺鞨浮海,略新羅之南境,斬獲甚衆。仁軌引兵還。詔以李謹行為安東鎮撫大使,屯新羅之買肖城以經略之,三戰皆捷,新羅乃遣使入貢,且謝罪;上赦之,復新羅王法敏官爵。金仁問中道而還,改封臨海郡公。
三月,丁巳,天后祀先蠶於邙山之陽,百官及朝集使皆陪位。
上苦風眩甚,議使天后攝知國政。中書侍郎同三品郝處俊曰:「天子理外,后理內,天之道也。昔魏文著令,雖有幼主,不許皇后臨朝,所以杜禍亂之萌也。陛下柰何以高祖、太宗之天下,不傳之子孫而委之天后乎!」中書侍郎昌樂李義琰曰:「處俊之言至忠,陛下宜聽之。」上乃止。
天后多引文學之士著作郎元萬頃、左史劉禕之等,使之撰列女傳、臣軌、百僚新戒、樂書,凡千餘卷。朝廷奏議及百司表疏,時密令參決,以分宰相之權,時人謂之北門學士。禕之,子翼之子也。
夏,四月,庚辰,以司農少卿韋弘機為司農卿。弘機兼知東都營田,受詔完葺宮苑。有宦者於苑中犯法,弘機杖之,然後奏聞。上以為能,賜絹數十匹,曰:「更有犯者,卿卽杖之,不必奏也。」
初,左千牛將軍長安趙瓌尚高祖女常樂公主,生女為周王顯妃。公主頗為上所厚,天后惡之。辛巳,妃坐廢,幽閉於內侍省,食料給生者,防人候其突煙,已而數日煙不出,開視,死腐矣。瓌自定州刺史貶栝州刺史,令公主隨之官,仍絕其朝謁。
太子弘仁孝謙謹,上甚愛之;禮接士大夫,中外屬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請,數迕旨,由是失愛於天后。義陽、宣城二公主,蕭淑妃之女也,坐母得罪,幽于掖庭,年踰三十不嫁。太子見之驚惻,遽奏請出降,上許之。天后怒,卽日以公主配當上翊衞權毅、王遂古。己亥,太子薨于合璧宮,時人以為天后酖之也。
壬寅,車駕還洛陽宮。五月,戊申,下詔:「朕方欲禪位皇太子,而疾遽不起,宜申往命,加以尊名,可諡為孝敬皇帝。」
六月,戊寅,立雍王賢為皇太子,赦天下。
天后惡慈州刺史〈木巳〉王上金,有司希旨奏其罪;秋,七月,上金坐解官,澧州安置。
八月,庚寅,葬孝敬皇帝于恭陵。
戊戌,以戴至德為右僕射,庚子,以劉仁軌為左僕射,並同中書門下三品如故。張文瓘為侍中,郝處俊為中書令,李敬玄為吏部尚書兼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如故。
劉仁軌、戴志德更日受牒訴,仁軌常以美言許之,至德必據理難詰,未嘗與奪,實有冤結者,密為奏辯。由是時譽皆歸仁軌。或問其故,至德曰:「威福者人主之柄,人臣安得盜取之!」上聞,深重之。有老嫗欲詣仁軌陳牒,誤詣至德,至德覽之未終,嫗曰:「本謂是解事僕射,乃不解事僕射邪!歸我牒!」至德笑而授之。時人稱其長者。文瓘時兼大理卿,囚聞改官,皆慟哭。文瓘性嚴正,諸司奏議,多所糾駮,上甚委之。
高宗儀鳳元年(丙子,公元六七六年)
春,正月,壬戌,徙冀王輪為相王。
納州獠反,敕黔州都督發兵討之。
二月,甲戌,徙安東都護府於遼東故城;先是有華人任東官者,悉罷之。徙熊津都督府於建安故城;其百濟戶口先徙於徐、兗等州者,皆置於建安。
天后勸上封中嶽;癸未,詔以今冬有事于嵩山。
丁亥,上幸汝州之溫湯。
三月,癸卯,黃門侍郎來恆、中書侍郎薛元超並同中書門下三品。恆,濟之兄;元超,收之子也。
甲辰,上還東都。
閏月,吐蕃寇鄯、廓、河、芳等州,敕左監門衞中郎將令狐智通發興、鳳等州兵以禦之。己卯,詔以吐蕃犯塞,停封中嶽。乙酉,以洛州牧周王顯為洮州道行軍元帥,將工部尚書劉審禮等十二總管,幷州大都督相王輪為涼州道行軍元帥,將左衞大將軍契苾何力等,以討吐蕃。二王皆不行。
庚寅,車駕西還。
甲寅,中書侍郎李義琰同中書門下三品。
戊午,車駕至九成宮。
六月,癸亥,黃門侍郎晉陵高智周同中書門下三品。
秋,八月,乙未,吐蕃寇疊州。
壬寅,敕:「桂、廣、交、黔等都督府,比來注擬土人,簡擇未精,自今每四年遣五品已上清正官充使,仍令御史同往注擬。」時人謂之南選。
九月,壬申,大理奏左威衞大將軍權善才、右監門中郎將范懷義誤斫昭陵柏,罪當除名;上特命殺之。大理丞太原狄仁傑奏:「二人罪不當死。」上曰:「善才等斫陵柏,我不殺則為不孝。」仁傑固執不已,上作色,令出,仁傑曰:「犯顏直諫,自古以為難。臣以為遇桀、紂則難,遇堯、舜則易。今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殺之,是法不信於人也,人何所措其手足!且張釋之有言:『設有盜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處之?』今以一株柏殺二將軍,後代謂陛下為何如矣?臣不敢奉詔者,恐陷陛下於不道,且羞見釋之於地下故也。」上怒稍解,二人除名,流嶺南。後數日,擢仁傑為侍御史。
初,仁傑為幷州法曹,同僚鄭崇質當使絕域。崇質母老且病,仁傑曰:「彼母如此,豈可使之有萬里之憂!」詣長史藺仁基,請代之行。仁基素與司馬李孝廉不叶,因相謂曰:「吾輩豈可不自愧乎!」遂相與輯睦。
冬,十月,車駕還京師。
丁酉,祫享太廟,用太學博士史璨議,禘後三年而祫,祫後二年而禘。
郇王素節,蕭淑妃之子也,警敏好學。天后惡之,自岐州刺史左遷申州刺史。乾封初,敕曰:「素節旣有舊疾,不須入朝。」而素節實無疾,自以久不得入覲,乃著忠孝論。王府倉曹參軍張柬之因使潛封其論以進。后見之,誣以贓賄,丙午,降封鄱陽王,袁州安置。
十一月,壬申,改元,赦天下。
庚寅,以李敬玄為中書令。
十二月,戊午,以來恆為河南道大使,薛元超為河北道大使,尚書左丞鄢陵崔知悌、國子司業鄭祖玄為江南道大使,分道巡撫。
高宗儀鳳二年(丁丑,公元六七七年)
春,正月,乙亥,上耕藉田。
初,劉仁軌引兵自熊津還,扶餘隆畏新羅之逼,不敢留,尋亦還朝。二月,丁巳,以工部尚書高藏為遼東州都督,封朝鮮王,遣歸遼東,安輯高麗餘衆;高麗先在諸州者,皆遣與藏俱歸。又以司農卿扶餘隆為熊津都督,封帶方王,亦遣歸安輯百濟餘衆,仍移安東都護府於新城以統之。時百濟荒殘,命隆寓居高麗之境。藏至遼東,謀叛,潛與靺鞨通;召還,徙邛州而死,散徙其人於河南、隴右諸州,貧者留安東城傍。高麗舊城沒於新羅,餘衆散入靺鞨及突厥,隆亦竟不敢還故地,高氏、扶餘氏遂亡。
三月,癸亥朔,以郝處俊、高智周並為左庶子,李義琰為右庶子。
夏,四月,左庶子張大安同中書門下三品。大安,公謹之子也。
詔以河南、北旱,遣御史中丞崔謐等分道存問賑給。侍御史寧陵劉思立上疏,以為:「今麥秀蠶老,農事方殷,敕使撫巡,人皆竦抃,忘其家業,冀此天恩,聚集參迎,妨廢不少。旣緣賑給,須立簿書,本欲安存,更成煩擾。望且委州縣賑給,待秋務閒,出使褒貶。」疏奏,謐等遂不行。
五月,吐蕃寇扶州之臨河鎮,擒鎮將杜孝昇,令齎書說松州都督武居寂使降,孝昇固執不從。吐蕃軍還,捨孝昇而去,孝昇復帥餘衆拒守。詔以孝昇為游擊將軍。
秋,八月,徙周王顯為英王,更名哲。命劉仁軌鎮洮河軍。冬,十二月,乙卯,詔大發兵討吐蕃。
詔以顯慶新禮,多不師古,其五禮並依周禮行事。自是禮官益無憑守,每有大禮,臨時撰定。
高宗儀鳳三年(戊寅,公元六七八年)
春,正月,辛酉,百官及蠻夷酋長朝天后于光順門。
劉仁軌鎮洮河,每有奏請,多為李敬玄所抑,由是怨之。仁軌知敬玄非將帥才,欲中傷之,奏言:「西邊鎮守,非敬玄不可。」敬玄固辭,上曰:「仁軌須朕,朕亦自往,卿安得辭!」丙子,以敬玄代仁軌為洮河道大總管兼安撫大使,仍檢校鄯州都督。又命益州大都督府長史李孝逸等發劍南、山南兵以赴之。孝逸,神通之子也。
癸未,遣左金吾將軍曹懷舜等分往河南、北募猛士,不問布衣及仕宦。
夏,四月,戊申,赦天下,改來年元為通乾。
五月,壬戌,上幸九成宮。丙寅,山中雨,大寒,從兵有凍死者。
秋,七月,李敬玄奏破吐蕃於龍支。
上初卽位,不忍觀破陳樂,命撤之。辛酉,太常少卿韋萬石奏:「久寢不作,懼成廢缺。請自今大宴會復奏之。」上從之。
九月,辛酉,車駕還京師。
上將發兵討新羅,侍中張文瓘臥疾在家,自輿入見,諫曰:「今吐蕃為寇,方發兵西討;新羅雖云不順,未嘗犯邊,若又東征,臣恐公私不勝其弊。」上乃止。癸亥,文瓘薨。
丙寅,李敬玄將兵十八萬與吐蕃將論欽陵戰於青海之上,兵敗,工部尚書、右衞大將軍彭城僖公劉審禮為吐蕃所虜。時審禮將前軍深入,頓于濠所,為虜所攻,敬玄懦怯,按兵不救。聞審禮戰沒,狼狽還走,頓于承風嶺,阻泥溝以自固,虜屯兵高岡以壓之。左領軍員外將軍黑齒常之,夜帥敢死之士五百人襲擊虜營,虜衆潰亂,其將跋地設引兵遁去,敬玄乃收餘衆還鄯州。
審禮諸子自縛詣闕,請入吐蕃贖其父;敕聽次子易從詣吐蕃省之。比至,審禮已病卒,易從晝夜號哭不絕聲;吐蕃哀之,還其尸,易從徒跣負之以歸。
上嘉黑齒常之之功,擢拜左武衞將軍,充河源軍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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