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二O三 唐紀十九

作者: 司馬光 主編10,020】字 目 录

婢妾十餘人共處,夜,失其首。垂拱中,明子零陵王俊、黎國公傑為天后所殺,有司籍其家,得祐首,漆為穢器,題云謝祐,乃知明子使刺客取之也。

太子留守京師,頗事遊畋,薛元超上疏規諫;上聞之,遣使者慰勞元超,仍召赴東都。

吐蕃將論欽陵寇柘、松、翼等州。詔左驍衞郎將李孝逸、右衞郎將衞蒲山發秦、渭等州兵分道禦之。

冬,十月,丙寅,黃門侍郎劉景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是歲,突厥餘黨阿史那骨篤祿、阿史德元珍等招集亡散,據黑沙城反,入寇幷州及單于府之北境,殺嵐州刺史王德茂。右領軍衞將軍、檢校代州都督薛仁貴將兵擊元珍於雲州,虜問唐大將為誰,應之曰:「薛仁貴!」虜曰:「吾聞仁貴流象州,死久矣,何以紿我!。仁貴免冑示之面,虜相顧失色,下馬列拜,稍稍引去。仁貴因奮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捕虜二萬餘人。

吐蕃入寇河源軍,軍使婁師德將兵擊之於白水澗,八戰八捷。上以師德為比部員外郎、左驍衞郎將、河源軍經略副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辭也!」

高宗弘道元年(癸未,公元六八三年)

春,正月,甲午朔,上行幸奉天宮。

二月,庚午,突厥寇定州,刺史霍王元軌擊卻之。乙亥,復寇媯州。三月,庚寅,阿史那骨篤祿、阿史德元珍圍單于都護府,執司馬張行師,殺之。遣勝州都督王本立、夏州都督李崇義將兵分道救之。

太子右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李義琰改葬父母,使其舅氏遷舊墓;上聞之,怒曰:「義琰倚勢,乃陵其舅家,不可復知政事!」義琰聞之,不自安,以足疾乞骸骨。庚子,以義琰為銀青光祿大夫,致仕。

癸丑,守中書令崔知溫薨。

夏,四月,己未,車駕還東都。

綏州步落稽白鐵余,埋銅佛於地中,久之,草生其上,紿其鄉人曰:「吾於此數見佛光。」擇日集衆掘地,果得之,因曰:「得見聖佛者,百疾皆愈。」遠近赴之。鐵余以雜色囊盛之數十重,得厚施,乃去一囊。數年間,歸信者衆,遂謀作亂。據城平縣,自稱光明聖皇帝,置百官,進攻綏德、大斌二縣,殺官吏,焚民居。遣右武衞將軍程務挺與夏州都督王方翼討之,甲申,攻拔其城,擒鐵余,餘黨悉平。

五月,庚寅,上幸芳桂宮,至合璧宮,遇大雨而還。

乙巳,突厥阿史那骨篤祿等寇蔚州,殺刺史李思儉,豐州都督崔智辯將兵邀之於朝那山北,兵敗,為虜所擒。朝議欲廢豐州,遷其百姓於靈、夏。豐州司馬唐休璟上言,以為:「豐州阻河為固,居賊衝要,自秦、漢已來,列為郡縣,土宜耕牧。隋季喪亂,遷百姓於寧、慶二州,致胡虜深侵,以靈、夏為邊境。貞觀之末,募人實之,西北始安。今廢之則河濱之地復為賊有,靈、夏等州人不安業,非國家之利也!」乃止。

六月,突厥別部寇掠嵐州,偏將楊玄基擊走之。

秋,七月,己丑,立皇孫重福為唐昌王。

庚辰,詔以今年十月有事於嵩山;尋以上不豫,改用來年正月。

甲辰,徙相王輪為豫王,更名旦。

中書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病瘖,乞骸骨;許之。

八月,己丑,以將封嵩山,召太子赴東都;留唐昌王重福守京師,以劉仁軌為之副。冬,十月,己卯,太子至東都。

癸亥,車駕幸奉天宮。

十一月,丙戌,詔罷來年封嵩山,上疾甚故也。上苦頭重,不能視,召侍醫秦鳴鶴診之,鳴鶴請刺頭出血,可愈。天后在簾中,不欲上疾愈,怒曰:「此可斬也,乃欲於天子頭刺血!」鳴鶴叩頭請命。上曰:「但刺之,未必不佳。」乃刺百會、腦戶二穴。上曰:「吾目似明矣。」后舉手加額曰:「天賜也!」自負綵百匹以賜鳴鶴。

戊戌,以右武衞將軍程務挺為單于道安撫大使,招討阿史那骨篤祿等。

詔太子監國,以裴炎、劉景先、郭正一兼東宮平章事。

上自奉天宮疾甚,宰相皆不得見。丁未,還東都,百官見於天津橋南。

十二月,丁巳,改元,赦天下。上欲御則天門樓宣赦,氣逆不能乘馬,乃召百姓入殿前宣之。是夜,召裴炎入,受遺詔輔政,上崩於貞觀殿。遺詔太子柩前卽位,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進止。廢萬泉、芳桂、奉天等宮。

庚申,裴炎奏太子未卽位,未應宣敕,有要速處分,望宣天后令於中書、門下施行。甲子,中宗卽位,尊天后為皇太后,政事咸取決焉。太后以澤州刺史韓王元嘉等,地尊望重,恐其為變,並加三公等官以慰其心。

甲戌,以劉仁軌為左僕射,裴炎為中書令;戊寅,以劉景先為侍中。

故事,宰相於門下省議事,謂之政事堂,故長孫無忌為司空,房玄齡為僕射,魏徵為太子太師,皆知門下省事。及裴炎遷中書令,始遷政事堂於中書省。

壬午,遣左威衞將軍王果、左監門將軍令狐智通、右金吾將軍楊玄儉、右千牛將軍郭齊宗分往幷、益、荊、揚四大都督府,與府司相知鎮守。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郭正一為國子祭酒,罷政事。

則天順聖皇后光宅元年(甲申,公元六八四年)

春,正月,甲申朔,改元嗣聖,赦天下。

立太子妃韋氏為皇后;擢后父玄貞自普州參軍為豫州刺史。

癸巳,以左散騎常侍杜陵韋弘敏為太府卿、同中書門下三品。

中宗欲以韋玄貞為侍中,又欲授乳母之子五品官;裴炎固爭,中宗怒曰:「我以天下與韋玄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炎懼,白太后,密謀廢立。二月,戊午,太后集百官於乾元殿,裴炎與中書侍郎劉禕之、羽林將軍程務挺、張虔勗勒兵入宮,宣太后令,廢中宗為廬陵王,扶下殿。中宗曰:「我何罪?」太后曰:「汝欲以天下與韋玄貞,何得無罪!」乃幽于別所。

己未,立雍州牧豫王旦為皇帝。政事決於太后,居睿宗於別殿,不得有所預。立豫王妃劉氏為皇后。后,德威之孫也。

有飛騎十餘人飲於坊曲,一人言:「曏知別無勳賞,不若奉廬陵。」一人起,出詣北門告之。座未散,皆捕得,繫羽林獄,言者斬,餘以知反不告皆絞,告者除五品官。告密之端自此興矣。

壬子,以永平郡王成器為皇太子,睿宗之長子也。赦天下,改元文明。

庚申,廢皇太孫重照為庶人,命劉仁軌專知西京留守事。流韋玄貞於欽州。

太后與劉仁軌書曰:「昔漢以關中之事委蕭何,今託公亦猶是矣。」仁軌上疏,辭以衰老不堪居守,因陳呂后禍敗之事以申規戒。太后使祕書監武承嗣齎璽書慰諭之曰:「今以皇帝諒闇不言,眇身且代親政;遠勞勸戒,復辭衰疾。又云『呂氏見嗤於後代,祿、產貽禍於漢朝』,引喻良深,愧慰交集。公忠貞之操,終始不渝,勁直之風,古今罕比。初聞此語,能不罔然;靜而思之,是為龜鏡。況公先朝舊德,遐邇具瞻,願以匡救為懷,無以暮年致請。」

辛酉,太后命左金吾將軍丘神勣詣巴州,檢校故太子賢宅以備外虞,其實風使殺之。神勣,行恭之子也。

甲子,太后御武成殿,皇帝帥王公以下上尊號。丁卯,太后臨軒,遣禮部尚書武承嗣冊嗣皇帝。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慘紫帳以視朝。

丁丑,以太常卿、檢校豫王府長史王德真為侍中;中書侍郎、檢校豫王府司馬劉禕之同中書門下三品。

三月,丁亥,徙〈木巳〉王上金為畢王,鄱陽王素節為葛王。

丘神勣至巴州,幽故太子賢於別室,逼令自殺。太后乃歸罪於神勣,戊戌,舉哀於顯福門,貶神勣為疊州刺史。己亥,追封賢為雍王。神勣尋復入為左金吾將軍。

夏,四月,開府儀同三司、梁州都督滕王元嬰薨。

辛酉,徙畢王上金為澤王,拜蘇州刺史;葛王素節為許王,拜絳州刺史。

癸酉,遷廬陵王于房州;丁丑,又遷于均州故濮王宅。

五月,丙申,高宗靈駕西還。

閏月,以禮部尚書武承嗣為太常卿、同中書門下三品。

秋,七月,戊午,廣州都督路元叡為崑崙所殺。元叡闇懦,僚屬恣橫,有商舶至,僚屬侵漁不已。商胡訴於元叡,元叡索枷,欲繫治之。羣胡怒,有崑崙袖劍直登聽事,殺元叡及左右十餘人而去,無敢近者,登舟入海,追之不及。

溫州大水,流四千餘家。

突厥阿史那骨篤祿等寇朔州。

八月,庚寅,葬天皇大帝于乾陵,廟號高宗。

初,尚書左丞馮元常為高宗所委,高宗晚年多疾,每曰:「朕體中不佳,可與元常平章以聞。」元常嘗密言:「中宮威權太重,宜稍抑損。」高宗雖不能用,深以其言為然。及太后稱制,四方爭言符瑞;嵩陽令樊文獻瑞石,太后命於朝堂示百官,元常奏:「狀涉諂詐,不可誣罔天下。」太后不悅,出為隴州刺史。元常,子琮之曾孫也。

丙午,太常卿、同中書門下三品武承嗣罷為禮部尚書。

栝州大水,流二千餘家。

九月,甲寅,赦天下,改元。旗幟皆從金色。八品以下,舊服青者更服碧。改東都為神都,宮名太初。又改尚書省為文昌臺,左、右僕射為左、右相,六曹為天、地、四時六官;門下省為鸞臺,中書省為鳳閣,侍中為納言,中書令為內史;御史臺為左肅政臺,增置右肅政臺;其餘省、寺、監、率之名,悉以義類改之。

以左武衞大將軍程務挺為單于道安撫大使,以備突厥。

武承嗣請太后追王其祖,立武氏七廟,太后從之。裴炎諫曰:「太后母臨天下,當示至公,不可私於所親。獨不見呂氏之敗乎!」太后曰:「呂后以權委生者,故及於敗。今吾追尊亡者,何傷乎!」對曰:「事當防微杜漸,不可長耳。」太后不從。己巳,追尊太后五代祖克己為魯靖公,妣為夫人;高祖居常為太尉、北平恭肅王,曾祖儉為太尉、金城義康王,祖華為太尉、太原安成王,考士彠為太師、魏定王;祖妣皆為妃。裴炎由是得罪。又作五代祠堂於文水。

時諸武用事,唐宗室人人自危,衆心憤惋。會眉州刺史英公李敬業及弟盩厔令敬猷、給事中唐之奇、長安主簿駱賓王、詹事司直杜求仁皆坐事,敬業貶柳州司馬,敬猷免官,之奇貶栝蒼令,賓王貶臨海丞,求仁貶黟令。求仁,正倫之姪也。盩厔尉魏思溫嘗為御史,復被黜。皆會於揚州,各自以失職怨望,乃謀作亂,以匡復廬陵王為辭。

思溫為之謀主,使其黨監察御史薛仲璋求奉使江都,令雍州人韋超詣仲璋告變,云「揚州長史陳敬之謀反」。仲璋收敬之繫獄。居數日,敬業乘傳而至,矯稱揚州司馬來之官,云「奉密旨,以高州酋長馮子猷謀反,發兵討之。」於是開府庫,令士曹參軍李宗臣就錢坊,驅囚徒、工匠授以甲。斬敬之於繫所;錄事參軍孫處行拒之,亦斬以徇,僚吏無敢動者。遂起一州之兵,復稱嗣聖元年。開三府,一曰匡復府,二曰英公府,三曰揚州大都督府。敬業自稱匡復府上將,領揚州大都督。以之奇、求仁為左、右長史,宗臣、仲璋為左、右司馬,思溫為軍師,賓王為記室,旬日間得勝兵十餘萬。

移檄州縣,略曰:「偽臨朝武氏者,人非溫順,地實寒微。昔充太宗下陳,嘗以更衣入侍,洎乎晚節,穢亂春宮。密隱先帝之私,陰圖後庭之嬖,踐元后於翬翟,陷吾君於聚麀。」又曰:「殺姊屠兄,弒君鴆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又曰:「包藏禍心,竊窺神器。君之愛子,幽之於別宮;賊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又曰:「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安在!」又曰:「試觀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太后見檄,問曰:「誰所為?」或對曰:「駱賓王。」太后曰:「宰相之過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

敬業求得人貌類故太子賢者,紿衆云:「賢不死,亡在此城中,令吾屬舉兵。」因奉以號令。

楚州司馬李崇福帥所部三縣應敬業。盱眙人劉行舉獨據縣不從,敬業遣其將尉遲昭攻盱眙。詔以行舉為遊擊將軍,以其弟行實為楚州刺史。

甲申,以左玉鈐衞大將軍李孝逸為揚州道大總管,將兵三十萬,以將軍李知十、馬敬臣為之副,以討李敬業。

武承嗣與其從父弟右衞將軍三思以韓王元嘉、魯王靈夔屬尊位重,屢勸太后因事誅之。太后謀於執政,劉禕之、韋思謙皆無言;內史裴炎獨固爭,太后愈不悅。三思,元慶之子也。

及李敬業舉兵,薛仲璋,炎之甥也,炎欲示閒暇,不汲汲議誅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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