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二O六 唐紀二十二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549】字 目 录

同鳳閣鸞臺三品。

改默啜為斬啜。

默啜使閻知微招諭趙州,知微與虜連手蹋萬歲樂於城下。將軍陳令英在城上謂曰:「尚書位任非輕,乃為虜蹋歌,獨無慙乎!知微微吟曰:「不得已,萬歲樂。」

戊辰,默啜圍趙州,長史唐般若翻城應之。刺史高叡與妻秦氏仰藥詐死,虜輿之詣默啜,默啜以金獅子帶、紫袍示之曰:「降則拜官,不降則死!」叡顧其妻,妻曰:「酬報國恩,正在今日!」遂俱閉目不言。經再宿,虜知不可屈,乃殺之。虜退,唐般若族誅;贈叡冬官尚書,諡曰節。叡,熲之孫也。

皇嗣固請遜位於廬陵王,太后許之。壬申,立廬陵王哲為皇太子,復名顯。赦天下。

甲戌,命太子為河北道元帥以討突厥。先是,募人月餘不滿千人,及聞太子為元帥,應募者雲集,未幾,數盈五萬。

戊寅,以狄仁傑為河北道行軍副元帥,右丞宋元爽為長史,右臺中丞崔獻為司馬,左臺中丞吉頊為監軍使。時太子不行,命仁傑知元帥事,太后親送之。

藍田令薛訥,仁貴之子也,太后擢為左威衞將軍、安東道經略。將行,言於太后曰:「太子雖立,外議猶疑未定;苟此命不易,醜虜不足平也。」太后深然之。王及善請太子赴外朝以慰人心,從之。

以天官侍郎蘇味道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味道前後在相位數歲,依阿取容,嘗謂人曰:「處事不宜明白,但摸稜持兩端可矣。」時人謂之「蘇摸稜」。

癸未,突厥默啜盡殺所掠趙、定等州男女萬餘人,自五回道去,所過,殺掠不可勝紀。沙吒忠義等但引兵躡之,不敢逼。狄仁傑將兵十萬追之,無所及。默啜還漠北,擁兵四十萬,據地萬里,西北諸夷皆附之,甚有輕中國之心。

冬,十月,制:都下屯兵,命河內王武懿宗、九江王武攸歸領之。

癸卯,以狄仁傑為河北道安撫大使。時北人為突厥所驅逼者,虜退,懼誅,往往亡匿。仁傑上疏,以為:「朝廷議者皆罪契丹、突厥所脅從之人,言其迹雖不同,心則無別。誠以山東近緣軍機調發傷重,家道悉破,或至逃亡。重以官典侵漁,因事而起,枷杖之下,痛切肌膚,事迫情危,不循禮義。愁苦之地,不樂其生,有利則歸,且圖賒死,此乃君子之愧辱,小人之常行也。又,諸城入偽,或待天兵,將士求功,皆云攻得,臣憂濫賞,亦恐非辜。以經與賊同,是為惡地,至有汚辱妻子,劫掠貨財,兵士信知不仁,簪笏未能以免,乃是賊平之後,為惡更深。且賊務招攜,秋毫不犯,今之歸正,卽是平人,翻被破傷,豈不悲痛!夫人猶水也,壅之則為泉,疏之則為川,通塞隨流,豈有常性!今負罪之伍,必不在家,露宿草行,潛竄山澤,赦之則出,不赦則狂,山東羣盜,緣茲聚結。臣以邊塵蹔起,不足為憂,中土不安,此為大事。罪之則衆情恐懼,恕之則反側自安。伏願曲赦河北諸州,一無所問。」制從之。仁傑於是撫慰百姓,得突厥所驅掠者,悉遞還本貫。散糧運以賑貧乏,修郵驛以濟旋師。恐諸將及使者妄求供頓,乃自食蔬糲,禁其下無得侵擾百姓,犯者必斬。河北遂安。

以夏官侍郎姚元崇、祕書少監李嶠並同平章事。

突厥默啜離趙州,乃縱閻知微使還。太后命磔於天津橋南,使百官共射之,旣乃冎其肉,剉其骨,夷其三族,疏親有先未相識而同死者。

褒公段瓚,志玄之子也,先沒於突厥。突厥在趙州,瓚邀楊齊莊與之俱逃,齊莊畏懦,不敢發。瓚先歸,太后賞之。齊莊尋至,敕河內王武懿宗鞫之;懿宗以為齊莊意懷猶豫,遂與閻知微同誅。旣射之如蝟,氣殜殜未死,乃決其腹,割心,投於地,猶趌趌然躍不止。

擢田歸道為夏官侍郎,甚見親委。

蜀州每歲遣兵五百人戍姚州,路險遠,死亡者多。蜀州刺史張柬之上言,以為:「姚州本哀牢之國,荒外絕域,山高水深。國家開以為州,未嘗得其鹽布之稅,甲兵之用,而空竭府庫,驅率平人,受役蠻夷,肝腦塗地,臣竊為國家惜之。請廢姚州以隸巂州,歲時朝覲,同之蕃國。瀘南諸鎮亦皆廢省,於瀘北置關,百姓非奉使,無得交通往來。」疏奏,不納。

則天后聖曆二年(己亥,公元六九九年)

正月,丁卯朔,告朔於通天宮。

壬戌,以皇嗣為相王,領太子右衞率。

甲子,置控鶴臨丞、主簿等官,率皆嬖寵之人,頗用才能文學之士以參之。以司衞卿張易之為控鶴監,銀青光祿大夫張昌宗、左臺中丞吉頊、殿中監田歸道、夏官侍郎李迥秀、鳳閣舍人薛稷、正諫大夫臨汾員半千皆為控鶴監內供奉。稷,元超之從子也。半千以古無此官,且所聚多輕薄之士,上疏請罷之;由是忤旨,左遷水部郎中。

臘月,戊子,以左臺中丞吉頊為天官侍郎,右臺中丞魏元忠為鳳閣侍郎,並同平章事。

文昌左丞宗楚客與弟司農卿晉卿,坐贓賄滿萬餘緡及第舍過度,楚客貶播州司馬,晉卿流峯州。太平公主觀其第,歎曰:「見其居處,吾輩乃虛生耳!」

辛亥,賜太子姓武氏;赦天下。

太后生重眉,成八字,百官皆賀。

河南、北置武騎團以備突厥。

春,一月,庚申,夏官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武攸寧罷為冬官尚書。

二月,己丑,太后幸嵩山,過緱氏,謁升仙太子廟。壬辰,太后不豫,遣給事中欒城閻朝隱禱少室山。朝隱自為犧牲,沐浴伏俎上,請代太后命。太后疾小愈,厚賞之。丁酉,自緱氏還。

初,吐蕃贊普器弩悉弄尚幼,論欽陵兄弟用事,皆有勇略,諸胡畏之。欽陵居中秉政,諸弟握兵分據方面,贊婆常居東邊,為中國患者三十餘年。器弩悉弄浸長,陰與大臣論巖謀誅之。會欽陵出外,贊普詐云出畋,集兵執欽陵親黨二千餘人,殺之,遣使召欽陵兄弟,欽陵等舉兵不受命。贊普將兵討之,欽陵兵潰,自殺。夏,四月,贊婆帥所部千餘人來降,太后命左武衞鎧曹參軍郭元振與河源軍大使夫蒙令卿將騎迎之,以贊婆為特進、歸德王。欽陵子弓仁,以所統吐谷渾七千帳來降,拜左玉鈐衞將軍、酒泉郡公。

壬辰,以魏元忠檢校幷州長史,充天兵軍大總管,以備突厥。

婁師德為天兵軍副大總管,仍充隴右諸軍大使,專掌懷撫吐蕃降者。

太后春秋高,慮身後太子與諸武不相容。壬寅,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與武攸暨等為誓文,告天地於明堂,銘之鐵券,藏于史館。

秋,七月,命建安王武攸宜留守西京,代會稽王武攸望。

丙辰,吐谷渾部落一千四百帳內附。

八月,癸丑,突騎施烏質勒遣其子遮弩入見。遣侍御史元城解琬安撫烏質勒及十姓部落。

制:「州縣長吏,非奏有敕旨,毋得擅立碑。」

內史王及善雖無學術,然清正難奪,有大臣之節。張易之兄弟每侍內宴,無復人臣禮;及善屢奏以為不可。太后不悅,謂及善曰:「卿旣年高,不宜更侍遊宴,但檢校閤中可也。」及善因稱病,謁假月餘;太后不問。及善歎曰:「豈有中書令而天子可一日不見乎?事可知矣!」乃上疏乞骸骨,太后不許。庚子,以及善為文昌左相,太子宮尹豆盧欽望為文昌右相,仍並同鳳閣鸞臺三品。鸞臺侍郎、同平章事楊再思罷為左臺大夫。丁未,相王兼檢校安北大都護。以天官侍郎陸元方為鸞臺侍郎、同平章事。

納言、隴右諸軍大使婁師德薨。

師德在河隴,前後四十餘年,恭勤不怠,民夷安之。性沈厚寬恕,狄仁傑之入相也,師德實薦之;而仁傑不知,意頗輕師德,數擠之於外。太后覺之,嘗問仁傑曰:「師德賢乎?」對曰:「為將能謹守邊陲,賢則臣不知。」又曰:「師德知人乎?」對曰:「臣嘗同僚,未聞其知人也。」太后曰:「朕之知卿,乃師德所薦也,亦可謂知人矣。」仁傑旣出,歎曰:「婁公盛德,我為其所包容久矣,吾不得窺其際也。」是時羅織紛紜,師德久為將相,獨能以功名終,人以是重之。

戊申,以武三思為內史。

九月,乙亥,太后幸福昌;戊寅,還神都。

庚子,邢貞公王及善薨。

河溢,漂濟源百姓廬舍千餘家。

冬,十月,丁亥,論贊婆至都,太后寵待賞賜甚厚,以為右衞大將軍,使將其衆守洪源谷。

太子、相王諸子復出閤。

太后自稱制以來,多以武氏諸王及駙馬都尉為成均祭酒,博士、助敎亦多非儒士。又因郊丘,明堂,拜洛,封嵩,取弘文國子生為齋郎,因得選補。由是學生不復習業,二十年間,學校殆廢,而曏時酷吏所誣陷者,其親友流離,未獲原宥。鳳閣舍人韋嗣立上疏,以為:「時俗侵輕儒學,先王之道,弛廢不講。宜令王公以下子弟,皆入國學,不聽以他岐仕進。又,自揚、豫以來,制獄漸繁,酷吏乘間,專欲殺人以求進。賴陛下聖明,周、丘、王、來相繼誅殛,朝野慶泰,若再覩陽和。至如仁傑、元忠,往遭按鞫,亦皆自誣,非陛下明察,則已為葅醢矣;今陛下升而用之,皆為良輔。何乃前非而後是哉?誠由枉陷與甄明耳。臣恐曏之負冤得罪者甚衆,亦皆如是。伏望陛下弘天地之仁,廣雷雨之施,自垂拱以來,罪無輕重,一皆昭洗,死者追復官爵,生者聽還鄉里。如此,則天下皆知昔之枉濫,非陛下之意,皆獄吏之辜,幽明歡欣,感通和氣。」太后不能從。

嗣立,承慶之異母弟也。母王氏,遇承慶甚酷,每杖承慶,嗣立必解衣請代;母不許,輒私自杖,母乃為之漸寬。承慶為鳳閣舍人,以疾去職。嗣立時為萊蕪令,太后召謂曰:「卿父嘗言:『臣有兩兒,堪事陛下。』卿兄弟在官,誠如父言。朕今以卿代兄,更不用他人。」卽日拜鳳閣舍人。

是歲,突厥默啜立其弟咄悉匐為左廂察,骨篤祿子默矩為右廂察,各主兵二萬餘人;其子匐俱為小可汗,位在兩察上,主處木崑等十姓,兵四萬餘人,又號為拓西可汗。

則天后久視元年(庚子,公元七OO年)

正月,戊寅,內史武三思罷為特進、太子少保。天官侍郎、同平章事吉頊貶安固尉。

太后以頊有幹略,故委以腹心。頊與武懿宗爭趙州之功於太后前。頊魁岸辯口,懿宗短小傴僂,頊視懿宗,聲氣陵厲。太后由是不悅,曰:「頊在朕前,猶卑我諸武,況異時詎可倚邪!」他日,頊奏事,方援古引今,太后怒曰:「卿所言,朕飫聞之,無多言!太宗有馬名師子驄,肥逸無能調馭者。朕為宮女侍側,言於太宗曰:『妾能制之,然須三物,一鐵鞭,二鐵檛,三匕首。鐵鞭擊之不服,則以檛撾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斷其喉。』太宗壯朕之志。今日卿豈足汚朕匕首邪!」頊惶懼流汗,拜伏求生,乃止。諸武怨其附太子,共發其弟冒官事,由是坐貶。

辭日,得召見,涕泣言曰:「臣今遠離闕庭,永無再見之期,願陳一言。」太后命之坐,問之,頊曰:「合水土為泥,有爭乎?」太后曰:「無之。」又曰:「分半為佛,半為天尊,有爭乎?」曰:「有爭矣。」頊頓首曰:「宗室、外戚各當其分,則天下安。今太子已立而外戚猶為王,此陛下驅之使他日必爭,兩不得安也。」太后曰:「朕亦知之。然業已如是,不可何如。」

臘月,辛巳,立故太孫重潤為邵王,其弟重茂為北海王。

太后問鸞臺侍郎陸元方以外事,對曰:「臣備位宰相,有大事不敢不以聞;人間細事,不足煩聖聽。」由是忤旨。庚寅,罷為司禮卿。

元方為人清謹,再為宰相,太后每有遷除,多訪之,元方密封以進,未嘗漏露。臨終,悉取奏藳焚之,曰:「吾於人多陰德,子孫其未衰乎!」

以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斛瑟羅為平西軍大總管,鎮碎葉。

丁酉,以狄仁傑為內史。

庚子,以文昌左丞韋巨源為納言。

乙巳,太后幸嵩山;春,一月,丁卯,幸汝州之溫湯;戊寅,還神都。作三陽宮於告成之石淙。

二月,乙未,同鳳閣鸞臺三品豆盧欽望罷為太子賓客。

三月,以吐谷渾青海王宣超為烏地也拔勤忠可汗。

夏,四月,戊申,太后幸三陽宮避暑,有胡僧邀車駕觀葬舍利,太后許之。狄仁傑跪於馬前曰:「佛者戎狄之神,不足以屈天下之主。彼胡僧詭譎,直欲邀致萬乘以惑遠近之人耳。山路險狹,不容侍衞,非萬乘所宜臨也。」太后中道而還曰:「以成吾直臣之氣。」

五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太后使洪州僧胡超合長生藥,三年而成,所費巨萬。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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